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1307章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方:

  “红钩在我们手里,放了多少年?”

  没人回答。

  “八千年。”

  阿尔卡迪自问自答:

  “八千年来,红钩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那个凹槽里。”

  “可这么多年来,狂乱化的问题解决了吗?”

  沉默。

  “我们的族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发疯、堕落、死去吗?”

  沉默。

  “红钩能抑制各种不良症状,这一点毋庸置疑。”

  阿尔卡迪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峻:

  “但它从来就不是解药。”

  “它是一根拐杖,让你还能站着,却永远学不会走路。”

  “八千年了,我们拄着这根拐杖,从青壮年拄到了暮年。”

  “再拄下去,还要拄到什么时候?”

  老侯爵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说我把命根子借给了外人。”

  阿尔卡迪看向他,话语中透出些疲惫: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因为我们太把它当成命根子了……”

  “才始终不愿意正视一个事实,光靠红钩,我们活不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那座氏族徽记前。

  手掌按在那个空荡荡的凹槽上,感受着残留的微弱暖意。

  “奈杰尔。”

  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唤了一个名字。

  大厅侧门处,一道身影快步走出。

  奈杰尔克劳德,心脏氏族派驻黄昏城的监督官。

  他向在场长老们逐一行礼,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

  “这是黄昏城对红钩进行研究的完整进展报告。”

  奈杰尔的声音沉稳,条理分明:

  “由我本人撰写,每项数据都经过交叉验证,绝无夸大或隐瞒。”

  文件被传递到各位长老手中。

  大厅里响起翻动纸页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声压低的惊叹。

  奈杰尔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所有人阅读完毕。

  他知道报告中的内容足够震撼。

  它没有描绘了什么辉煌成就,恰恰相反,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坦率的分析,诚实得近乎残忍。

  奈杰尔在“评估与建议”一栏中写道:

  “红钩的核心机制已被初步破译。

  七瓶成品的产量虽然微薄,但它证明了一件事,红钩效果是可以被复制的。”

  “可以复制,意味着可以量产;

  可以量产,意味着可以惠及整个血族,不仅仅是有资格接近红钩的少数高阶贵族。”

  “继续出借红钩对心脏氏族的长期利益,远大于提前收回。”

  他在这段末尾附了一行备注,字迹比正文略小,却格外工整:

  “若黄昏城真能量产高阶抗狂乱化药剂,心脏氏族作为红钩的出借方,将自动获得优先供应权和技术分成。

  这比守着一件越来越‘过时’的圣器,要有价值得多。”

  老侯爵看完报告,眉头拧成了一团。

  大厅里的讨论持续了很久。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摇摆不定。

  但到最后,当阿尔卡迪要求举手表决时,支持继续观望、等待借期结束后再做决定的长老,以微弱优势占了多数。

  ………………

  另一边,王冠氏族祖地的主塔深处,伊芙正在冥想。

  《荒谬诡谈》这门王冠氏族特供的冥想法,需要进行共鸣修炼,目的是维持与先祖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纽带。

  她的精神力藤蔓般延展,触及那片深埋在血脉最底层的……荒诞。

  通常情况下,这种冥想是平静的。

  偶尔会有几个零碎画面闪过,但都稍纵即逝,不会在意识中留下太深的印痕。

  然而今天,当伊芙的精神触须刚刚触及血脉深处时,一切都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

  她的意识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猛然攫住。

  就像蚂蚁被巨人的手指拈起,整个精神体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权。

  天旋地转。

  当她重新“睁开”意识之眼时,眼前出现了一片倒挂的海洋。

  脚下的大地更加离谱。

  伊芙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巨大的扑克牌上。

  牌面上,宫廷人物的画像在不停变换:

  时而是戴着王冠的骑士,时而是捧着圣杯的祭司,时而是一个长着六只手臂的舞者。

  它们的面孔始终模糊不清,却都带着笑。

  那种笑容愉悦至极,仿佛在告诉观者:

  你所认知的一切,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尚未揭晓的谜底。

  伊芙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迅速镇定下来。

  她认出了这个地方。

  “先祖的国度,‘荒诞之国’?”

  很快,回应来了。

  有人在她的脑海里贴了一张便签:

  “小伊芙,你妈在艾伦那儿当佣人呢,去把她接回来吧。”

  伊芙愣了一下。

  随后,她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信息确实来自荒诞之王,不是幻觉,也不是外部干扰;

  第二,“艾伦”指的应该是艾伦梅雷迪斯夫人——她导师的导师,曾经也是她母亲的学姐。

  然后,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只紫水晶蝴蝶从虚无中凝聚成形。

  蝴蝶在扑克牌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在一株药草上。

  当蝴蝶停止了翅膀扇动时,那株药草已经变成了卡桑德拉的面容。

  人面草上的母亲在她眨眼的功夫,突然开始盯着她笑了起来。

  伊芙被这诡异的场景吓醒了。

  她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母亲不仅活着,而且就在主世界。

  就在翡翠大森林的药材店里,给艾伦夫人当佣人。

  “七十年了……”

  自己从一个连正式巫师都算不上的病弱少女,成长为黯日级巫师、大巫师候补。

  这些年里,她经历了尤特尔教授的传承与离别、经历了与罗恩从师生到夫妻的爱情长跑、经历了无数次如履薄冰的博弈。

  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始终以为母亲已经不在了。

  并不是放弃了希望,是她学会了将希望封存。

  期待越大,失望就越重。

  可现在,那把锁被紫水晶蝴蝶轻轻触碰,便应声而开。

  ………………

  通讯水晶激活时,爱蕾娜正在树冠上晒太阳,像只打盹的大猫。

  “伊芙殿下。”她眼皮都没抬:“我猜你终于知道了。”

  通讯水晶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爱蕾娜前辈,我母亲在艾伦夫人那里,这件事您早就知道了。”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知道。”

  爱蕾娜睁开眼,她从树冠上坐直身体,双腿悬在半空中晃悠着。

  “其实我是第一个发现她的,卡桑德拉刚到森林边缘时,我就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大巫师级别的虚骸波动,就算衰弱到了谷底,对我来说也和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显眼。”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当时的她不适合见你。”

  爱蕾娜瞥了通讯画面一眼,黑发公主正咬着嘴唇:

  “伊芙,你见过一个虚骸碎裂大半、体内塞满多种不兼容异质能量、精神状态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的大巫师吗?”

  “她刚到的那天晚上,连端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让一个这种状态的人去面对自己最在乎的女儿,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伊芙没有回答。

  “她会崩溃。”爱蕾娜替她说出了答案:

  “而她崩溃的方式,绝不会是抱着你痛哭。”

  “以你母亲的性格,她崩溃的方式只有一种:

  用更极端的手段来证明自己仍然强大,逞强、冒险、做出一些完全不计后果的事情。”

  “当年,她为什么会孤军深入维塔尔星域的‘摇篮’?

  就是因为她无法接受‘我可能赢不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让她在那种状态下见到你,她会为了向你证明‘妈妈还是很强的’去做出同样的蠢事。”

  “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是她自己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也让伊芙彻底清醒过来。

  她知道爱蕾娜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