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1304章

  他坐在回响之树下,手掌贴着树干,闭目聆听。

  ………………

  公共服务器这边的发展已经进入了稳定阶段,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时间流逝。

  罗恩得了空闲,终于能够回到乱血世界继续推进另一项研究。

  乱血世界的黄昏永远落不下去,却也永远升不起来。

  这一点,让他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偶尔感到一种隐秘的宽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最明显的刻度,你无法从天色变化判断一天过去了多少,只能依靠魔力消耗来感知时钟转动。

  某种意义上,这与在小棋盘的实验格子里工作并无本质区别。

  实验室在黎明塔地下四层,比三层主实验区还要深一层。

  这个位置是专门为红钩研究准备的。

  往下挖掘一层,意味着隔绝了上方传导过来的魔力扰动,也意味着任何能量泄漏都不容易波及地表。

  从结构上说,这是一个相当审慎的选择。

  “奈杰尔阁下。”

  某天下午,罗恩头也没抬,手中的检测棒在红钩表面律动:“你的笔记本快写满了吗?”

  坐在指定席位上的年轻侯爵微微一顿。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外貌,深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口的纽扣永远是扣好的。

  心脏氏族的贵族向来讲究仪表,在这一点上奈杰尔瓦伦丁表现得尤为彻底,他似乎把“端正”当成了对抗外部不确定性的盔甲。

  “第三本了。”他的回答简短且克制。

  “记录得这么详细。”罗恩终于抬起头,扫了那个黑皮笔记本一眼:

  “想必你们的大公读起来也很费神。”

  奈杰尔没有回答。

  这是他的一贯风格,凡是可能涉及内部信息的问题,一律以沉默处理。

  罗恩也没打算逼他回答,他只是随口说了句,随后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眼前这件圣器上。

  红钩静静悬浮在检测架的固定环中,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

  那不过是一根呈三十度弯曲的、手臂长短的金属构件,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可塞尔娜的心跳却驻留在里面。

  他把这个感受写进了当天的研究笔记,措辞极为谨慎:

  【无攻击性,无明显排斥反应,含有类似‘愧疚’的情绪波动。

  推测:圣器制作者当时处于一种极度清醒却又略带绝望的精神状态。】

  他在记录下画了一道细线,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个小小的问号。

  歉意向谁?

  为什么?

  这两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目前没有。

  但罗恩是那种会在一个问号旁边坐下来、然后耐心等上很久的人。

  发现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奈杰尔照例坐在角落里,翻开第四本笔记本的第一页,准备开始新一轮记录。

  罗恩正在用比对频谱仪扫描红钩的共振数据,耳中放着一首节奏平缓的乐曲。

  长时间的精密工作中,适当的背景音反而有助于专注。

  然后,频谱仪的读数跳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细小到几乎可以归入误差。

  但罗恩盯着那根细线看了会儿,然后把乐曲关掉了。

  “奈杰尔阁下,能否暂时离开实验室十分钟?”

  “恕我无法接受……”年轻的侯爵皱了皱眉。

  “我不会对圣器做任何非约定范围内的操作。”

  罗恩转过身,与那双谨慎的眼睛对视:

  “我只是需要一段完全无人打扰的时间,来确认一个读数,完成后我会把完整检测记录交给你。”

  “十分钟就好。”

  只是十分钟的话……奈杰尔合上笔记本,向他点点头转身出去。

  门关上之后,罗恩重新转向仪器,将感知推入了那个刚刚产生异动的频段。

  那是整个共振矩阵最深处的一层。

  在那里,他找到了一串与其他一切都不相同的序列。

  其他的功能是“施加”,它们是红钩工作原理的执行部分,负责将塞尔娜的残念转化为有效的对冲信号,然后推入使用者的血脉。

  可那串序列的功能截然相反。

  它们是“记录”。

  每一次红钩被使用,被多少人使用,使用者的频率是多少……

  这些信息全部被刻录进了那串序列,一代一代地堆积,形成了一个横跨几千年的大数据库。

  罗恩站在那片数据面前,心中浮起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塞尔娜在制作红钩的时候,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只是一件应急品。

  这是一份跨越八千年的研究笔记。

  只是写笔记的人,没有用纸和墨,用的是整个乱血世界的血脉历史。

  关于那批频率数据,罗恩在研究笔记里写了一段话:

  “红钩是一件‘应急工具’,不是‘治疗方案’。”

  “塞尔娜当年炼制红钩时,恐怕也清楚这一点。她

  只是来不及做出更好的东西,就把这份半成品留给了后来人。

  那套记录系统,大约是她能做到的最诚实的道歉方式。

  她留下足够的数据,让下一个人不必从零开始。”

  “问题在于,‘下一个人’花了八千年才出现。”

  他盖上笔记本,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大批量的频率数据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直觉。

  不同血族的狂乱化倾向,呈现出细微而稳定的频率差异。

  这个发现在他的脑海里转了好几天,逐渐生长成一个轮廓愈发清晰的假设:

  不同材质的弦,在受到同样张力时会产生不同振动频率。

  钢弦是钢弦的声音,羊肠弦是羊肠弦的声音,纵然同样是中音 C,音色绝不相同。

  血族的狂乱化倾向,本质上也遵循着类似逻辑。

  心脏氏族的“频率”偏向低沉的长波振动,;

  牙氏族的则截然相反,短促、密集、带着规律性;

  爪氏族居于二者之间,却有着最复杂的泛音。

  每个个体的频率都与大公有着微妙偏移,这是同一首曲子在不同乐手手里的诠释。

  红钩的工作方式是“全频段对冲”。

  无论什么频率的狂乱化倾向,它都用塞尔娜的残念去压制,效果确实显著,却失之粗糙。

  一张厚毯子会压住三种不同调性的弦,确实能让声音消失,却也把弦本身的振动空间彻底压死了。

  长期使用红钩的血族,情感逐渐变得迟钝,是有道理的。

  “精准对冲。”

  他在日志里写下这三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谐波图:

  “针对特定频率,用对应的反向振动消解,不应该用一块全覆盖的重压去强行终止。”

  这是乐器调音师的逻辑。

  他在那张谐波图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伯爵和以上的血族,或许也可以获得有效的疗愈手段。”

  奈杰尔第四本笔记本写完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给阿尔卡迪发了一份报告。

  这一次,他在报告末尾加了段私人意见:

  “拉尔夫阁下的研究态度极其严谨,没有任何滥用或试图恶意破解圣器的迹象。

  个人建议:适度放宽信息管控,以换取更深入的合作。”

  阿尔卡迪在报告上只批注了一个词,墨迹干脆,没有停顿的痕迹:

  “准许。”

  半年后,研究进入了关键的数据整合阶段。

  罗恩在乱血世界和主世界之间来回了好几次,将一批借助小棋盘中的实验成果带了回来。

  随后,他又单独把塞德里克叫进了实验室。

  “坐。”

  罗恩把整理好的研究框架文件推过去:“我给你划三条红线。”

  塞德里克没有抬头,但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一,不准进行任何涉及我方血族的人体实验。

  如果研究推进到需要活体验证的阶段,可以用那些战俘,但需要全部书面记录在案。”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像是在记录。

  “第二,不准拆解红钩的核心结构,或是恶意篡改。”

  “这是心脏氏族乃至于其它保守派血族的底线,也是我们的信誉,你明白吗?”

  “明白。”

  “第三,所有研究数据必须同步备份三份。

  一份留在你手中,一份交给希拉斯,一份传送给我。

  任何形式的私藏,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将导致你被立即解除职务。”

  他没有说“解除职务之后怎么处理”,那些处理方案是不言自明的。

  塞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接受这三条。”

  “好。”罗恩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他面前:

  “希拉斯会是你的副手,他也有权限叫停他认为越界的操作,这一点你也要接受。”

  想了想,他又最后补充了一句:

  “这个项目没有截止日期,但有质量要求。

  我不需要一个快速的答案,我只需要对的答案。”

  这句话说完,塞德里克明显松了一口气。

  罗恩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塞德里克的了解并不深,但他知道那个人在来黄昏城之前,在中央之地度过了二十年被计时器卡着喉咙的岁月。

  那是种扭曲的饥饿感,与他年轻时在黑雾丛林见过的某些人没有什么本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