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蹲在地上，低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赵博士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看向聚集地深处。
那里，是葬身黄泉的聚集地拾荒者的埋骨地，一个个曾经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掠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程源，看向袁超群，看向那些穿着东大协会制服的年轻人。
“是啊，接英雄们，回家。”
第488章 马甲全掉
聚集地的清晨没有阳光。
黄泉之地从来就没有太阳。天空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像一块洗不干净的灰白旧布，挂在那里几十年没换过。
但今天，聚集地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安静。
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而是一种庄重的、肃穆的安静。
程源站在聚集地深处的一块空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拾荒者的埋骨地。
十多年了，死在黄泉的东大驯兽师，都埋在这里。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土包，散落在灰黑色的沙土地上。
赵博士蹲在一个土包前，用手一点点扒开泥土。
冯团长在他旁边，同样蹲着，同样用手挖。
没有人说话。
其他人也散落在各处，沉默地挖掘着。有些土包已经塌陷，有些还保持着原状，但每一个下面，都埋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程源没动手。
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苍老的背影，看着他们佝偻的脊背，看着他们粗糙的双手在泥土里翻找。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骸骨一具具被挖出来。
有些已经腐朽得只剩几块残片，有些还保持着人形的轮廓，还有一些……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骨头，哪是土。
赵博士从土坑里捧起一截断裂的臂骨，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用一块白布仔细包好，放进旁边印着启明星徽记的方形盒子里。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冯团长在旁边清理出一块锈蚀的金属牌。那是驯兽师的姓名牌，表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启明星的图案还能辨认。
他把姓名牌放进盒子，和那截臂骨放在一起。
一个盒子，就是一具骸骨。
一个名字，就是一条人命。
三百多个盒子。
梵文迪路兽蹲在空地中央，穿着那件小小的袈裟，闭着眼睛，嘴唇微动。
“南无……阿弥……多婆夜……”
经文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沙漠的呜咽。
但那声音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它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让原本沉重的心情，变得……安定。
仿佛那些死去的英灵，听到了这经文，终于可以安息。
程源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波动。
那些音节里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着这片土地上残留的不甘和怨念。
他能感觉到，随着梵文迪路兽的念诵超度，亡魂安息，它的慈悲种子也在不断成长。
从种子，逐渐迸发为慈悲精神之花。
挖掘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个土包被挖开，当最后一具骸骨被收殓，当三百多个印着启明星的方盒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黄泉之地没有天亮天黑。
只是袁超群看了看表，说了一句：“差不多了。”
他走上前，站在方盒阵列的前方。
抬起右臂。
“敬礼！”
开荒团三十多名驯兽师齐刷刷抬起右臂，行标准的驯兽师礼。
拾荒者们愣了一秒，然后也跟着抬起手臂。
那些小孩子，在黄泉之地出生的第二代，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他们看着大人，也学着抬起小手，有的举错了边，有的举得太高，但没有一个人笑。
他们知道，这是很重要的时刻。
赵博士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手臂抬得很慢，颤颤巍巍的，像枯树枝在风中抖动。
他抬着头，看着那些方盒，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看着那为保护他，保护聚集地死在这片土地上的面孔。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三百多个方盒。
三百多条人命。
八年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袁超群放下手臂，转身看向沈兵。
沈兵点点头，一挥手：“装车！”
开荒团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把方盒，收入空白芯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搬运声，偶尔响起的一声压抑的咳嗽。
程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说实话，他有点佩服袁超群。
准备得太充分了。三百多个印着启明星的方盒，尺寸统一，材质坚固，每一个都能妥善保存骸骨和遗物。
难怪袁超群说“做了功课”。
他是真的把每一个失踪者的资料都查了一遍，连埋骨地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程源。”
赵博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源转头，看到冯团长扶着赵博士并肩走过来。老人的脚步都很慢，但很稳健。
“赵博士，冯团长。”程源点头。
赵博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那个周副团长……你遇到了？”
程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遇到了。”
他没有细说。
赵博士和冯团长对视一眼，没有追问。
“他死了。”冯团长说，语气很平静，“就在你离开后没几天，我们发现他也不见了。那时候我们就猜到，他可能去追你了。”
他顿了顿。
“后来，在沙漠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程源沉默。
“赵博士，冯团长，”他斟酌着开口，“你们不会怪我吧？”
赵博士摇摇头。
“怪你什么？”他问，“怪你自卫？还是怪你没让他得手？”
他叹了口气。
“他早就有异心。想把聚集地拖入深渊的事，他干过不止一次。只是我们一直念着他是老人，没忍心……”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冯团长拍了拍程源的肩膀：“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程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博士的目光落在他腰间。
那里，挂着暗黑斗士之魂。
“那个道具，”赵博士指了指，“我研究过它的数据波动。很奇怪，按道理应该会进化成黑暗系的数码兽才对。但你刚才变身的时候，是光系的狼兽战士。”
程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另一个斗士之魂。”
他从怀里掏出光之斗士之魂，在掌心摊开。
银白色的微型铠甲，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光之斗士之魂，”程源说，“后来获得的。”
赵博士接过，仔细端详。
“精妙的构造……”他喃喃道，“属性和暗黑斗士之魂完全不同，但底层数据回路逻辑是相通的……”
程源又掏出暗黑斗士兽魂。
那枚血红色的三眼怪鸟铠甲，在光之斗士之魂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只取出三个自用的斗士之魂，其他诸如得自仰光国对战彩头的火之斗士之魂，和赵璐、亢照地手里的风、火斗士之魂，他都没有特地展示出来。
“这是暗黑斗士兽魂，”程源说，“兽型的，和暗黑斗士之魂是一对。”
赵博士的眼睛亮了。
他接过两个暗黑斗士魂，左看右看，嘴里念念有词。
“人型，兽型……同源但不同形态……仿佛诞生的时候就应该一对……”
“这样的类似道具，估计在世上，最少有20个，10对，只是未曾浮出世面，有的可能还在遗迹还没发现，有的可能被珍藏着。”
“至少二十个？”他喃喃道，“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
程源挠了挠头：“机缘巧合……时空秘境里抢的，遗迹里挖的，还有别人送的。”
赵博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他摇头，“一年不见，成长得也太快了。”
他看着程源，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感慨、欣慰。
程源道：“全凭赵博士赠与的暗黑斗士之魂，我才……”
“这份战力，更多是你自己的功劳。”赵博士说，“我不会看错，你这种性子，就算没有暗黑斗士之魂，同样会成长得很快。光之斗士之魂，还有那只白色小猫，就是最好的证明。”
程源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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