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源走到赵博士面前,站定,重重地说。
赵博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疲惫的、如释重负的笑。
“好,好,”他喃喃道,“真的是你……我果然没看错你。”
冯团长从旁边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程源的肩膀。
“小子,”他说,语气里带着感慨,“快一年不见,长本事了。”
程源点点头:“冯团长。”
冯团长咧嘴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认可,比任何话都重。
王铮还愣在原地。
他看看程源,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朱红兽尸体,再看看程源,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他的声音惊讶,“你是……那个麒麟?那个数码兽……变成你了?那个狼战士?那个……那个……”
程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王铮,”他说,“一年不见,你患上结巴了??”
王铮愣住了。
然后他“噗”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他妈……”他抹了把脸,“你他妈吓死我了……”
就在这时,一个激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老师——!”
袁超群一路跑过来。
堂堂十二神将,东大研发部掌门人,这会儿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
飞鼠兽跟在他后面,想扶又不敢扶,急得吱吱叫。
他跑到赵博士面前,猛地停住。
然后他一把抱住赵博士。
“老师!老师!”袁超群的声音发颤,“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赵博士被他抱得一愣。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斑白、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眼里满是茫然。
“你是……”
袁超群松开他,退后一步,用力抹了把脸,声音还在抖:
“老师,我是超群啊!袁超群!您怎么连我都忘了!”
他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脸:“您看看我!看看!”
赵博士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特别是嘴两边的两撇小胡子。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二撇子……”他喃喃道,“你是二撇子么?”
袁超群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对!二撇子!当年那群学生里个子最小的那个就是我!”
赵博士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来:
“可是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袁超群哭笑不得:“老师,您失踪了十二年啊!十二年!我没长高,我还是一样高!是您老了,背弯了啊!”
赵博士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佝偻的身躯,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皮肤松弛的手。
十二年。
对别人来说,是十二年。
对他这个在黄泉之地挣扎求生、每天面对死亡威胁、精神高度紧绷的人来说,不止十二年。
这种地方,衰老的速度是外面的好几倍。
他现在看起来,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老师,”袁超群握住他的手,声音放轻了,“超群来接您了。咱们回家。”
赵博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袁超群的手背。
“来了就好,”他说,“来了就好。”
他转身,指向冯团长:“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冯团长,凯旋开荒团的团长,这八年多亏他照顾……”
袁超群点头:“我知道。”
他看向冯团长,表情认真:“冯战,东大第一代开荒团团长,曾用名冯凯旋。八年前在坠龙渊数码空间执行任务时失踪,被协会列为‘疑似牺牲’。您是东大第一个进化出大师巨龙兽的驯兽师大师,当年那一战,协会的战报上写过。”
冯团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功课做得挺足。”
袁超群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他转向王铮:“王铮,雾都驯大18届优秀毕业生。五年前在丰都数码空间带队勘探时,遭遇空间风暴失踪。”
王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袁超群继续转向其他人:
“刘建国,原帝都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精通能量回路分析……”
“吴桂花,原魔都驯兽师协会医疗部副主任……”
“周大庆,原江南驯兽师学院战斗系教官……”
他一个一个报出名字,报出身份,报出失踪的时间地点。有些人是程源认识的,有些是面熟的,有些完全陌生。
但袁超群都记得。
他都做了功课。
赵博士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他用力拍了拍袁超群的肩膀。
“有心了,超群。”
袁超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赵博士看着他,又看了看程源,忽然问:
“是麒麟带你们来的?”
袁超群一愣,转头看向程源。
程源苦笑。
果然,还是瞒不住。
他叹了口气:“没错,麒麟就是我。”
袁超群的眼睛慢慢睁大。
先是疑惑——什么意思?麒麟就是他?
然后是恍然大悟——卧槽?麒麟就是他?!
最后是半怒半笑的表情——
“你——!”
袁超群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就是那个麒麟?那个把协会耍得团团转的麒麟?那个‘神将预备役’?那个‘装甲进化技术创始人’?那个让我查了半年档案、头发都多白了几根的麒麟?”
程源挠了挠头:“……呃,是的?”
“你——!”袁超群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骂。
赵博士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就像当年教训学生那样。
“好了。”
袁超群一愣。
赵博士看着他,语气平静:“什么都过去了。要不是他,我们聚集地早在一年前就毁了。要不是他,你们也找不到这里来。要不是他早一步抵达,我现在已经成尸体了。”
他顿了顿。
“不准无礼。”
袁超群张了张嘴,又闭上,在赵博士眼里,他还是当年那个爱犯错的矮个子学生。
赵博士转向程源。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一年前,这个年轻人来到聚集地,说要去死亡火山探路。他以为他会死,他仅仅是为聚集地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一年后,这个年轻人又来了,在最危急的时刻从天而降,救了所有人。
“孩子,”赵博士轻声说,“你辛苦了。”
程源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些聚集地的拾荒者,有的曾经是国家最前端的研究人员,有的最精锐的开荒团英雄。
他们在这个鬼地方挣扎求生这么多年,受尽磨难,衰老得更快,承受的苦难他无法想象。
但他们的信仰没有动摇过。
赵博士宁可死,也不把技术交给外人。
冯团长宁可和原颚甲兽同归于尽,也要保护聚集地。
王铮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最后一块数码肉分给新来的。
还有那些孩子们,在黄泉之地出生,从没见过真正的阳光,却依然能喊出“我们不怕死”。
程源深吸一口气。
他立正,抬起右臂,行了一个标准的驯兽师礼。
“接英雄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沈兵愣了一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立正行礼,跟着喊:
“接英雄回家!”
“接英雄回家!”开荒团员们齐声高喊。
声音越来越响亮,在废墟间回荡,像潮水一样涌向四面八方。
拾荒者们站在原地,像做梦一样。
他们看着那些敬礼的驯兽师,听着那一声声“接英雄回家”,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如梦初醒。
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呜咽。
有人跪在地上,抱紧自己的数码兽,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人仰起头,用力眨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冯团长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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