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老开荒团的家属。
只要还在世的，都被协会邀请来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向棺椁。她弯下腰，把脸贴在覆盖旗帜的木板上，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听不清。
“儿啊……妈来接你回家了……”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地上，抱着一个年轻士兵的照片，哭得浑身发抖。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开荒团的旧制服，笑得很灿烂。
一个小女孩被父亲抱在怀里，小手举着一朵白菊，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这里面是英雄吗？”
“是。”父亲的声音很沉。
“英雄会死吗？”
“不会。”父亲抱紧她，“他们永远活着。”
弹幕终于多起来了。
“敬礼。”
“敬礼。”
“敬礼。”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两个字，铺天盖地。
评论区有人写：“我今年高三，本来想报考商科。但看了直播，我改了志愿。我贷款也要当驯兽师。”
“我也是。”
“+1。”
“+1。”
“+1。”
底下跟了一长串。
不是跟风，是真的被触动了。
原来驯兽师不只是战斗，不只是进化，不只是数码兽——是守护，是牺牲，是走进黑暗，然后把光明带回来。
赵璐在人群里找了好久，才找到程源。
他缩在迎送队的角落里，防风镜还戴着，遮住了半张脸。
赵璐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程源被拽得一个踉跄。
赵璐没说话。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紧。然后她猛地抱住程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我在网络上看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被十多只完全体包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
“傻瓜，我不是回来了么。”
赵璐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程源还是龇了龇牙。
她松开手，用力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才不是为了你来。”
她朝程源身后努了努嘴：“你不是拖家带口地带了两百多个新员工回来么？我来接他们。”
程源这才想起，还有整个夜叉族在等着他安排。
他转头看向队列后方——
夜叉兽们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面具下的眼睛望着礼台，望着那些棺椁，望着那些流泪的人。
它们不懂人类的情感，但此刻，它们好像懂了什么。
在流放之地，它们只知道战斗、生存、争夺地盘，弱肉强食，从来如此。可这些人类，明明那么弱小，却愿意为了同伴走进黑暗，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人牺牲自己。
黑面夜叉兽站在最前面，它回头看了一眼族人，然后转过去，对着礼台的方向，缓缓低下头。
其他夜叉兽跟着它，一起低头。
不是臣服，是敬意。
仪式后续的公祭、城市巡游和安顿慰问，程源没有参加。
他确认拾荒者们没什么黄泉综合征的征兆后，就抽身离开了。
他不想抢那些人的高光时刻，也不想被记者围堵。
他带着夜叉兽们，还有赵璐、关妍、亢照地，坐公司班车回公司。
两百多只数码兽，好几台车，浩浩荡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程源坐在副驾驶，把防风镜推到额头上，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赵璐从后座探过头来：“程源，你爸妈知道你回来了！”
程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她怎么知道的？”
“你家齿轮兽肯定说了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就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刚开机，屏幕就亮了，来电显示：老妈。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程妈的声音，中气十足：“儿子！回来了也不说一声！齿轮兽告诉我了，今晚回家吃饭！我叫你爸买菜了！”
“妈，我——”
“别废话！赶紧的！”
“可是我们人有点多……”
“多什么多！你妈我什么场面没见过！都来！别整天不着家。”
电话挂了。
程源看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
他转头看了看车里的“人”。
天女兽、三藏兽、火神姬兽，还有哈努兽、古海龟兽……
天大地大，老妈最大。
他们回到麒麟集团，赵璐、关妍和亢照地，忙着招呼夜叉族安顿下来。
而程源，则换了七座一台商务车回家。
大学城旁的一栋别墅门口，程爸站在老式油车旁，正把菜往家里搬。看到商务车，他愣了一下，然后朝楼上喊：“孩子他妈！孩子回来了！”
车门打开，程源先下车。
程妈从门口探出头，眼睛不满地一瞪。
天女兽跟着下来，程妈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三藏兽下车。
程妈的表情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火神姬兽跟着跳下来。
程妈的眼角跳了一下。
程妈：“怎么长得这么像，是三姐妹？”
哈努兽从另一边车门钻出来，毛发蓬松，精神抖擞。
——还有大猴子？
然后——一只大海龟慢吞吞地从后尾箱挪出来，四只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半天才站稳，还打了个哈欠。
程妈：“？？？”
程妈深吸一口气，朝正往屋里走的程爸喊：“老程！再去买两箱鸡蛋！”
第526章 抢一个东西
雄鹰归巢仪式的第二天，东大国很多驯兽师突然收到了驯兽师协会的保密协议签署要求。
包括沈兵的开荒团所有成员，包括回归的老开荒团。
协议内容很简单，就一条：不允许泄露幽暗兽就是程源的信息。
没办法，太火了。
幽暗兽在四岛国的战斗视频流了出来，在网上疯传。
视频里，幽暗兽凭一己之力，率领一众强力完全体数码兽，大闹西京，杀死月字派有名的数码兽大蛇兽，俘虏两只完全体乌鸦天狗兽和风魔兽，重创日字派三大完全体，压得外围完全体不敢造次。
虽然幽暗兽大部分时间就杵在那里，没有亲自动手，但抬手之间让三只黑暗数码兽进化成完全体那一下，还会有召唤出骷髅王虚影，碾压全场，简直炸得没边。
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数码兽？从来没见过！”
“三只成熟期瞬间进化成完全体？这什么神仙能力？”
“还召唤骷髅，它是亡灵法师吧？”
“从黄泉比良坂走出来的魔王实锤了！”
有人扒出苇之岛前哨站的监控，显示幽暗兽曾若无其事地从黑暗区域通道走出，过关时连守卫都没拦，显然被催眠了。
也有猎人爆料，往黄泉比良坂的方向探索时，远远看到过它的身影。
四岛国民间越传越玄乎，说它是从黄泉比良坂爬出来的古老魔王，这次是来人间收账的。
当然也有另一种声音，它是东大国派来的数码兽，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刚好给东大国车队解围？
无论哪种说法，幽暗兽都在四岛国的地下悬赏榜上挂了名，而且赏金高得离谱，排进了前十。
这次事件让东大与四岛国的关系降到冰点。四岛国外交部召见了东大驻四岛大使，表达了“严正关切”。但东大网友可不管这些，网上早就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让你们堵我们车队，活该！”
“魔王大人威武！”
“四岛国不是有神社吗？请神出来打啊！”
“幽暗兽：我就站那儿，你们自己怂了，怪我咯？”
网上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口水战。
四岛国网民指责东大国“派遣数码兽入侵”，东大国网民反击“是你们的数码兽先动手”。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其他国家的网友也从围观到下场，有站队的，有拱火的，热闹得像过年。
但东大国官方媒体的态度很有意思，不但没有切割，反而发文力挺幽暗兽。
文章措辞很讲究，没说幽暗兽是东大国的，也没说不是，只说“任何在海外维护东大国公民安全的数码兽，都是东大国的朋友”。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态度摆在那儿了。
所有口水仗都集中在幽暗兽本身，没有跟程源扯上关系。
姬常神将亲自致电程源，说明了这个安排。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姬常在电话里说，语气难得地郑重，“把幽暗兽的身份按在地下，避免不必要的觊觎。你继续当好你的学生，没必要卷入国际之间的龌龊事。”
程源表示理解。
以前是古乐兽的神秘力量，隔绝了“麒麟”与程源的身份联系。那股力量莫名消失后，现在又有东大国主动替他隔绝“幽暗兽”与程源的联系。
说不上是好是坏，但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他在家里待了一晚，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程源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十分钟，才被楼下飘来的饭菜香勾起来。
洗漱完下楼，程妈正在厨房忙活。天女兽换了便服，系着围裙在旁边帮忙洗菜，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用来战斗的。
程妈笑得合不拢嘴：“闺女，你这手真巧，比程源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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