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羽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他的记忆力还不至于差到会忘记见过一位神明。
“嘛，我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见过你了。”
赫尔墨斯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带上了一丝追忆，“那时候你还只有六七岁吧，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夸张地抱怨起来。
“不过呢，那个危险的女人不想让我靠近你，直接就把我赶走了，真是无情啊，明明我还是她的粉丝来着。”
蕾菲娅和艾丝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但焚羽却听懂了。
一瞬间，他周身那股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他的确没有见过赫尔墨斯。
但赫尔墨斯的话，让他立刻明白过来，赫尔墨斯曾经去找过阿尔霏亚和查尔多，也确实见过年幼时的自己。
这也意味着，赫尔墨斯知道他无法被铭刻【恩惠】的特殊性。
甚至以赫尔墨斯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很可能在暗中调查过自己，他所知道的，恐怕比自己预想的要多得多。
“嘛，看样子我好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赫尔墨斯敏锐地察觉到焚羽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立刻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松开手，拍了拍焚羽的肩膀。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也不是什么不解风情的人，打扰别人约会可是大罪，下次记得请我喝一杯哦，就当是撞倒我的赔罪了。”
他转过身，朝着亚丝菲招了招手，临走前又回头对焚羽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语。”
说完，他便拉着一脸无奈的“万能者”亚丝菲，转身离开。
亚丝菲被拉走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蓝色眼眸好奇地在焚羽身上停留了一瞬。
能够引起赫尔墨斯如此浓厚兴趣的人，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这一点，作为赫尔墨斯眷族的团长，她比谁都清楚。
赫尔墨斯和他那位能干的团长亚丝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并没有打乱三人原本的计划。
他们先是去了仙精大殿，一个以古代英雄弗兰德的传说故事为原型建造的宏伟建筑。
那是一座高达百米的巨构，正面墙体几乎被巨大的玻璃窗所占据，两侧各有一座高耸的钟楼，墙壁的每一处都雕刻着精美绝伦的高浮雕。
许多雕刻的位置都令人不禁疑惑，工匠们到底要怎样才能在那种高处，刻上如此精巧的图案。
巨大，并且庄严。
整座建筑物散发出的气势，甚至会令仰望它的人感到一丝源于自身渺小的畏惧。
它就是欧拉丽最著名的观光胜地之一——『圣佛兰德仙精大殿』。
在门前的栅栏处，蕾菲娅主动上前，向正在负责接待的男性公会职员支付了法利金币作为门票。
既然说好了今天由蕾菲娅来安排，焚羽也就没有抢着付钱。
“三个人，麻烦您了。”
“好的……嗯？【千之妖精】……和【剑姬】，哎呀，非常抱歉，您请，您请进。”
那名公会职员在看清来人是蕾菲娅和艾丝后，明显吓了一跳，态度瞬间变得恭敬无比。
三人走过栅栏，朝着并排的三扇巨大门扉中，位于正中央的那一扇走去。
第89章 我全都要
大门门楣之上，刻画着仙精与骑士的浮雕正静静地俯视着他们。
穿过厚重的大门，一个超乎想象的广阔空间豁然展现在眼前。
中央的中殿和两旁的侧廊加在一起，宽度恐怕超过了六十米，而纵深则更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之多。
天花板是通风良好的开放式构造，高到必须将头完全仰起，才能勉强看清它的全貌。
天花板上，描绘着巨大的壁画，主题果然也是围绕着仙精与骑士的故事。
与门外浮雕不同的是，这里的壁画上多了一位身着圣洁衣袍的圣女，而在她的身边，那名骑士正抱着仙精冰冷的尸体，无声地叹息，悲伤的气氛仿佛能穿透壁画，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除了天花板的壁画，还有将侧廊与中殿隔开的巨大拱廊、规格一致的采光天窗、无数根支撑着穹顶的宏伟石柱和一尊尊由苍银铸造的雕像。
除此之外，仙精大殿内还整齐地摆放着许多供人休憩的长椅。
眼前的这片景色，完全可以称之为一座为了祭礼而生的宏伟大教堂。
“平时这里其实是不对外开放的，”蕾菲娅走在焚羽身边，用很轻的声音介绍道，“也只有在怪物祭这样的重大庆典期间，公会才会短暂地开放供人参观。”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
焚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我本来还想着，之后有机会可以带着眷族的同伴们一起来看看的，看来只能等下一次祭典了。”
他觉得，无论是知更鸟、蒂法和风堇，还是芙宁娜，应该都会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周围肃静得让任何人都下意识地不敢发出太大声响，他们也自然而然地压低了声音交谈。
沿着公会规划好的游览路线，三人缓步前行。
焚羽看向被厚重石柱包围的侧廊上方，那里镶嵌着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阳光穿透玻璃，在地面和石柱上投下柔和而斑斓的光芒，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殿内有公会职员和穿着圣衣的志愿者冒险者，以及几名地精在其中担任警卫，但即使如此，这里的客人还是比想象中要少得多。
分散在各处的其他客人，都和他们一样，频频停下脚步，似乎颇感兴趣地观察着殿内的每一处细节。
他们从左边的侧廊开始，顺时针绕行，最终走到了仙精大殿的最深处。
这里是礼拜堂。
头顶上方，是一面画有骑士与圣女、以蓝色和紫色为主色调的壮观玻璃彩绘。
而在彩绘下方，静静地摆放着一口水晶棺。
棺木上有着如同铠甲般精致繁复的苍蓝色金属装饰，在彩绘玻璃透下的光芒中，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祭坛上，收纳着传说中的『仙精遗物』。
“这是……”焚羽的目光被那口水晶棺所吸引，他看向蕾菲娅，毕竟对方似乎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据说，里面安放着那位‘仙精’的遗骸。”
蕾菲娅解释道，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至于遗骸到底是什么样子……流传着好几种说法，有人说，是一位美丽如初的仙精女子沉睡在里面，容颜万古不变，也有人说，仙精的身体早已化为了无数璀璨的结晶，散落在棺木之中，还有一种说法是，她的遗骸‘武器化’了，变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仙精之剑’。”
艾丝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水晶棺，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蕾菲娅继续说道：“这口棺材被封印得非常紧，以现有的任何手段都无法打开……但可以确定的是，它确实保护着一位数千年前陨落的水之仙精。”
不知道是不是被现场这股庄严肃穆又带着一丝悲伤的气氛所感染，连一向理性的焚羽，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伤感。
『圣佛兰德仙精大殿』，并非单纯的宗教建筑，而是基于某个真实发生过的英雄传说而建成的历史丰碑。
这是一个在这片名为欧拉丽的土地上真实上演过的故事，也是证明那段历史并非虚构的、活生生的『古代』遗产。
关于英雄弗兰德的悲恋故事，其具体的传说名为《水与光的佛兰德》，焚羽记得芙宁娜最近在看的书中，似乎就有这一本。
这是一个围绕着仙精、英雄和圣女展开的故事。
一个本质上偏向悲剧的故事。
一个因为爱而产生，也因为爱而终结的悲剧故事。
在圣女和仙精之间，英雄最终选择了圣女，这份抉择直接导致了最后的悲剧。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每一次重温这个故事，蕾菲娅都会由衷地感到悲伤。
艾丝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爱情这种复杂的情感，她还无法理解，自然也无法代入其中。
“焚羽，如果是你站在英雄弗兰德的立场，你会怎么选呢？”
蕾菲娅仰起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好奇，向焚羽询问道。
她曾经也试着将自己代入英雄弗兰德的立场，但最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
无论选择谁，最后总会有人受伤，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我吗？”焚羽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换做是我的话，应该是全都要吧。”
“诶？好、好贪心！”
蕾菲娅大吃一惊，被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惊得后退了半步。
“毕竟你看，”焚羽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无论选谁，仙精和圣女总有一个会受伤，但如果英雄弗兰德选择两个都要，那就没有人会受伤了，三个人也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更不会出现后面的悲剧，你看，是不是很有道理？”
“诶？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
蕾菲娅被焚羽这套歪理气得轻轻跺了跺脚。
一个好好的、催人泪下的悲情故事，被他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味道全变了。
特别是当她看到一旁的艾丝，居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时，蕾菲娅感觉自己都快要急哭了。
要是艾丝小姐真的被焚羽这套奇怪的理论带歪了，她是真的会哭的。
第90章 水船之匙
“我记得古代的英雄之中，也有开后宫的先例，所以说，弗兰德还是太老实了，这才是他们悲剧的真正原因。”
焚羽继续输出着自己的理念。
“艾丝小姐，别听他的，焚羽你个坏蛋！”
蕾菲娅连忙伸出双手，捂住了艾丝的耳朵，试图阻止这些在她看来很不对劲的言论污染艾丝纯洁的心灵。
“啊啊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焚羽你是这种人，H，变态，坏蛋。”
蕾菲娅瞪着焚羽，小脸气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恼的仓鼠。
“喂喂喂，这可是诽谤啊蕾菲娅，”焚羽哭笑不得，小声地辩解道，“我怎么就变态了？后宫有什么不好……”
“太差劲了，居然想开后宫，贪心鬼。”
蕾菲娅双手叉腰，像个老妈子一样教训着焚羽。
“诶，不对劲啊，”焚羽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脸古怪地看着蕾菲娅，“怎么是你来教训我？我开后宫，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着什么急啊？”
“我……我……”
蕾菲娅的质问声戛然而止，她瞬间被问住了。
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气恼地跺了跺脚：“焚羽你个大笨蛋。”
说完，她轻哼一声，拉起还有些状况外的艾丝，头也不回地朝大殿外走去。
“嘶……”
焚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精灵少女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蕾菲娅……不会是喜欢他吧？
不对不对。
焚羽立刻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他和蕾菲娅才认识多久，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他。
就算是救过对方，也不至于产生这种感情。
毕竟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城里，救过蕾菲娅的，肯定不止他一个，洛基眷族的那些同伴，在危险时刻也一定保护过她。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喜欢我。
焚羽可不想自作多情，搞到最后让自己尴尬。
他再次摇了摇头，将这些不着调的猜测抛之脑后，连忙迈步追了上去。
精灵少女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焚羽追上去时，蕾菲娅虽然还板着小脸，但倒也没有继续拉着艾丝把他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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