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白猿在修行。”冉仲轼道,“正常疏通河道就行,沙河上的水道暂时不能用了,最近可以恢复通行,只要不靠近有问题的那几百里就行。”
……
日复一日,天光斗转。
白猿冬眠蟾蜍一样蛰伏在黄沙河上,从八月趴到九月。
消息风一样的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兽知晓淮江变动。
猿君将现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
若说最过于慌张的,毫无疑问是东海蛇族。
“怎么可能,大王得真龙遗泽,炼化了多少年,那猴子凭什么这么快?”黑虺大蛇难以置信。
白猿真成了猿君,成了妖皇,那不是一指头就能摁死它们?
那还不如早些时候拼死一搏呢!
“不是猿君,是小位果,猿君必然没有,至多是拿了一枚小位果。”
鳞竭出面,试图安抚蛇心。
然而此话丝毫不能缓解慌张。
“白毛猴子没有小位果,都把我们赶出来了,这有了小位果,咱们哪还有机会?等着它算账吗?”
“大王究竟在等什么?若是真的放弃,为何不早日求饶?若是心有不甘,又为何坐等白猿坐大?鳞大蛇,给我们一个确切的消息吧,这样左右拖着,不如就此散了去!莫让我蛇族一锅端,再没了传承!”
“对!树大分根!”
群蛇奋起,鳞竭环视一圈,微微叹息,不知如何作答,忽地,它似收到讯息,精神一振。
半晌。
鳞竭转头:“黑虺,你且去江淮,再联络一下黑大将,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好借此机会试探它一番,有了明白,大王定会说个清楚!”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天生真灵(求月票,二合一)
石猴沉浮,其色蔚蓝,其质温润,其形无定,其力无穷,方圆千里无不覆盖紊流。
黄色的泥浆水滚滚而下,又急又湍,彼此在半空中就撞个粉碎,汇成棉白的瀑布,声如震雷。
五指大脚踩踏淤泥,白猿张口吞江,溯流而上,所到之处,犹如大坝,横断江流,飞速上移。
烈日炎炎。
成千上万龙人、武师、妖兽、官员赤膊上身,跟随在后。蝾螈、巨蟹、开河牛、山猪拉着淤泥上岸,大量河泥抛向两侧,间或混杂两条钻出来的泥鳅。
龙娥英穿一件单衫,外套系在腰间,扎上同司南一般的单马尾,抹去汗水,用坚冰临时固化河道。
“神奇,太神奇了……原来位果炼化就是这个样子,和锻造相当,只不过金属是加热,位果是用自身的方式……”
蓝继才纸笔记录,目不转睛,如痴如醉。
位果这等至宝现世,莫说是获得者本人,哪怕对于旁观者,都是一种莫大荣幸。
青史留名。
这四个字想要做到,是何等的诱惑,一旦做到,熔炉尚且需三千一长眠,他的灵魂将长存不朽。可正因如此,艰难无比,但,艰难之外,同样有捷径,只要能和注定青史留名的事物挂钩即可!
位果。
位果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
每一枚位果的出现,都是千古历史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此外,位果出世已属不易,炼化更是难上加难,其炼化方式,更是重中之重。
人生在世,自己能亲眼见证位果出世并为人炼化,记录在案,留下属名,这是何等的荣耀?
师父历经乾顺乱世,见证过黄沙河龙王陨落,已经是一等一的走运,但也没本事搭上半点关系,毕竟看过不算什么,深度参与,记录下点东西,才是真的挂钩!
这是为生灵道途添砖加瓦。
传闻大离太祖是天生真灵外的第一尊后天熔炉,后天仙人,万千生灵的领头羊,宗门制的掘墓人,王朝制的开辟者。
此后四关、奔马、狼烟、狩虎、臻象、夭龙、熔炉……四关七道的府宅已经巩固落成,唯有化虹的乌云盖在顶上。
师父他老人家说过,熔炉是权柄之极,化虹的路,便是权柄谱系,开枝散叶,谁完善了一点谱系,一点因果,谁就为万物生灵的前路,铺下了一块砖石。
龙炳麟擦擦汗,跳上河岸,喝一口茶水歇息,听得蓝继才自言自语,不免奇怪:“蓝先生没见过位果?”
“我上哪见过,我左右不过一个狩虎大武师,上完延寿宝材,撑死能活个一百六七,你看我现在多大?”
“六七十?”
蓝继才面色一变,掏出贴身小镜:“我已经沧桑至此了?哎,酒色竟令我憔悴至此,今日起,戒酒!”
“倒不是沧桑,只是觉得蓝先生卜卦本领如此高强,太年轻不像话,或是驻颜有术,方才看上去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故而不敢以外貌取数。”
“哈哈。”蓝继才眯眼笑,摸一把山羊胡,“有眼光,不错不错,贫道今年二十有五,风华正茂是也,族里有适配未出嫁的龙女,记得给贫道多介绍介绍啊,不求有你家妹子那般,有个七八分,贫道也知足了。”
龙炳麟不置可否。
当年长老突破狩虎入纪录,已经是蓝继才亲自来平阳验证,那都已经快十年前的事,合计十五岁的蓝继才就有了山羊胡?
挺显老。
“两情相悦自为人赞许,若有龙女倾心蓝先生,我自然愿意介绍,适才只是觉得,位果虽说罕见,但蓝先生居此高位,应当见过一二。”
“见个蛋见,哪有位果给我见?都护的像个卵蛋,看一眼就失了贞操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位果最常露眼的年代,贫道都没出生呢,能书上翻翻,隔着墙闻闻味,感受感受气机就不错了,也就去年见了一波夷位果,那也不如现在的,哎呀,说了你也不懂。”蓝继才摆摆手,继续观测。
龙炳麟瞄一眼,密密麻麻的鬼画符,看不懂。
长老没说不行,也就不去多管。
大顺能给一个安稳的环境,供给长老炼化位果,并且容纳炼化位果的长老的存在,本身已经是难得情谊,阻拦反而交恶。
龙人挥汗如雨,挖掘河床。
蓝继才眸中精光闪烁,紧盯位果变化。
最开始,石猴位果同玉石一般,看上去冰凉坚硬。仅仅十余天的功夫,整枚石猴果,坚硬的质地软化一般,像是一团塑料膜包裹住了胶水。
本来纹路清晰的石猴面孔,因为软化,愈发“臃肿”。
“炼化石猴位果,需要一种空间神通,且空间极其巨大,非寻常奇石所能开辟,同时有极其强悍的控水能力,需要巨量的河水,滂湃的体力……”
“吞吐江河?”
蓝继才好奇。
白猿哪来的奇石开辟空间?
蜃龙给的?
奇石,需截取现实天地的一部分,凝练而出,属于仙家手段,朝廷要搞都得费大力气,且大动干戈,天下能做的,唯有那么几家势力,动静上压根瞒不过四野经天仪,更夸张的是这空间的规模。
黄沙河何等宽广?
方圆百里的水都塞了进去,里头的空间方圆至少相仿。
且有空间不够,必须配合控水,主动进入,空间神通没那么方便,大部分宗师,其实只是有一把钥匙而已,搬东西进去出来,和力工一样。
还有这位果,也是石猴形状,且是水属,甭管什么效果,蓝继才不相信是巧合。
许多东西,一开始会信,之后不信,再之后又会信,本质不变,随程度而变化。
白猿第一次现世,卷宗记载是香邑县闹蛇灾,彼时白猿狩虎实力,会控水,说是天地异种,合情合理。
异种嘛,天地嘛。
等到白猿夭龙、不,臻象时,情况就很难让人相信了,天地之间异种多的是,就像三条腿的蛤蟆、两个头的蛇、三个头的乌龟不是没有,可要说游泳比正常的快,显然不合理。
古往今来,真灵都是长条形,怎么唯独你方方正正?
但当这三条腿的蛤蟆通体冒金光,一脚踏出,地涌金莲时,这又特么重新合理起来。
因为只能有天地眷顾这一个解释了。
现在的位果就这么个情况。
江淮的中心出的位果,位果长成猴子模样,猴子一拿到就能炼化,没有一天迟疑,快的像贴了一张纸条……
你不是真灵,谁是真灵?
为什么真灵拿自己的位果还要炼化……为什么真灵是个猴,不是龙……
“会不会是天地的某种自发性,防御改变?”
念头一出,蓝继才眼眸一亮,其后不可遏制的发散开来,踱步河畔。
天生真灵的寿命非常悠久,久到说不清,没有人知道,无论什么族群,夭龙的大致寿命,多在六百到一千之间,龙王不同,鄂河龙王绝对超过了千年,龙君身为妖皇,史料记载,更好似不需要三千年一次的沉眠。
然而,蜃龙、龙君,前后两位就这么水灵灵的没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
蓝继才知晓一些东西,更知晓一些隐秘。
他清楚,圣皇今年南巡,醉翁之意不在酒。
“天地不想坐以待毙,本能的发起反抗,第三任龙君是关键中的关键,故而改变了第三任龙君的形态。
同时,老龙君的权柄疑似消失,天地只能孕育出另一份不同的权柄,又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孕育的比较艰难,出现了偏差,只能从小的开始,甚至需要真灵自己炼化?
好处则是,真灵天生知晓如何炼化位果!”
“卧槽!”
蓝继才瞪大眼珠。
记录的册页轻轻颤抖,浑身的寒毛竖立起来。
位果当然不会贴纸条,也不会天生拥有名字,所有的名称,都是后天冠以,树之所以叫树,因为人造了一个“树”字,名字都如此,炼化、晋升更是如此。
位果是天地权柄,阶位极高,想要占卜、推算出炼化方法,全无可能,故而谱系的完成,才会是生灵的基石……
龙人族是不是早就感受到了。
蓝继才瞥一眼龙炳麟。
龙炳麟修行《眼识法》,立马感知到目光,嘀咕蓝继才不会真想寻个龙女吧?自己直接拒绝会不会不太好?真介绍过去岂不是推火坑?
恐怖,大恐怖!
像是所有事情画上了一个圆,蓝继才努力维持呼吸,摒弃掉自己的杂念,不敢再记录,偏偏忍不住的去想。
天地都要反抗的结果,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些九天之上的,在搞什么东西?
“如果猜测的没有错……”
蓝继才低头,再看白猿。
白猿不止知晓如何炼化,应该还知道怎么晋升位果!
甚至于……知晓更宏大的谱系!
轰隆隆!
白猿奔腾跨步,截断黄沙河。
长右位果的蓝从几不可查到现在的宝蓝,从开始的坚硬,到现在的柔软如一团水流,像是把钢坯锻造成利器,把坚硬的果壳砸开,留下能消化的果肉。
太艰难了,太简单了。
难在半个月,整个涡宫的水换了不知道多少轮,几乎吞没有数万里的泥浆水,普天之下,又有谁能?
简单在梁渠有泽国,有控水之能,有大顺助力,有泽鼎助力,吞江、吐江,仿佛为他量身定制的仪轨!
精通灵而感物兮,神动气而入微。
冥冥之中,自有默契生成,像是同频震动,通过分子间实现穿墙。
觉察时机已至,白猿张开巨口,连同黄沙河水,将柔软液化的长右位果,一并吞入腹中!
蓝继才精神一振,眼珠子瞪到最大。
要成了吗?
黄沙河妖王、淮江妖王、东海、北海、南疆、北庭……无不翘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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