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是一场大祸,朝廷至少要割肉,一如前年北庭,赔偿大笔资源才能拿回失地。
甚至南疆野心勃勃,借着两种蛊虫,要地不要赔偿,彻底吃下岭南,那么自己因钦州失守之事,势必会被牵连、治罪,事后极有可能丢失南海郡这块丰腴之地。
谁料梁渠如此的有作为,一人挽回多少损失?
来前线三月,单纯从臻象死亡的战报上,居然大顺占优!
如此一来……
南海王捂住隐隐发痛的胸口。
上回和百足大战,他不无走险,用了十二分本事,一时压制住对方。
等拿下钦州,翻阅当年卷宗和尸骨,找出南疆构陷自己的证据,上报朝廷,事情就能平稳落地。
这件事要偷偷的做,不能告诉任何人。
南疆不行,得知自己猜到构陷真相,说不得会销毁证据,使离间计,让朝廷不再信任自己。
大顺也不行,兴晋、崇王对自己的天字港觊觎已久,获知实情,安知会不会搞小动作,取他代之。
“真得给兴义侯备上一份厚礼……”
……
黑云压城,大雨磅礴,地面泥泞成沼。
树杈间,因落雨致使的蝉虫鸣叫逐渐平复。
“黎圣女,情况如何?”
孟熠掀开帘布,踏入大帐,踢开手捧毛巾擦靴的仆从。
营帐居中丈宽火盆高置,内里黑白参差,密密麻麻的蚕蛹蠕动,因外壳破裂,发出如柴火爆裂的声响。
妇人侧身:“有用,将军大可一试。”
孟熠指尖凝聚一抹真罡,散发杀机,火盆内蜕皮而出的崭新黑蝉暴鸣。
待真罡散去,鸣叫消失,再拿到外面淋雨,黑蝉亦无声响。
“好。”
孟熠大喜过望。
仪轨“黑蝉”,专精预警,一次能产黑蝉万枚,人手一枚,携带在身上,距离火盆万里之内,俱有预警之效,无物能防!
最关键的,黑蝉拥有极强的蜕变性,尤其配合支援圣女的灵柎心源体,蜕变时间大幅缩短,月余即刻专向培育。
同样麻痹黑蝉的招数,只要等到一次蜕变,就不能二次起效。
梁渠的大雨没用了!
早不来晚不来,恰在黑蝉迭代时来,再有百足大觋亲口保证气机,孟熠压力大减。
天命在南疆。
兴义侯,你还有更多本事吗?
“黑蝉之事有劳黎圣女。”
“为南疆事,不足挂齿。”
“吱!”
黑蝉暴鸣,打断二人。
顾不得寒暄,孟熠发号施令:“快!警戒!”
营帐之内,五蛊九毒二十四煞闻风而动。
臻象汇集,严阵以待。
良久。
黑蝉鸣唤不止,安然无恙,无事发生。
有人两相对视,望向孟熠。
“将军,雨!”近卫惊呼。
“雨怎么?不是没反应了吗?”
“雨不一样了!”近卫搓开指腹,张开手掌,猩红艳丽,“血,是血雨!”
……
小雨落入丛林,落入树冠。
清水在叶尖上汇聚,一齐落下,一齐共鸣,山涧像有千万条小溪。
阿威抱一颗深蓝大丹,竖直身子趴在窗前,隔开琉璃眺望北方。
“你怎么老往北看,那里有你的老情虫不成,要我说,一块带过来不就好了,甭管什么,有多少,我都养得起。”
黎香寒趴在床上翻书,纱裙垂落小腿,堆到腘窝处。
阿威没有理会,啃着大丹,默默望北。
哎。
野生的就是不好驯服。
吃她那么多丹药,还是有时理会有时不理。
本命蛊之事,任重而道远。
黎香寒默默叹息。
……
正午时分,血雨半日未歇。
军士砍断藤蔓,清出一片河畔空地,扎上围栏,隔开百丈,翘首围观。
呼,
吸。
梁渠站在空地中央,赤裸上身,衣服垂落到腰间,胸膛高低起伏,体内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一倍的气海一同起落,宛若大海潮汐。
五指箕张。
精水汇聚,揽绳般交错,群蛇般缠绕,拧结成长枪,流转波光。
水龙枪之上,龙虎二气缠绕,汇聚第二神通斩蛟真意,气海陡然下降,气机不断升腾。
一千、两千、三千、五千……
一万整!
太阳正午倍增,时序爆发。
澄澈的水龙枪变了,变得漆黑如墨,周围空间荡开涟漪一样的波纹,同长枪水波辉映,仿佛全融为一体。
周围军士吞咽唾沫,直视水龙枪的双眼流淌出眼泪。
“这是……什么东西?”
莫要说对岸的南疆宗师,此时此刻,附近几位大顺宗师都有些害怕,害怕梁渠一个不稳,把那玩意丢到地上。
军伍之中,常有投矛游戏,南疆燥热,为免流汗洗衣裳,将士们常喜欢打赤膊,一如眼前的梁渠,强烈的豪情扑面而来。
但……
呼!
弓步踏出。
气流吹开雨水,膨散成雾。
胸膛开阖,大臂舒张,小臂和枪杆绷成一条直线,侧腹的肌肉鲨鱼鳃一样张合,磅礴的力量感肉眼可见地从躯体之上迸发,汇聚到末梢。
河畔塌陷,方圆百丈沉没溅水。
绝对力量的一投,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没有声音,没有画面,长枪骤然消失,中间的画面被凭空抽走。
然后。
临江断流。
云层一分为二。
狂啸的声浪肉眼可见,半空震荡出三圈冷凝云,掀翻士兵,扑地打滚。
“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又问一遍。
南岸。
孟熠看到对岸圈层,看到苍穹开裂,看到一条黑龙当空夭矫,龙首因由远及近在视野中逐渐变大,和他扩大的瞳孔保持一致。
吱!
黑蝉鼓膜爆裂。
“敌袭!!!”
撕心裂肺的怒吼。
营帐尽碎,数百神通腾空而起,各色流光落向夭矫黑龙,竭尽全力地阻挠它的下落。
无用,统统无用。
黑龙体型缩小,依旧势不可挡。
“咔嚓。”
不得已,孟熠捏碎大觋玉牌。
两道波光斜斩而出,撞向黑龙。
“轰!”
南岸烟尘漫天。
断流临江接续,涛涛向东。
没有查探,没有问询,梁渠转身回营,盘坐,运功,调息。
涡宫换上“不能动”【万物复苏】,天水朝露蓝光一闪,余下两千倍气海上涨五十。
“啊!我听不见了,我听不见了!”
“我的耳朵!”
孟熠披头散发地站在原地,面目呆滞。
士兵捂着流血的双耳,地上哀嚎。
黑龙湮灭空中。
余光一转,望向周围宗师,似乎并没有大碍,哪怕营地都仅仅倒了些帐篷,没有横亘出一个峡谷,只是……每个人都失魂落魄。
孟熠体会自己的气海。
仅仅余下数十倍。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拽住一旁宗师的衣襟。
“你的气海呢?剩了多少?”
“空了。”
“你的……”
“剩了三分之一。”
孟熠头皮发麻。
用掉两块大觋玉牌,营地宗师二百八十三人,除蛊、毒、煞之外,气海尽数消耗三成以上,更有人彻底一空。
气海恢复要时间,然气海愈巨,恢复愈快!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孟熠疯狂抓挠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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