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偌大的泽国,同样是梁渠自身的一部分,同样是梁渠的领域!
泽国有多大?
梁渠已经不知道。
他太久太久没测量过,只知道一众水兽能在国度里畅游。国度和现实重叠,方圆千里,只要他想,就能翻手压制一切穿梭神通。
此世界比前世大出百倍不止。
初入宗师时,他便有涡涛数十万吨,翻出千倍,等同于能操控长江数小时的径流量,换言之,宗师时的梁渠愿意,足以让长江断流半日。
此后升武圣、升泽国……每一次的境界跨升,神通变化,都是自身能力百倍计的扩张。
昔日融合度圆满,对抗蛟龙,更是大起淮江之水,让数省望见,让整个江淮大泽水位下降!
胸膛起伏,长右悬浮。
国度打开,洪流倾泻。
无穷尽的河水蔓延过石猴,进而涌入白猿大口,进入泽国。
黄沙河宽阔百里,水面流向隐隐断裂,不再向前,转而向下凹陷,形成汹涌漩涡,巨大的缺口正在下方打开。
漩涡越来越清晰,半径越来越夸张。
数里,数十里……
千万吨的河水旋转砸落,彼此挤压、倾轧,碰撞出雷鸣般的声响,炸散出纷扬的水花,折射出彩虹。
恍惚白猿回到了血河之上,龙王窟中。
直至漩涡扩张至百里。
漩涡直径触及到河畔泥沙,像是一个扩张到自身极限,轰然炸裂的泡泡,百里大的超级漩涡瞬息间消失无踪。
不,不止是漩涡。
是水面,整个黄沙河水面消失无踪!奔腾向东的河水砸落在虚空,溅不起半点浪花,消失的悄无声息。
鱼虾淤泥中蹦跳。
黄沙河水,断流了!
……
丙火方终,八月酷暑。
粗糙的大手用麻绳穿过鱼鳃,水里荡濯一圈,挂入鱼篓。
渔夫撑着羊皮筏子,拖拽渔网,满载而归,一心欢喜地朝着岸上去,却发现自己越往前划,河畔越远,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仅仅半刻钟,远方土墙高耸,留下一个绵延数里的河滩缓坡。
渔夫目露惶恐,再想划船,竹竿上传来了惊人的阻力,插不下,拔不出。
回头看。
鱼竿早早插入淤泥之中,整个羊皮筏子陷到了河床下。千万条鱼虾裹着淤泥蹦跳,气泡从泥水里汩汩冒出。
黄沙河床无所阻碍的暴露在炽烈阳光下,沿着河岸的缓坡因为倾斜,最先因为流失水分被太阳晒干而缓慢褪色,从水润泛光的淤泥褐、变成干巴巴的泥土黄,像在火中燃烧殆尽,边缘卷曲发白的灰烬纸。
渔夫亡魂大冒,丢下竹竿,跳入淤泥,奔逃上岸。
“河神发怒了,河神发怒了!天谴!天谴!”
……
“这该死的白毛猴子,一纵一跳,跑到黄沙河上去干什么?”
“它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情况?”
北庭、南疆连连惊恐,恨不得扣下自己的一对眼珠,丢到黄沙河里,看个真切明白。
猴子!
都是因为这只猴子!总是因为这只猴子!!不是猴子,就是和猴子一起的那个小子!两个都该死!
最近十多年,一切惨剧,一切悲痛,一切损失,八成离不开这只最会搞事的猴子,这次大动干戈,又想要做什么?
帝都钦天监,蓝继才火速收到紫电船来讯。
“黄沙河断流?”
蓝继才猛然抬头,他看向经天仪上的光点,心中涌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白猿在炼化位果!?
“怎么回事,不是天生天养的位果?但这又怎么可能。”蓝继才反复踱步,原地转圈,只觉得眼下一切挑战了古往今来,所有人对龙君、龙王存在,以及位果诞生的所有观测和记录。
“如若是天生天养,那白猿就真的是天地之灵,天地之灵和位果是为一体,根本不需要炼化。”
“不是天生天养,那就不是天地之灵,或者天地之灵拿到了其它位果,主动吸纳……但前脚才出现的位果,白猿后脚就清楚了炼化办法,并且付诸实践?”
“难道是熟悉的老位果?淮江上还有什么老位果?没听说过啊,还是说位果出现的时候贴了字条?谁他妈会贴字条啊?”
……
“那猴子,到处乱窜,让人一棍子捅到屁股了吗?”
除去江淮妖王切身体会,数大势力有经天纬地之重器,卜卦窥探到一角外,其余外海妖王,全无所知。铁头鱼王看不明白,只下意识觉得白猿肯定不会干好事。
铁头鱼王双鳍合十:“希望猴子失败,希望猴子失败,希望猴子身死道消……”
“大哥,那猴子在干什么?”
小马王忧心忡忡,它已经无数次的让自己忘却白猿,忘却白猿带来的恐惧,但每每要成功时,白猿就会像现在这样,猛然左右横跳一下,凸显自己的存在,揭开它内心深处的伤疤。
大马王同样看不明白,只能推测:“上次白猿说,它在黄沙河治水,是为悟道,莫非是有了成果。”
小马王瞠目:“白猿现在已经是霸主,再进一步,那还得了?”
“不会吧,那猴子说的是真的?它真在黄沙河上悟道?”
鲸王放下宝药,游出洞府,眺望西方,难以置信。
它比大小马王更为敏锐,敏锐的觉察到了淮江的一丝震荡,这等距离,还能有震荡传来……
鲸王一直以为那白毛猴子睁眼说瞎话来着,就是背叛了水族,找个借口,给人族办事而已。
难不成……结拜也是真的?
不怪鲸王如此判断,当初结拜时,说好同甘共苦,有福一起享,白猿能帮忙炼丹的,结果真委托到了,又推诿说朝廷要先给它炼,它的事情更要紧,问什么时候能排到自己,说什么短则两年,长则三年,特么的两三年,东海大狩会都开完了!
故意卡它时间呢吧?
东海七大霸主,并非全是巅峰妖王,甚至巅峰妖王是少数,修行哪有那么容易,大部分仗着有祖传和好运位果而已,鲸王一直想有一枚自己的位果,一跃成为霸主里的顶峰,皇下第一王。
恰鲸皇举办的东海大狩会,给了它那么一个机会,再结合时间,二人实力水平,鲸王有理由怀疑“便宜二弟”在耍它,也想要位果。
但要是二弟成仙……话又说回来了。
“来鱼!”
“大王!”
“你去江淮……等等,大顺那边好像有大妖不能靠岸的规矩,派个妖走水道吧,问问我贤弟那边什么情况。记得别空着鳍去,拎两条宝鱼。”
“是!”
乌王、角鲨王、剑王……昔日结拜妖王,纷纷浮动念头。
南疆事罢不到半年,天下夭龙,再一次汇聚来目光。
……
噗嗤噗嗤。
泡泡从泥水中汩汩冒出,空气贴着淤泥挤压,发出放屁一样的声响。
渔夫喘动粗气,汗流浃背,用力把裹满泥浆的裤腿从河床里拔出,挣扎着往岸上去,膝盖处裤子上的淤泥已经干燥成土屑。
忽然。
漫涨的潮声从远处缓慢响起,奈何神经紧绷、一心逃命的渔夫浑然不觉,直至一抹冰凉冲击上他的小腿。
渔夫低头,看着漫涨上来的河水,漂浮起来的羊皮筏,大惊失色。
他想转身回到羊皮筏上,可困在半路,前后动弹不得。
轰!
潮水轰然上涨到腰身,冲开渔夫,卷走筏子,正当渔夫以为今日就命丧黄沙河,忽地一股浮力从身下袭来。
渔夫本能的抓住救命稻草,竟是拽住了绳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个翻身。
羊皮筏!
竟然是他的羊皮筏!
羊皮筏子轻而快,人重而沉,同一条水平线被冲走,本不可能巧合的碰撞到一起。
“感谢河神!感谢河神!”
“水位又回来了?”
水则碑上,测量水位的河长震惊。
先是前无古人的黄沙河断流,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复流。
“不对,没完全回来。”
河长低头,看一眼当下水位和平日水位,仍然差了有数尺之多!
这降下的水位去哪了?
“轰隆隆。”
黄龙冲撞,奔走咆哮,溅起淤泥,挖开河床。
白猿蛰伏在黄沙河,像一只吞江兽,所有奔流向东的河流被它截断,泽国里滚一圈后,又从后方离开。
吞江!
吐江!
梁渠不知道炼化长右果的江究竟需要有多大,只能用尽自己的全力,拼尽自己的全部。
把整条黄沙河吞下再吐出自然不可能。
黄沙河远不如淮江广大,吞吐径流量不足淮江的十分之一,遑论淮江有五大湖,若真能容纳下黄沙河,那倒推千倍,梁渠能操纵百条淮江,断然不现实。
那就只能边吞边吐!
纳水入涡窍,七日蕴养,能将寻常江水,炼化为涡水。
水无常势,梁渠要托举人,十分简单,非武师,寻常人密度同水差别不大,本就能浮,让水流上升,人自托举而出。
可若是要托举一铁块,单单上升水流,便抓握不住,铁块会自然下沉,他控水而不控铁,除非让水流内部高速旋转,借着冲刷的阻力将其拉起,十分考验操作,而【涡水】即为有形之水,涡水化作的出手,能抓、能握、能拉。
至涡宫,七日涡水,至一月,又能将【涡水】的千分之一,炼化作【精水】!
【精水】更为绝妙,质若金刚,无坚不摧。
【精水】作【涡神甲】,【涡神刃】,无不强悍!
至泽国,未有第三重,然一日蕴养作【涡水】,七日蕴养作【精水】!
这就是泽国。
尽管脱离泽国后,【精水】、【涡水】会缓慢退化回凡水。
仅仅在泽国里停留片刻时间,能炼化多少不得而知,但从此出去的,有一点算一点,皆有梁渠气机,一遍不够,再来一遍!
问。
日进水千万顷,日放水千万顷,过掉黄沙河,日几何哉?
石猴凭空沉浮,恍若纹丝未动,唯独梁渠看得清楚。
石猴身上的蓝青色从一开始的微不可查,需白日下方能分辨,到现在,越来越清晰,涌现出不一样的光泽!
黄沙河当空断流,又当空续流。
整个河泊所慌慌张张忙碌起来,探究缘由。
项方素、柯文彬慌慌张张奔走,寻找源头,没等搞清楚。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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