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姬常神将指了指长桌对面的几个空位，言简意赅。
程源几人依言坐下，腰背下意识地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汇报姿态。
“放松些，这里没有外人。”李小春开口，声音缓和了些，目光在程源脸上停留了一瞬。
姬常神将接过话头，直入主题：“直接开始吧。程源，你是队长，由你主述。从进入时空秘境开始，到返回为止，把你们经历的一切，所有发现、遭遇、收获，尽可能不要遗漏细节。这些情报，对整个东大国都至关重要。”
袁超群放下电子笔，身体微微前倾，补充道：“放心说。你们在秘境中获得的一切，无论是情报还是实物资源，国家不会强占。会根据价值和你们的需求，进行合理的评估与等价补偿。这是当初协议里写明的，也是国家信誉所在。当然，国家对这类战略级情报和资源，拥有知情权和合理的处置权，这一点，你们也清楚。”
程源点了点头。
很合理，甚至可以说相当优厚了，国家提供了进入秘境这个宝贵机会，承担了投入和风险，自然有权利分享成果。
他深吸一口气，略作沉吟，开始讲述。
没有刻意渲染，没有夸大其词，他用尽可能清晰、简洁、客观的语言，按照时间顺序，一板一眼地陈述。
从在沙拔大陆东部荒原落地，遭遇废品兽拆铁路的滑稽开场；
到搅黄德拉库兽那漏洞百出的“创业计划”，顺手“教育”了这只迷途的小吸血鬼；
从遭遇猿猴兽的袭击和勒索，到妖精兽及时出现解围和庇护；
再到深入沙漠，与隐居的“科技大拿”分子兽接触，经过一番……技术交流后，达成了初步的技术合作与战略共享意向……
当程源提到“与分子兽达成技术战略共享”时，一直表现沉稳的子鼠神将袁超群，手一滑，手里的电子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他本人更是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咳咳！”他赶紧稳住身形，掩饰性地咳嗽两声，但脸上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李小春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怎么了，子鼠？开会前不是说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听‘大新闻’了吗？这就失态了？”
“有做心理准备……但没准备这么多！”
袁超群难得地有些失态，他扶了扶眼镜，目光灼灼地盯向程源，“你是说……你们冒充了一个叫‘香巴拉’的什么大陆的科研团队，然后……和那个分子兽，达成了战略共享？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明白吗？这意味着我们在那个时空秘境，拥有了一个顶尖的、可能是独一份的科技合作基地！加上时空秘境的时间不定性，以后每次进入，都有机会去到这个节点以后的时代，然后与分子兽直接进行技术成果交换，带回来成熟的数码技术！”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都快了几分：“这……这价值……可大了！堪比神鹰国搭上了机械帝国！以后我们要……”
“好了好了，超群，冷静点。”姬常神将抬手虚按了一下，虽然他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惊诧和喜悦，“具体细节和后续措施，我们之后再细细探讨，先别打断，让程源继续说。”
他看向程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鼓励：“说实话，你们这经历和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一般秘境探索者的范畴了。科技合作，还有你们已经交换获得的技术，协会会有奖励……继续。”
程源能感受到三位神将态度的微妙变化，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现在的重视和急切。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
讲到前往血色森林护送石碑，救出被囚禁的玄内及其研究团队，以及随后在瓦尔德遗迹亲眼目睹古代勇士（神圣计划）传承过程时，三位神将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在记事板上快速记录。
当程源讲到小丑皇突然降临，围攻遗迹，玄内等人被困，他们被迫分头行动，自己为掩护队友撤离而选择留下断后时。
蔡永英忍不住抬头看了程源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后怕。
赵璐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
陈鸣真和罗飞雁更是回想起当时绝望奔逃的情景，眼圈都有些发红。
姬常神将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一等。”他的声音很严肃，目光如电，直视程源，“程源，我需要你详细说一下，你是如何‘取信’小丑皇，得以脱身，甚至……按你刚才简略提到的，后来还打入了噩梦军团内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不要误会。我并非质疑你的忠诚或方法。但为了组织的纯洁性，也为了评估可能存在的后续风险，我必须问清楚。
黑暗四天王，尤其是小丑皇，是我们整个人类世界在数码领域最大的敌人，是黑暗势力的匪首，也是当年先驱遇害的最大凶手，与它们产生任何形式的‘关联’，都必须慎之又慎。”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程源看向李小春。李小春对他微微颔首，眼神平静，示意他如实说，她会兜底。
程源收回目光，面对三位神将，坦然道：“一年前，鹏城恶魔兽事件最终收尾时，恶魔兽进化的骷髅撒旦兽在垂死反扑中袭击了我。我侥幸未死，但体内……因此留下了一颗黑暗种子。”
说着，他抬起右手，意念微动。
掌心上方，一缕深邃的黑暗能量缓缓浮现、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暗金色诡异纹路的果实虚影，静静悬浮。
纯粹而浓郁的黑暗气息，以及隐隐散发出的诱惑与侵蚀感，让在座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就是它。”程源继续道：“这也是为什么，我的搭档迪路兽，以及后来进化的天女兽，会拥有光与暗两种形态的原因，皆由此起。”
李小春适时开口，笃定道：“此事属实。一年前鹏城事件收尾时，我就在现场。程源同学当时确实被骷髅撒旦兽的濒死反击命中，我们都以为他凶多吉少。他能活下来并因祸得福，是机缘也是他自身意志坚定。
此外，在不久前的黑暗区域西线战场，程源同学也曾为了掩护徐昕队长及其他战友撤离，命令处于黑暗形态的天女兽发动了近乎自毁式的攻击，争取了关键时间。
我可以担保，迄今为止，程源同学的表现证明，他并未受到这枚黑暗种子的负面影响，反而成功驾驭了这部分力量。”
有李小春这位神将作保，姬常和袁超群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程源接着讲述：“当时面对小丑皇，我实力差距太大，硬拼只有死路一条。我利用了体内这颗黑暗种子，在关键时刻主动激发、模拟出被黑暗力量侵蚀、心智逐渐沉沦的假象，并将部分‘功劳’归于小丑皇的力量引导，以此取信于它。
小丑皇似乎对‘转化光明’的过程格外感兴趣，将我视为一件‘有趣的作品’，这才给了我周旋的机会，并顺势让我跟随它返回了噩梦军团在沙拔大陆中部的据点。”
程源的叙述巧妙地隐藏了“系统”对其他意识进行隔离的关键细节，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将一切归结于自己对黑暗种子力量的“巧妙利用”和“强大意志力”，以及小丑皇的“恶趣味”。
即便如此，当听到程源竟然真的成功打入了噩梦军团内部，甚至还参与了所谓的“究极体资源选拔”任务时，会议室里的众人，包括三位见多识广的神将，和几位亲身经历了部分危险的队友，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姬常神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复杂：“好家伙……你这经历，惊险程度和戏剧性，怕是不亚于当年第一批进入秘境的先驱们了。”
蔡永英和陈鸣真更是面面相觑，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吧大哥？你当反派也能混得这么开？还参与黑暗势力的内部选拔？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当程源的讲述进入“废坑地窟”、“无极空间”、“黄龙兽遗产”这部分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大家都知道，重点中的重点来了。
程源没有直接拿出那枚危险的启示录果实，而是通过弧光机，把空白芯片中一样东西释放出来。
一副人类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几乎完全腐朽，但骨架形态和残留的腐朽作战服，和那台被双手护在胸前的、斑驳碎裂的第一代暴龙机，却无比清晰映入他们眼中。
“这是……？！”姬常神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来沉稳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李小春和袁超群也同时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那副骸骨和暴龙机。
程源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这就是当年未能返回现实世界的第五位先驱。他并没有战死在那场与黑暗四天王的决战中。
根据我们在无极空间发现的线索和他遗留的信息来看……他是在搭档数码兽陨落后，选择了独自留下，回到搭档陨落之地，默默地等待、陪伴他的搭档，直到生命最终流逝殆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敬意：“关于他未归的真相，或许当年的其他四位先驱……有所保留。但这并非战死或怯逃，而是……一份不忍提及的悲伤与约定。”
当程源缓缓讲述起麒麟兽（紫影）与第五先驱之间那跨越生死、却被怨恨与空间阻隔的误会与守望，以及最后真相大白、执念释然、化为新生数码蛋的故事时，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罗飞雁早已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赵璐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陈鸣真也眼圈泛红，蔡永英推了推眼镜，掩饰眼中的动容。
姬常神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第五先驱……罗景明。他是罗飞雁同学的二爷爷。”
众人目光看向哭得不能自己的罗飞雁，心中恍然，更多了一份沉重与唏嘘。
“我们会立刻通知四圣兽先驱驯兽师，以及罗飞雁同学的家人。”李小春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一同妥善收敛先驱遗骸，迎英灵归国安葬。”
悲伤而肃穆的气氛在会议室中弥漫。
就在这时，程源再次操作弧光机。
这一次，出现在全息投影区域的，是两样对比极其鲜明的东西。
左边，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紫黑色、表面布满螺旋邪异纹路、内部仿佛有毁灭光芒流转搏动的果实。
它静静悬浮，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侵蚀心智的邪恶与诱惑力。
右边，则是一枚通体雪白、蛋壳温润、表面天然流淌着淡金色祥云纹路的数码蛋。它散发着微弱却纯净、坚韧的生命气息，祥和而宁静。
“这是麒麟兽最后的执念数据转化而成的全新数码蛋，拥有进化成传说圣兽的潜力。”
程源先指向那枚白色数码蛋，然后，他的手指移向那枚紫黑色果实，声音凝重了数倍。
“而这个……是无极空间崩灭后，其中绝大部分的毁灭数据，被启示录兽碎片黑暗种子所吸收，形成的黑暗精神果实。本质上，它已经不能算是黄龙兽遗产，更应该被称为……启示录兽的数据结晶。”
“启示录兽？”姬常、李小春、袁超群三人同时皱眉，他们未看过数码宝贝动画，这个名号他们从未听过。
“根据我从噩梦军团获得的信息。”程源组织着语言，尽可能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启示录兽，可能是隐藏在黑暗四天王背后，更为古老、更为强大的黑暗存在。黑暗四天王的快速崛起与力量获取，当年四圣兽的战败被封印，背后可能都有它的影子。它……或许是那个时空秘境里，一切黑暗动荡的幕后推手。”
这个消息，比之前所有的情报加起来都更具冲击力！
三位神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黑暗四天王已经足够让人头疼，现在竟然还冒出一个可能更恐怖的“幕后黑手”？
程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还有一点必须警惕。”程源指着那枚紫黑色果实，语气严肃，“这种‘启示录碎片’，似乎具有影响甚至侵蚀心智的特性，能够放大负面情绪，诱导堕落。我能保持清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体内已有的黑暗种子与其形成了一定的互斥与制衡。但其他人……如果其他国家的秘境小队成员，万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到了类似的‘碎片’……”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这个所谓的“启示录兽碎片”，借助秘境小队作为载体或跳板，将其力量或数据渗透到人类现实世界……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姬常神将缓缓坐回椅子，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李小春和袁超群也沉默着，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时空秘境，从来就不是人类可以予取予求、毫无风险的后花园或资源矿山。里面有机遇，有宝藏，但更多的是未知的危险、残酷的竞争，以及……可能颠覆、渗透时空的强大存在……”
第467章 怀璧其罪
汇报在一种凝重而亢奋交织的气氛中暂告一段落。
三位神将需要时间消化今天这一连串堪称“核弹”级别的消息。
黄龙兽遗产的真相、麒麟兽的悲愿、启示录兽的阴影、神圣计划的托付、分子兽科技合作的框架……
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发高层震动，现在却像一锅大杂烩般砸在面前。
“今天先到这里吧。”姬常神将揉了揉眉心，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态，“你们几个先回去休息，但暂时不要离开总部驻地。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对一些细节进行补充和确认。辛苦了。”
程源几人起身行礼，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将那份沉重而炽热的氛围隔绝。
但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乃至几天，整个东大国数码领域的核心机器，恐怕都要因为这趟秘境之行的收获而高速运转起来。
事实上，汇报刚结束不到十分钟，南部战区协会总部内，数个核心部门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频道。
特别是隶属于子鼠神将袁超群直接管辖的“研发部”，这个代表着东大国数码科技前沿的部门，瞬间进入了全员战备状态。
袁超群甚至没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就在会议室隔壁的加密分析室里，和他的搭档飞鼠兽一起，疯狂整理、分析程源他们带回来的海量技术指引和资料。
“快！把所有关于‘数据方舟’架构的部分单独提取出来，标注为‘超算升级-最高优先级’！”
“数码兽克隆技术的伦理风险评估报告框架先搭起来！同步做应用前景分析！重点优势关注跳过长期培育、快速获得成熟期战力的可行性！”
“地形改造技术的部分……我的天，这思路……把各‘黑暗区域入口’的沙盘地图调出来，先模拟几个效果图来看看！”
袁超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飞鼠兽在一旁的多个全息屏幕前快速跳动着，爪子挥舞出残影，处理着潮水般涌来的数据流。
分子兽的战略合作框架、数据方舟的超级架构、数码克隆的禁忌技术、地形改造的环境工程学……每一样，都是足以开辟一个全新研究方向、甚至在特定领域引发变革的宝贵财富！
而且不是虚无缥缈的理论，是经过了分子兽的验证，具有极强实用性的技术！
研发部的精英们起初接到任务时还有些茫然，但随着一份份摘要和关键片段被下发，整个部门迅速被点燃了。
惊呼声、讨论声、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
这些技术，任何一个国家得到，都足以在某个领域获得数年乃至十年的领先优势。
而现在，东大国可能一次性获得了多个！
但这些，无不指向一个庞大的资源需求——就是算力。
在最初的狂热之后，袁超群把目光聚焦到了另一份更具颠覆性的报告上。
算法革新技术——“混沌求索”。
报告显示，这项由程源的数码兽齿轮兽主导，融合了威尔彻尼魔法语言、妖精高等魔法语言与机械高级语言，三种异构高级数码语言体系的新型算力模型，已经在分子兽的“数据方舟”上完成了初步部署验证。
结果是：在硬件资源规模不变的前提下，数据方舟的整体运算效率，峰值提升 3.2倍，稳定运行效率提升 2.8倍。
三倍算力！
仅仅是一个初代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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