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三天前,黄沙河里的妖王说请老大客来着,今天……”三王子掰动龙爪,“一、两、二……是今天吧?”
“就是今天。”
“淮王!”
司南恭敬行礼。
梁渠落上甲板:“算算时间差不多,准备出发,上回青河公说请我吃饭,你要一块来吗?正好一块坐下,商量商量治水的事情,总督要是有空,一起来。”
“原来如此。”司南神情一肃,“下官这就回府衙,禀报水河总督。”
“行。”梁渠招招手,“三王子,你带司南,快去快回。”
“保证完成任务!佞臣!出动!”
躺椅弹射,三王子再吐白雾。
原本揉肩捏背的“大蛙”飞速鼓胀,化成一条流畅大鱼。
司南跳上大鱼后背,似骑上浮云,前后观摩:“三王子,你这显化的,究竟是蛙还是鱼?”
“都是。”
“都是?”司南稍作思考,“莫非是江淮中的奇物种?”
“哎呀,区区佞臣而已啦!你不必理会,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三王子摆爪,“坐稳扶好,准备起飞喽!”
浮云包裹住司南,两岸风光急速飞掠,后划出一条弧线,一头攒入黄沙河,闯入漩涡……
……
“呜呜呜,大王为何要宴请白猿啊,那可是头吃鱼不吐刺的凶兽,万一发起猴疯,咱们统统完蛋了!”
“你从哪听来的?”
“什么听来,亲身经历!”
“细说。”
“大前年,我二姑家的外甥女早年嫁到了江淮,嫁过去后,有了个孙女,听闻江淮蛟龙组建大淮军,待遇优厚,外出务工,结果一转眼,大淮军都没了,它到今天都没回来。
听说就是让白猿逮住,炖了鱼头汤!还撒了满满一把葱花!哎呦,才两岁半的小精怪,生的貌美如花,追求的雄鱼排到岸上,我那素未谋面,可怜的外甥女的孙女啊。”
“什么?撒葱花?有这种事?”
“要我说,不管真假,此举确实危险,那白猿实力非凡,蛟龙都赶的跑,必然顶尖,又和人族沆瀣一气,束水冲沙,早和咱们水族不是一条心。古鱼有言,君鱼不爬危湖之岸。”
领头三条青鱼交头接耳,振振有词,都以为大王今日会见不智,以身犯险,忽见河面之上,宝船驶来,急忙停止唠叨,正襟危游,上前迎接。
两排大鱼游动,腾浮上身,两侧鱼鳍甩成旋风,搅出水花,躬身行礼。
“青公湾,恭迎淮王、猿王大驾!”
后方喊喝响成一片。
“青公湾,恭迎淮王、猿王大驾!”
哗啦啦。
风帆收拢,铁链甩动,大锚坠落,砸出水花。
短暂安静。
白雾蔓延,汇聚成阶,铺张入水,小白龙迤迤然游动下来,两只江獭几个翻身,东张西望,检查一遍水域环境,侧身让开。
“报告老大,安全!没有八百刀斧鳍!”
长靴踏阶,梁渠一马当先,立足白玉楼梯,不看接引青鱼,先看河面风景,在两侧青鱼队伍的等待中,微微点头,踏步而下。
其后水河总督钱秉毅、长史司南、淮江漕运总督苏龟山陆续跟上。
队伍里似乎混入一个奇怪的熟人。
梁渠也没想到今天会碰到舅爷,属实赶巧。
今年治理黄沙河,可谓举全国之力,无数人力物力调配,尤其河泊所。如今淮东河泊所没有鬼母教要对峙,水兽又有淮王掌控,工作压力大减,一众二代,自然哪里有功劳去哪里,走个吏部流程,全上名单,跟着一块北上支援。
反正有【涡流遁径】,往来方便非常。
结果,三王子领司南去到总衙,恰好碰上淮水总督苏龟山到总衙交接工作,一听说能跟着外甥孙吃大户……
“哈哈哈,黄沙河,水阔无边深无底,其来不知万万里。或云天山出西纪,元气融结自兹始。地维崩兮天柱折,于是横奔逆激日夜流不已啊……”
苏龟山悠悠吟唱,望向左右二人,退后半步,好似那酒楼小厮,滑稽躬身,“总督、长史,二位上官,里面请。”
“苏总督请。”
“前辈请。”
“哈哈,客气客气。”
三人各自谦逊着下楼梯。
再后面。
半人高的拳头敲击双钳、金光纵横的阿威,翡翠绿的“不能动”,带两位亲信的圆头迈开短腿,陆续奔跑下来。
吃大户。
一个都不能落!
梁渠的泽灵暂未进阶,无法提升,水兽们可个个有大缺口。
三个梯队,全来到水面。
领头青鱼往后探头探脑,见没了人,试探问:“不知猿王……”
“猿王社恐,不好赴宴,又忙于治理黄沙,特意让我向青河公赔个不是。”
“社……恐?”
“害,就是内向,不好意思见生鱼,不过你们放心,我来就等于白猿来,白猿来就等于我来,没有差别。”
青鱼挠挠头,不敢多问,躬身带路。
“既然如此,淮王殿下、几位大人这边请。”
阶梯入水,折影斜长。
水波漫开,一行人逐级没入黄沙河。
苏龟山无不感慨:“昔日游黄沙河,壮观雄浑,冲波回旋,还是头一次来水下赴宴。”
梁渠回头:“前年大家才在龙宫过的年节,舅爷今年就头一次水下赴宴了。合着一年里的才算?”
“哈哈,忘了忘了。”苏龟山大笑。
气氛欢快而轻松,领路青鱼微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专心带路。
四人下水,梁渠心念一动,每人头顶,各有一层气泡水膜隔开,如何行走都不摇晃,时刻跟随。
沉入水底。
长靴踏出白玉阶梯,不同寻常河床淤泥,脚底下依旧是极其扎实的坚硬之感。
毫无意外。
这就是妖王盘踞的自身影响。
【雾流】,制造困兽狂流、暗流,经由长时间停留居住,可于洞穴附近凝聚暗流水域,经久不散。
【金岩】,长久居住,可催生特殊矿脉,金岩矿。
【腐蚀毒泉】,栖身之所渐变为腐蚀毒泉,吞噬猎物,汲取生机。
【水蕴生机】,洁净水域,少许吸收水泽精华,引导水泽精华汇聚,有几率吸引、孕育宝鱼,可一定程度固守宝鱼灵性。
麾下水兽,早晋升妖兽时,一个个便有相关方面体现,梁渠都不敢让它们老住池塘,免得扰乱环境。
青河公贵为妖王,差两个大境,更不必说。
其王宫所在位置,并非河道中间,而是河道边上的一个大湖,生活大量青鱼,以及归属种族。
这个湖并不是天生存在,或者说本来没那么大,是类似于河流弯曲形成的牛轭湖,因为青河公盘踞,慢慢变成“大坝”,于是河流渐渐改道,湖泊也越来越广,上游更是裸露出一大片滩涂、沼泽地,里面生活着不少两栖类,以及各种宝兽,常年有猎人在里面溺亡。
走入湖泊深处,水质渐渐同外面不同,茸茸的水藻贴地铺张,犹如草坪,吸附泥沙。
不说清澈,至少不显浑浊。
地面平坦整齐,各类洞穴建筑高低错落,往来俱为黄沙河特色鱼种,另有数头异兽,水中奔流。
比过去没经历阿肥和拳头改造的蛙族都好,略逊于龟族,绝对下了大功夫搞建设,唯一的美中不足——海拔太高,地方太大,大幅抬升了黄沙河水位!
梁渠静静地观察环境。
“几位大人,到了。”引路青鱼停游,鱼鳍向前。
巍峨王宫拔地而起。
道路两侧,青鱼匍匐。
不消几人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极其雄浑的气势升腾。
青河公!
“朋之来也,予日乐之;其未来也,予日望之……”
长吟幽幽,王从殿出。
光影烁烁,鳞片弹动。
浑身鱼鳞宛若墨玉与青瓷熔炼,长须飘摇如长蛇,山岳一般的青鱼王端坐王座,其躯体之雄壮,脊背如山,完全超脱了“鱼”的概念,充斥着力量之美,野性之美。
妖王!
黄龙王不在,三位话事鱼之一的青河公!
司南神情紧张。
册页记录翻阅极多,今日确第一次直面真正的妖王,完全不知会有什么谈判结果。
人不管何等境界,不释放气息,精气神外,皆无太大区别,妖兽不同,仅仅是外表,就足以让人生出不可抵抗的心,
无论什么生物,对于巨物,天然有一种……
“芜湖,好霸气的青鱼王呀!”三王子张开双臂,模仿风筝起伏飞翔,“但是我好饿,饭呢饭呢,我要大吃一顿!”
拳头横行,圆头负鳍,阿威张合口器,“不能动”拍拍尾巴。
它们,全部饿了三天!
梁渠拱手:“属下顽劣,青河公勿怪。”
“哈哈哈!”紧张的氛围烟消云散,青鱼王仰天大笑,挥动鱼鳍,众人轻轻飘起,直入偏殿,“有何怪之,宾至如归,理当如此!淮王,诸位,先入席!来鱼,上菜!”
……
“老大,青鱼王,看我给你们表演三口一条鱼!嗷呜嗷呜。”
三尺长三王子抱住三丈大鱼,骤然膨胀变大,化身百丈,一口吞掉,再变回原本大小,轻轻打嗝。
梁渠麾下水兽,一个个先出原形,大口吞吃宝鱼、宝植。
苏龟山汩汩饮酒,大呼酣畅,邀请众人共同举杯,欢庆此时。
青鱼王嘴角一抽,拿起酒坛。
这群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不应该是借着吃饭的名义,商量商量前几日的动静,以及两方如何和平共处吗?真来吃饭啊?
青鱼妖传菜,更是满头大汗,只感觉来了一群饿死鬼。
【水泽精华+30】
梁渠一筷子三十精华,一筷子三十精华……
各个专心干饭,唯有水河总督钱秉毅有心商谈正事,又不好越俎代庖,免得妖王以为大顺轻视,起反作用。
终于,青鱼王耐不住性子,先行开口:“听闻人族意欲整治黄沙河,前日更是拘水冲沙数百里,动静浩大,举世罕见,不知淮王,接下来的计划为何?”
梁渠放下筷子,开门见山:“接下来的计划,自然是继续冲沙,直至东海。
不瞒青河公,如今南疆自乱,北庭偃旗息鼓,我大顺再无束缚。
故而这黄沙河是一定要治的,不治不行,且两年内,地上河部分,必须完全沉没入地下,包括青河公的附近河段,乃重中之重。”
青鱼王头皮皱起:“淮王意思,莫非是要我族搬迁?舍弃数百年建设,祖宗基业?任由你们大顺沉河?”
此言一出,传菜青鱼全部停步,气氛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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