真到了那一步,难道真要把这得来不易的王位拱手让给宗族旁支?
想到此处,韩王安不禁重重叹息。
他自己心中满是愁绪,虽说自己已上了些年纪,精力远不如往昔充沛,可近些年来,后宫中的美人妃嫔们竟无一人怀有身孕。
之前韩王安他并未将王位继承之事放在心上,毕竟往前数,有太子,有老四,就连韩非,虽其志不在王位,却也不失为一种保障。
可不过短短几日,韩国竟面临着继承人断绝,这无论放在哪个国家,处于何种情形之下,都是令人难以想象,且极度危急的状况。
韩王安心中满是悲怆与决绝,为了王室传承得以延续,他已然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哪怕是自己的全部精力和时间。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宫殿上方,心中默默祈祷,望祖宗庇佑韩国,助寡人度过这艰难险阻,让基业能够绵延不绝,繁荣永昌。
念及如此,韩王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传诏胡美人,让她侍寝……”
韩非走出宫外,天色黑沉,夜风扑面,打在脸上。
方才父王轻描淡写提到了陈青流,然后让自己做好准备,除此之外,对于张开地的情况,竟连提都没提。
在他眼中,姬无夜已死,太子亦亡,哪怕张开地也不在,又有何足轻重,算得了什么?
在这关乎韩国命运,社稷岌岌可危的局势面前,生死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不值一提了。
韩非缓缓转身,朝着紫兰轩而去,天空乌云翻涌,似是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次日清晨,早朝如期举行。
朝堂之上,血衣侯白亦非与陈青流分立两旁,前者落后半个身位。
而在另一侧,唯有韩非一人为首,神色沉静,站在那里。
大部分朝臣,目光时不时瞥向陈青流,眼神中流露出殷切,同时还有一种无奈焦急的神色。
昨夜费尽心力送出去那么多的财帛珍宝,可到现在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这让他们心中不免忐忑不安起来。
听闻如今局势愈发紧张,将军府的弓弩亲卫,已将各个城门严密把守,想要出城更是难如登天。
他们已经试过了,被守卫明确告知,除非持有大将军的手谕,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出城门。
还有些人试探,便让自家仆人强行出城,可那些亲卫根本不打招呼,直接将所有人全都射成了筛子……
难道是陈青流嫌收的钱财还不够丰厚吗?
要知道,有些人已经狠下心来,拿出了家中一半的财产,送进了将军府。
这世间,哪能有收了钱却不办事的道理?
可事已至此,他们只能以此聊作慰藉,自我安慰。
此时,韩王安迈步走向王座,步履迟缓,只需一眼,就不难看出其虚浮。
刚一坐下,陈青流缓缓开口说道:“王上,秦国使者一行不幸为天泽所覆灭,是否该尽早遣使秦国,并将此事如实相告,以表我韩国之诚?”
说罢,大殿之上鸦雀无声,众大臣皆沉默不语。
似在等韩王决断,可这无声,好似又成了陈青流的一言之堂。
韩王安只是沉默些许,便沉声道:“就依陈大将军所言吧。”
声音落下,在寂静的大殿中未激起任何波澜。
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敢开口,既无人敢言此事有何不妥,也听不到半分附和。
这时,韩非向前迈出半步,恭敬道:“国事繁复,故而,儿臣举荐张相国之孙张良来担任内史一职,正好用来负责此事。”
陈青流还未开口,一众官员便纷纷快步出列,脸上带着不满与质疑,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反对起来。
“内使一职事关重大,岂能而戏?!”
“张良,年纪尚小不说,还未有任何官职委任,这与礼不符。”
反对的人中,有将军府的,更有张开地阵营中的人,如今相国一死,这些人便按捺不住,急着跳出来表态,借此向陈青流示好。
然而,很快就有一些贵族体系的老臣却站出来反驳。
“张家五代事韩,子房自幼受张相国悉心教导,且年少聪慧,才识不凡,有何不能担此内史重任?!”
“国家危难之际,若再因循守旧,我韩国还有何未来?昔日百里奚入秦之时,不也已年过半百且无显赫功绩?但秦穆公重用他,秦国方能崛起,今日张良虽年轻,焉知日后不能成栋梁?”
这话掷地有声,在大殿中回荡,一时间让那些反对者们微微一怔,竟短暂停下议论。
谁曾想,陈青流根本未曾在乎这些事,而是说道:“王上,除以示诚意之外,我们还需加强边境戒备,严阵以待,随时应对秦国大军压境的威胁,若有机会,可派使者联系魏楚两国,与之结盟,共同抵御秦国,即便为此付出些许代价,于大局而言,亦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
第143章 总该有个理由
韩非静静听着陈青流进言,下意识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难道在他眼中,唯有自己所关注之事才举足轻重,其余皆不值一顾,全然入不了眼吗?
按理说,朝堂之上的事务,通常是先将一件事妥善解决,再议另一件,以此避免秩序混乱。
可到了陈青流这,却全然不顾这些惯例。
韩王安怎么会看不出此举是逾矩,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就目前局势而言,朝中些许诸事,但相较之下,边境防御以及处理与秦国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相国这一重要职位空缺,短时间去扶植一个能在朝堂上维持权力平衡的人,除了从那公族王室中提拔之外,似乎也别无良策。
可那些人的脾性秉性,除了贪得无厌,大肆敛财之外,还能为国家做些什么?
然而,就当前的严峻形势而言,朝堂之上的权力制衡已无暇顾及。
战时状态下,大将军手中的权柄相较平日无疑更大,这也是局势所需。
“陈卿所言,确有道理,理当如此。只是,此事关乎重大,还需暂且缓一缓,且先观望秦国方面的动向,探探他们虚实,毕竟此事被秦国得知,倘若被其视作挑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韩王安神色凝重,微微沉吟,开口道。
陈青流微微欠身,“王上思虑深远,谋虑周全,是臣考虑欠妥了。不过,关于张良担任内史这一事,微臣以为可行。
张相国因天泽刺杀不幸殒命,实乃我韩国之痛,若能让张良尽快承继其职,为国效力,张家六代事韩,此等忠君之举,于国于家,在整个天下来看,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朝中众臣皆为之一震,神色各异。
白亦非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看向陈青流,试图从他神色中窥探出其内心真实想法,却终究难以捉摸。
朝中向来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派系,此刻,这两方人皆陷入沉默之中。
搞不懂这陈青流这是什么意思?
前面这话还好理解,后面怎么会同意自己政敌对手?
有的眉头紧锁,暗自思索话语背后深意,有的则眼神游移。
想想当初姬无夜还在,行事虽霸道专横,却也有章可循。
哪像这人,行事风格如此不可理喻,全然不按套路出牌啊!
韩王对此微微点头,然后缓缓说道:“既如此,便依卿等所言,着张良任内使之职,望其能不负寡人所托。”
此言既出,大殿之上,众人纷纷神色恭谨,齐齐拱手作揖:“王上英明!”
紧接着,陈青流便又再次说道:“王上,关于天泽一事,仍需置于重中之重,这些百越余孽在国内肆意妄为,屡屡犯禁,若不及时铲除,内患始终留存,犹如心腹大患附骨之疽。
先前此事是由九公子处理,可时至今日,收效甚微,如今事态紧急,不知王上是否可以重新斟酌,另选他人接手,以免延误大事。”
这话明显是在问责,但现实情况也的确如此,以天泽为首的百越余孽,已然到了非除不可的地步。
不过,如今韩国眼下仅有九公子这一位继承人。
所以不管是哪一方阵营,都不敢贸然率先挑起。
除非韩王本人主动提起,否则各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事后遭到登上太子之位的韩非清算。
韩王安听闻此话,怒意瞬间浮现在脸上,沉声道:“陈将军,那依你之见,可有能够担此重任的合适人选?”
陈青流面无表情,神色平淡道:“不妨让九公子谈谈看法,毕竟,他此前一直负责此事,跟天泽周旋许久,想必对其中的情况十分了解,也应该能说出些合适的人选来。”
韩王安微微皱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韩非身上,虽未言语,可那眼神中意味分明。
感受到父王那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韩非开口道:“儿臣并没有合适人选,只是陈将军言辞凿凿,想必已有高见。”
他虽不清楚陈青流究竟在谋划什么,但也深知以不变应万变之理,干脆将问题抛回去。
陈青流微微眯眼,“既然如此,看来一时也难有更合适人选,那天泽便还是由九公子继续负责处理吧。”
韩非瞬时语塞,面色微沉,一双眼眸紧紧锁住陈青流。
陈青流不置可否,转而向韩王说道:“既然张良担任内使,不如此次与秦国交涉事务,交由他来处理,有张相国平日教导有方,想必也定不会辜负王上期望。”
韩王安微微颔首,“既如此,便依陈将军所言,让张良去办吧,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有半点闪失。”
韩非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毕竟外交事务本就属于内使的主要职责范畴,若此时再对委派张良一事提出异议,岂不是与自己先前的言论自相矛盾?
朝会继续进行,余下时间里,众人依旧围绕着秦国,各抒己见,反复推测。
尽管大家众说纷纭,但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些陈词滥调。
整个过程中,白亦非却始终未发一言。
陈青流亦是如此,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韩非陷入沉思,对旁边置若罔闻。
朝会结束,群臣陆续散去。
韩非目光微凝,心念电转间,疾步上前几步,追上陈青流,“聊两句?!”
一些人瞥见,不禁若有所思,面上诸多揣测闪过。
但他们并未在此过多停留,眼神中透着几分避之不及的意味,脚步匆匆,迅速离开。
陈青流看着韩非,没有说话,脚步停止,站在原地。
二人近在咫尺,面面相对,直到大殿内的所有人都离去。
韩非直接开门见山道:“秦国使臣团,还有张开地,皆是你动的手?”
陈青流随意说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韩非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做这些事,总该有个理由,哪怕你此刻直言自己是他国细作,处心积虑只为覆灭韩国,我都信。”
——————————
第144章 铸“法”剑
陈青流感慨道:“韩非你够聪明,天赋又很高,但这都没有关系,唯一是性情短板太过明显,你所坚持的正义法度,在此地此刻,恰好是大道筐篱束缚,生不逢时。”
韩非对于与对方的答非所问并没有计较,反而一脸无所谓,淡然道:“大道艰辛,如果连这段磨难都经不起,也敢奢望著书立言,奢望真正的法义昭行于天。”
陈青流笑道:“所以呢,究竟是你所坚持的“法”重要,还是韩国存亡兴衰更重要?如今这般局势,虽说大半在我的谋划之中,暗中推动引导。
可对你而言,现在是,前无阻碍,后无掣肘,远比你刚回到韩国时路更加宽广。
倘若你真的心怀匡扶国家责任,实行心中变法,大可直接来找我,起兵讨伐,谋逆篡位,登上王位。
若你有这般魄力,我反倒会高看你几分。
然而,你却依托紫兰轩成立流沙组织,想要以此为基,进行看似是变革,实则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事情。
所以我说你生不逢时,就从不是一句扉语。
你确实有着非凡才略,堪称法家集大成者。
然而,想成为真正的实行者,操刀变革之人,仅凭你此刻心性,无外乎,痴人做梦罢了。”
韩非眼神深沉,似乎并没有被这些话影响,盯着陈青流,问道:“所以你在其中,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陈青流声音平淡道:“那你知不知道,在修行之路上越是前行,身非贵贱,男女之别,年龄大小,皆是虚妄,毫无意义,所以就不会在乎任何对与错,只凭意志行事。”
韩非不置可否,“人心复杂,人性险恶,并不以修为高来分多寡,你这样说,明显是把我当成傻子一样。”
上一篇:东京:你管这叫正常装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