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兽受伤时传来的痛感反馈、面对强敌时的生死危机、指挥搭档时的精神集中……所有这些叠加起来，对初次参与野外实战的学生们来说，消耗远比单纯奔跑要大得多。
程源背靠武装车兽，看着周围或坐或躺、大口喘气的同学们，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他而言已经算是“轻松”了。无论是黄泉地区、死亡火山、魔都遗迹，还是死亡空间，他已经经历了多次的野外遭遇战。
程源撸了一会迪路兽，给它喂能量饮料，十分钟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陈善导师已经重新规划好路线，三台武装车兽再次启动，扬起尘土，朝着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红点驶去。
接下来的行动节奏明显加快。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学生们配合默契了许多。
依旧是简单粗暴的正面冲锋，但各小队之间有了简单的策应和分工。
陈善导师的独角马兽居中调度，哪里压力大便支援哪里；程源的迪路兽和梵文神圣环分身，继续扮演“战场救护兵”和“打扫专家”的角色。
第二个聚集点、第三个聚集点……
当第七个聚集点——也是地图上北面最后一个目标被拔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三台伤痕累累的武装车兽，载着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学生们，驶回了诚实城巨大的西门城下。
城外景象，让刚刚经历了一夜厮杀的学生们，瞬间沉默。
宽阔的灰白色荒原上，不再只有他们这支队伍。四面八方，不断有驯兽师和他们的数码兽搭档归来。
有的驯兽师身旁跟着同样疲惫不堪、身边跟着带伤的搭档；
有的则孤身一人，沉默地走着，眼角有未干的泪痕，有人拳头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们的数码兽……没有跟在身边，也许在暴龙机中，也许，已经不在了……
更触目惊心的是，几台军用卡车正缓缓驶入城门，车厢里躺着数只体型庞大的数码兽。
它们身上覆盖着临时止血的数据绷带，但依旧有光芒从伤口缝隙中渗出——那是数据持续流失的征兆。
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数码兽，在车厢间忙碌，光芒闪烁，试图稳定它们的伤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数据焦糊味、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悲壮。
陈善导师从指挥车厢跳下，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
第369章 独狼
“都看到了吧？”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程源等人耳中，“我们昨晚的行动，只是这场大战中很小的一部分。为了清除双子塔的突袭队和哨站，军部派出了数十支像我们这样的队伍，多个方位同时出击。”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我们成功了，拔掉了七个聚集点，消灭了超过两百只成熟期数码兽，自身零阵亡，只有轻伤。但其他队伍……付出的代价，不小。”
一名新生忍不住问道：“陈善老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打？我们不能依靠城墙防守吗？这样主动出击，伤亡太大了……”
“防守？”陈善看了他一眼，摇头，“如果只守城墙，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对方。他们会不断派小股部队骚扰、消耗，会切断我们的补给线，会在外围建立更多的观察点和前进基地。
等到他们大军集结完毕，四面合围，诚实城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她指着城外那些归来的身影：“这些牺牲，是为了给诚实城争取空间、争取时间、争取反击的机会。
只有把他们的爪牙一根根剁掉，让他们疼，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我们才能守住这座城，守住背后的现实世界。”
程源忽然开口：“陈善老师，难道就没有……更高效的办法吗？比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陈善苦笑：“你也知道‘黑暗区域’这个名字怎么来的。数码世界的规则与现实世界差异极大，常规的热武器物理规则，在这里会失效，除非把战场放在现实世界，常规热武依然拥有可观的威力，但那意味着把灾难引向我们的家园，造成的破坏可能比数码兽入侵更可怕。”
她想了想，补充道：“军部和科研院不是没尝试过别的路子。从一些数码古代遗迹中，我们挖掘并复刻出了一些‘数码科技武器’，比如参考金属巨龙兽的武器数据制造的‘千兆破坏炮’，在黑暗区域也能使用。”
程源眼睛一亮：“那为什么不用？”
“成本。”陈善吐出一个冰冷的词，“驱动那些古代武器，需要消耗海量的‘算力能源’。一枚千兆破坏炮的炮弹，发射一次，就要消耗相当于五枚高级算力芯片。而五枚高级芯片……足够培养出五只成熟期数码兽。”
她看着程源，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你算算这笔账。是消耗五份珍贵的高级算力，换可以杀死一只成熟期、但未必命中的炮击；
还是用这五份算力，培养五只成熟期数码兽，它们能在战场上猎杀更多的敌方成熟期，执行更灵活的任务，甚至有机会在战斗中进化、成为完全体？”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在算力能源矿石稀缺、芯片产能有限的当下，最‘经济’的选择，依然是用驯兽师和数码兽的命，去兑掉敌人的命。”
陈善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在黑暗区域，要习惯死亡。因为从这里开始，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死亡，就是我们最常支付的代价。”
学生们沉默了。
初战告捷的兴奋，被眼前残酷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脚下铺着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血与数据。
“进城吧。”陈善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队伍缓缓通过西门。
城门内的景象同样紧张忙碌。
穿着各色制服的军人在奔走，建制数码兽成群结队地开赴不同方向，职业驯兽师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凝重。
城内的广播反复播放着通告：
“非军部成熟期驯兽师，请立即前往作战部报到，分配作战任务。”
“成长期驯兽师，请到数码中心报到，分配防御工事辅助任务。”
“所有民间猎人、雇佣驯兽师，请到东区广场集合，统一编入预备队。”
声音冰冷而高效，不容置疑。
程源停下脚步。
他肩头的迪路兽抬起头：“程源？”
“陈善老师。”程源转身，看向正准备带领学生们去指定区域休整的陈善，“我申请单独行动，接取作战部任务。”
陈善一愣，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看过来。
“程源，你虽然是特训班第一，但毕竟还是大一，经验不足……”陈善皱眉，“跟着集体行动更安全。”
“我的实力您清楚。”程源语气平静，“跟着大部队，我反而束手束脚。单独行动，我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也能更快地……获取资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陈善听懂了。
她看着程源的眼睛。
这少年的眼神里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只有一种冷静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拿。
沉默了几秒，陈善点点头：“我跟聂立主任请示一下。”
她走到一旁，用弧光机低声通讯。片刻后，她走回来，表情复杂。
“主任同意了。”她看着程源，“他只说了一句话：‘一定要活着回来。’”
程源咧嘴一笑：“放心，我惜命得很。”
他不再耽搁，对赵璐、亢照地等人点点头，又揉了揉迪路兽的脑袋，转身大步朝着城内作战部的方向走去。
作战部位于诚实城中心区域，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合金建筑，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
排队的大多是职业驯兽师和民间猎人，个个气息精悍，搭档数码兽也大多带着伤疤，眼神凶戾。
程源这一身学生作战服，在里面显得格外扎眼。
排了约莫二十分钟，轮到他。
窗口后的军官头也不抬：“职业证。”
程源把学生证递过去。
军官瞥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学生证？你还是学生？学生不是由导师统一带队吗？”
“我申请单独行动，导师批准了。”程源语气平静。
军官抬起头，打量了程源一眼——太年轻了，脸上甚至还有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
他摇摇头，把学生证推回来：“胡闹。学生就好好跟着导师历练，别来添乱。下一个。”
程源没接学生证，而是抬起手腕，将弧光机屏幕对准窗口。
军官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第370章 斩首队！我要开始浪了
弧光机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程源的搭档数据：
【迪路兽】
【成熟期高阶】
“成熟期高阶……？”军官的声音变了调，他猛地站起身，仔细盯着程源，“驯兽师大学的精英？”
程源点点头。
军官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一丝……敬畏。
在这个年纪拥有成熟期高阶战力，都意味着在任何大学，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是未来人类防线的高端战力储备。
“抱歉，刚才失礼了。”军官迅速操作起来，“以你的实力，确实有资格单独接取高难度任务。目前作战部发布的即时任务中，适合你这种高端战力的……我建议，加入‘斩首队’。”
“斩首队？”
“对。”军官调出一份任务简报，“由成熟期中阶及高阶驯兽师组成的精锐突击小队，任务是深入敌后，猎杀敌方成熟期精英单位、摧毁指挥节点、破坏后勤线路。目标是打断敌方中坚力量的脊梁，让他们不敢再轻易派出突袭队伍。”
他顿了顿，看着程源：“斩首队危险性极高，经常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甚至可能遭遇完全体的拦截。死亡率……也很高。怕不怕？”
程源笑了笑，没回答，只是伸出手：“任务编号，集合地点。”
军官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去西门，3号特战车。二十分钟后出发。”
程源赶到西门时，那里已经停了五台造型粗犷、覆盖着附加装甲的越野型武装车兽。其中3号车的车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程源登上车，目光扫过车内。
连同他在内，一共十二人。
除他之外，都是成年面孔，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不等，穿着各异——有军装笔挺的军官，有佩戴协会徽章的职业驯兽师，也有穿着自制护甲、气息剽悍的猎人。
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久经沙场的煞气。
程源这一身学生服，再次成为焦点。
“哟，来了个小朋友？”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的猎人咧嘴笑道，“小兄弟，看起来不大啊，第一次见识数码战争？”
程源找了个空位坐下，点点头：“嗯。”
“胆子不小，敢来斩首队。”另一名穿着协会制服的女子打量着他，“不过光有胆子可不够，待会儿到了地方，跟紧点，别乱冲。斩首队不是学校对战，是真会死人的。”
程源还没答话，坐在副驾驶位的一名军官转过头来。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肩章上是上校军衔，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那只数码兽——通体覆盖着白色与金属灰交织的皮毛，外形似狼，但额头、肩部、大腿和尾巴末端都生长着或镶嵌着钻头状的金属结构，肩胛处还有类似排气口的装置。
它安静地趴着，但周身散发着一种精悍、凌厉的气息。
【多鲁路兽】
【病毒种?兽型?改造型】
【成熟期高阶】
【技能：钻头破坏者、多鲁路旋风、钻头推进机】
【介绍：多鲁路兽是秉持铁血之心的“全能战士”。它的外形酷似白色巨狼，额头、大腿及尾巴都带有钻头状结构，肩部、胸部和大腿还配有排气装置，独特造型极具辨识度。作为习惯在岩石山岳单独行动的数码兽，它头上的钻头由头发硬质化形成，擅长以高速奔袭扰乱敌人的一击脱离战术。此外，它可切换为炮击形态与其他数码兽协作，发射多鲁路加农炮，尽显全能战力。】
“都安静。”上校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我是本次斩首行动的带队指挥官，上校李锋，搭档多鲁路兽。这位小兄弟……”他看向程源。
“程源，鹏城驯兽师大学大一，搭档迪路兽。”程源简单自我介绍。
“大一？”车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就连李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点了点头：“英雄出少年。既然作战部批准你加入，想必有过人之处。待会行动，听从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程源道。
车辆启动，驶出西门，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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