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1282章

  顶层则被改造成了一间简朴的书房——一张桌、一盏灯、一把椅,仅此而已。

  他更习惯在安静的地方思考问题。

  此刻,“众王之音”正停在书桌上一块月石底座中。

  罗恩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已经被翻烂了的《生死边界概论》手抄本上。

  这是凭记忆重新整理出来的精简版。

  巴纳巴斯在引言中写的那句话,他每次读都会停留片刻:

  “生死如昼夜,表面对立,实则统一。”

  以前觉得这是哲学上的漂亮话,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得益于小棋盘的特殊环境和时间流速,他有充足时间去系统学习死灵学这门新学科。

  而死灵学的系统化修习,比自己预想的要困难得多,但也有趣得多。

  困难在于,这门学科的每一项基础技艺,都要求施术者对“生”与“死”的边界保持极其精确的感知。

  差之毫厘就是天壤之别:

  偏向“生”的一侧,法术会失效;

  偏向“死”的一侧,施术者自己可能被反噬。

  就像在刀刃上跳舞。

  有趣则在于,当他真正沉入这门学科的底层逻辑后,才发现它与自己此前的所有研究都存在着深层呼应。

  叙事魔药学的核心理念是“万物皆有叙事”。

  而死灵学的核心理念,至少在巴纳巴斯的体系中,是“万物皆有回响”。

  一个生命从诞生到消亡,它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从物质界的“明面”,转移到了灵界的“暗面”。

  声波在峡谷中激起的回声,原始声音虽然消失了,可回声还在传播,并携带着原始声音的信息。

  这个认知,彻底改变了罗恩对死灵学的看法。

  他意识到,很多被历史记录妖魔化的死灵巫师,追求的并不是什么“亵渎死者”或“打破自然规则”。

  他们追求的,是解读回响。

  读懂死亡留下的信息,就像考古学家解读废墟中的铭文一样。

  区别只在于,死灵巫师解读的铭文刻在灵魂上。

  因为“灵界感知”这项最基础的技术,他在流沙之地开始就一直有研习。

  所以,在进行一定复习后,就可以开始学习接下来的记忆提取术。

  这项技艺在传统死灵学中地位极高,因为它的应用场景极为广泛。

  可从一个已经衰减的灵魂中精确地读取信息,其难度不亚于从一张燃烧的羊皮纸上辨认文字。

  你不能太慢,否则纸烧完了你什么都读不到;也不能太急,否则过多介入会加速燃烧。

  你需要恰到好处,在信息消失之前读取它,却不干扰它消失的自然过程。

  乐园的档案库记录中,有着大量实验手稿。

  其中一份编号为PA-3307的档案,引起了罗恩的特别关注。

  档案的作者,是那位历史投影参与了伊芙治疗的“仁慈炼金士”亚历山大。

  这位古代炼金士在死灵学上同样颇有建树,被称为“灵魂解剖学之父”。

  他的研究方法极其大胆,将传统死灵学的感知-交互模式,与当时刚刚兴起的符文精密测量技术相结合,发展出了一套系统性的灵魂解剖学。

  亚历山大在手稿中写道:

  “灵魂的结构,远比我们以为的更接近肉体。”

  “在凡人身上,其核心叫做‘生之执念’,即为对活着的渴望。”

  “在巫师身上,它有另一个名字——‘魔力核’或‘虚骸核心’。”

  罗恩读到这里时,手指停在了页面上。

  如果灵魂的结构,确实如此接近肉体……

  那么,用叙事魔药学的方式去理解它,是否也是可行的?

  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叙事。

  它的成长环境、经历的四季变化、与其他植物的竞争关系……这些叙事决定了药材药性。

  同理,每一个灵魂也有自己的叙事。

  它的记忆、情感、选择、遗憾……这些叙事,决定了灵魂的属性。

  “灵魂叙事学?”阿塞莉娅嘟囔了一句:“你又要造新学科了?”

  “只是一个想法。”

  “你每次说‘只是一个想法’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已经在脑子里写好论文大纲了。”

  罗恩没有否认。

  负能量转化术的修习倒是顺畅得多。

  大概是因为虚骸本身就包含混沌支柱的缘故,他对负能量的亲和力远超常人。

  “就像把小米椒磨成了辣椒粉。”他忙里偷闲的想道:

  “本质上虽然还是辣的,但可以比较精准的控制用量了。”

  灵魂锚定术则是另一个故事,罗恩失败了无数次。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实验体的灵魂碎片彻底消散,以及他自己精神力大量消耗。

  随着不断尝试,他逐渐找到了窍门。

  关键不在强行固定灵魂,要给它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你在用‘归家本能’来锚定灵魂。”

  龙魂的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因为被迫留下和主动留下,效果完全不同。”

  罗恩回答着。

  “嗯。”阿塞莉娅声音变得很轻:“确实不同。”

  当基本的死灵技艺都被推进到“熟练”乃至“精通”阶段后,罗恩终于腾出精力来处理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众王之音这只蛾子,若从死灵学视角重新审视,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探针。

  它本身就是由亡者遗言凝聚而成的灵界生物,天然与灵界有共振通道。

  之前实验已经证明,它能够捕捉灵魂表层的高位格烙印,并以声音形式还原。

  但那只是它被动状态下的能力。

  如果将它主动“接入”灵界,利用它天然共振通道,作为自己灵界感知的增幅器和滤波器……

  亚历山大曾经试图创造一种“灵魂容器”。

  一种能够在生物体外,长期保存完整灵魂信息的装置。

  他失败了。

  不是技术上失败,其实他的理论框架惊人地完整。

  是材料上失败,第三纪元没有任何已知物质,能够承载灵魂信息超过七天而不发生衰变。

  亚历山大在手稿最后一页写道:

  “吾辈穷尽毕生所学,终不得解。

  灵魂之精微,非金石可铸、非符文可锁。

  或许,唯有某种介于生死间的‘活物’,才有可能成为灵魂居所。

  此念虽荒谬,却是老夫临终前唯一未能验证的假说。

  录此存念,若后来者有缘读到,望勿嗤笑。”

  罗恩第一次读到这段话时,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因为亚历山大所描述的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活物”,与死灵学创始以来一代代巫师们追求的终极目标,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从巴纳巴斯、到亚历山大,以及“生命之树”学派无数被除名、被处决、被遗忘的研究者。

  他们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活尸、怨灵、骨架军团。

  那些东西只是副产品,是方向错误的歧路。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种“代价尽量小的复活”。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不以扭曲死者形态为代价、干净、完整的灵魂保存与重建手段。

  巴纳巴斯的灵魂锚定术,已经能够将即将消散的灵魂强制固定在物质载体上。

  但代价是灵魂会逐渐僵化,失去情感和记忆。

  亚历山大的灵魂容器设想更进一步,不仅仅“固定”灵魂,更要“备份”灵魂。

  但他找不到合适的容器材料。

  这或许来自于“灵魂锚定物”的理论,后面也发展出了【不死者】这种上位不死生命。

  但这两者条件都过于苛刻。

  几千年来,有无数后继者沿着亚历山大这条路走下去,全都撞上了同一堵墙。

  直到罗恩在乐园档案中,读到了另一份记录。

  作者不详,只留下了一个代号——“园丁”。

  残篇中只有寥寥数行,却让他心中一惊:

  “灵界之中有树。

  其根扎于亡者之梦,其干立于生死之交,其叶饮朝露而吐暮光。

  此树非生非死,亦生亦死。

  吾曾于灵界深处,亲眼目睹其一枝。

  吾试图折取此枝,险些丧命,仅得其种一枚。

  种子色如骨灰,触之冰冷,吾毕生未能令其发芽。

  或许,它需要的不是土壤……(残篇至此断裂)”

  “园丁”没能写完的那句话,罗恩替他补上了。

  它需要的不是土壤,应该是一种足够浓郁、纯粹、同时又不具备攻击性的死灵气息环境。

  这种环境,在主世界几乎不存在。

  主世界的死灵气息要么太稀薄,不足以唤醒种子;

  要么太浓烈、太暴戾,会直接腐蚀种子结构。

  但在小棋盘的γ-17号格子中……罗恩可以精确控制死灵气息的浓度、纯度和“性格”。

  “性格”这个词是他自己发明的。

  传统死灵学只关注死灵气息的强度和浓度,从未考虑过它的“情感倾向”。

  但叙事魔药学的思维告诉他,一切能量都有“叙事”,死灵气息也不例外。

  来自战场的死灵气息充满暴虐,来自瘟疫的死灵气息携带恐惧,来自自然衰老的死灵气息则……十分安静,静如秋叶落地。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安静。

  所以,当他从乐园档案中了解到“园丁”的记录后,花了相当长时间在灵界中搜寻这种植物。

  灵界感知配合众王之音的增幅,让他的探索范围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