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到了……近乎愚蠢的地步。
怪物与人类的厮杀，已经持续了数千年。
从神明降临下界之前，直到现在，仍旧有无数的英雄与凡人在与怪物的血战中陨落。
这份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刻进了每一个种族的血脉里。
想要让人类忘却这数千年的血海深仇，去接纳那些诞生了知性的怪物，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任何敢于公开提出这种建议的人，无论是谁，都将在瞬间成为全人类的公敌，被全世界的口诛笔伐所淹没。
哪怕那个人是受人敬仰的神祇，是镇压着地下城、维系着欧拉丽平衡的大神乌拉诺斯，他也不敢公开宣扬要让人类和怪物和平共处。
这个话题，本身就是一个禁忌。
至少，焚羽不想去触碰这个禁忌。
英雄也分很多种。
他想成为英雄，但不想成为那种为了崇高的、虚无缥缈的理想而燃烧自己的英雄。
那种理想主义者的道路，太过沉重，也太过孤独。
他所追求的，是能够守护自己身边之人的力量，是能让自己和同伴们活得更好的现实。
他的正义，是“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而不是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天下大同。
怪物祭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无疑是一场感官的盛宴。
平日里只存在于冒险者口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地下城怪物，此刻被强大的驯兽师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刺激与新奇的体验，足以让他们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
然而，这份吸引力，对真正的冒险者而言，却显得有些乏善可陈。
蕾菲娅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竞技场中那些被驯服的怪物，无论是战猪还是别的什么，对她来说，在地下城里已经见得太多了，甚至亲手斩杀过不知多少。
这种被拔掉了爪牙的表演，就像在看一场索然无味的戏剧。
“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见蕾菲娅也兴致缺缺，而艾丝更是从头到尾都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放空状态，焚羽便主动提议道，“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逛过欧拉丽，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旅游景点？”
他来到欧拉丽确实也没多长时间，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眷族本部，就是在地下城里度过，还真没有像个游客一样，好好欣赏一下这座世界中心的风光。
趁着今天祭典的热闹氛围，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好啊。”
蕾菲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才的无聊一扫而空。
她当即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地说：“我知道有几个很出名的地方，焚羽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87章 赫尔墨斯
精灵少女一边热情地为焚羽介绍着欧拉丽的几个著名景点，比如第七区的“仙精大殿”，第六区的“英雄桥”等等，一边熟练地在拥挤的人潮中带路，朝着远离竞技场的方向走去。
路边有吟游诗人和旅行者正在进行街头表演，悠扬的琴声与高亢的歌谣交织在一起，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
焚羽心情不错，随手朝着他们的帽子里扔了一些法利，引来对方善意的微笑致意。
他又在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瓶冰镇的苹果酒和几串新鲜的水果。
“来，解解渴。”
他笑着将水果递给蕾菲娅，然后顺手把那瓶冒着凉气的苹果酒递向了一旁的艾丝。
“诶？不行！艾丝小姐不能喝这个！”
就在艾丝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瞬间亮起，带着几分期待，正要伸手接过时，蕾菲娅的脸色却瞬间煞白，几乎是尖叫着扑了过来，一把抢走了那瓶苹果酒，只将一串水果塞到了艾丝手里。
原本一脸期待的艾丝，此刻却微不可查地嘟了嘟嘴，流露出一丝小孩子般的委屈。
焚羽也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差点忘了，艾丝·华伦斯坦，这位欧拉丽顶尖的剑姬，好像是绝对不能碰酒的。
哪怕只有一丁点，也会在瞬间醉倒。
醉了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这位剑姬醉酒之后会耍酒疯——拔剑砍人的那种。
他可是知道这位“剑姬”曾经在醉酒之后，有一个人暴打了大半个洛基眷族，甚至险些将主神洛基送还天界的辉煌战绩。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一位Lv.5的顶级冒险者在祭典上当街发酒疯，就让他不寒而栗。
“艾丝小姐不能喝酒。”
蕾菲娅凑近焚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严肃地轻声告诫道，“焚羽你千万、千万别让她喝酒。”
精灵少女身上有着一股清新好闻的香气，那凑到耳边的红唇，呼吸之间带出的温热气息，此刻却完全无法驱散焚羽心中的后怕。
Lv.5的冒险者当街发酒疯，离得最近的他怕不是第一个就要挨揍。
周围这些兴高采烈的民众和冒险者，也绝对会遭遇一场无妄之灾。
特别是艾丝本人，似乎对自己的酒量完全没有一点认知，反而对酒这种东西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和尝试的欲望。
但凡旁边没人阻止，她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别看艾丝的年龄就比他小一岁，但实际的心理年龄，恐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甚至在这方面还没有蕾菲娅成熟。
蕾菲娅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凑得太近了，姿势有些过于亲密，俏脸不由得微微一红，连忙向后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的人群中窜出，径直朝着焚羽的侧面撞了过来。
焚羽的感知何等敏锐，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侧身闪避。
然而，那道身影的动作却十分诡异，仿佛预判了他的预判，同样也是一个灵巧的大转身，结果两个都想躲避的人，反而以一种极其巧合的方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
下一刻，伴随着一道无比浮夸的“哎呦”声，那道身影被撞得踉跄倒退几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焚羽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他可以肯定，对方绝对是故意的。
这经典的流程，他不会是在欧拉丽遇上传说中的碰瓷了吧？
“诶？焚羽，你没事吧？”蕾菲娅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关切地看向焚羽。
“我没事。”
焚羽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对面那个倒在地上的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只是一眼，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神威】就能判断出，这个倒在地上哎哟打滚的家伙，是个神明。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冒险者，胆敢用这种方式碰瓷他，他绝对会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但如果对方是神明，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为了寻求乐子而降临下界的神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心血来潮，亲自下场体验一下碰瓷的感觉，也并非没有可能。
面对神祇，就不能用对付凡人的方法了。
“不好意思，您没事吧，这位上神大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焚羽确定对方就是故意的，他倒要看看这位神明到底想干什么。
“哎呦呦……我的肩膀……好痛啊，感觉好像骨折了！”
那是一位黄发黄瞳，带着一顶旅行帽的男神。
他此刻正捂着自己的肩膀，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脸上的表情惟妙惟肖，仿佛真的被焚羽这一下给撞成了粉碎性骨折。
见到焚羽撞到的是一位神祇，蕾菲娅的脸上当即露出了担忧之色，紧张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咦，那不是赫尔墨斯吗？他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这是在干嘛？碰瓷吗？还能这样玩，感觉挺有意思的，我也想试试。”
就在这时，旁边路过的人群中，有同样出来闲逛的神明认出了这位黄发男神，当即不嫌事大地驻足点评起来。
听到一旁有神明揭穿了他的老底，赫尔墨斯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随即就当做没听见，继续捂着肩膀，更加卖力地哀嚎起来。
焚羽的嘴角再次一抽，有些无语地望了望天。
赫尔墨斯。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在原著之中，这也是一位戏份极多，且极为关键的人物。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麻烦的神祇。
他是崇尚“娱乐至死”的纯粹娱乐主义者，行踪不定，情报网遍布世界。
同时，他又对“英雄”的出现抱有极大的关心，甚至会为了培养他所看中的英雄，而不择手段地设下各种考验与布局。
看来，自己是被盯上了啊。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优雅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穿透了周围围观人群的嘈杂。
第88章 万能者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位蓝发蓝瞳、气质高贵、戴着眼镜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看着在地上打滚哀嚎的赫尔墨斯，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露出无奈之色。
“亚丝菲酱，我快痛死了，哎呦……”
赫尔墨斯一见到自家眷族的团长到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声音里的痛苦听起来真实了几分。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亚丝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家主神那浮夸到极点的演技，脸上写满了嫌弃，“你再这样，我就自己走了。”
“诶？别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赫尔墨斯见这招完全没用，演不下去了，当即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熟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按好头上的旅行帽，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又恢复了那个优雅帅气的旅行之神的姿态。
“抱歉，我家主神给你们添麻烦了。”
亚丝菲完全没有理会赫尔墨斯，而是转向焚羽三人，微微鞠躬，语气诚恳地道歉。
同时，她的目光扫过蕾菲娅和艾丝，当她认出这两位是洛基眷族的成员时，便不动声色地狠狠瞪了赫尔墨斯一眼。
这个惹麻烦不看对象的主神，居然碰瓷碰到了洛基眷族的头上。
“没事。”
焚羽摇了摇头，他打量着眼前这位笑容可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男神，直接问道：“赫尔墨斯上神，我应该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您吧？为什么要特意来戏弄我？”
赫尔墨斯是旅行之神，他的眷族也常年在外游历，很少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个月。
以赫尔墨斯那遍布世界的情报网，知道地下城最近发生了异变，特地赶回欧拉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他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焚羽的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难道赫尔墨斯已经知道了，地下城的异变是由他引起的？这情报网是不是有点离谱得过头了？
“哈哈，别这么紧张嘛。”
赫尔墨斯毫不在意地按住帽檐，十分自来熟地一把搂住焚羽的肩膀，笑道，“我只是看到了一个熟人，过来打个招呼，顺便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熟人？”
焚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身旁的蕾菲娅和艾丝，难道赫尔墨斯的目标是她们两个，自己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别误会，”赫尔墨斯看出了焚羽的猜想，笑着摇了摇手指，否定了他的猜测，“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啊。”
“我不记得我见过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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