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1309章

  但现在,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它所承载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同样一朵花,种在铁笼里是囚禁,种在窗台上却是牵挂。

  伊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拈起那撮确实翘起来的碎发。

  “你的苛刻,倒是一点没变。”

  她向前迈了两步。

  伸出双臂,抱住了面前这个比记忆中瘦了许多的女人。

  卡桑德拉的身体僵硬了,有些不知所措。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人拥抱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童年时期,与薇薇安她们还亲密无间的时候?

  又或者更久远之前、久远到连记忆都已经褪色成灰的某个时刻?

  伊芙抱得很紧。

  “妈。”

  这是自记事以来,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这个字从其唇间滑出,便击穿了最后的防线。

  卡桑德拉的眼泪掉了下来。

  无声,滚烫,几十年的冰似乎都被融化。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母女分开时,两人眼睛都红红的。

  卡罗琳识趣地站在角落里,视线牢牢钉在货架上一罐标注着“月见草(三年份)”的玻璃瓶上。

  她已经把标签看了几十遍,连配料表里那行小到几乎辨认不清的注意事项都能背下来了。

  “哭够了?”

  艾伦夫人从后厨走出来。

  她先看了一眼卡桑德拉。

  对方的眼眶还泛着潮意,鼻头通红,围裙皱成了一团布巾。

  然后又看了一眼伊芙。

  黑发公主的马尾辫已经彻底歪了,不只左边松了,整根皮筋都快滑到发尾。

  “学姐……”

  卡桑德拉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猛然意识到女儿就站在旁边。

  在女儿面前用这种小媳妇般的语气说话,对她而言,其尴尬程度仅次于刚才的初见名场面

  伊芙看到母亲脸上的窘色,嘴角弯了弯,决定在这个话题上再补一刀。

  “艾伦奶奶。”她看向艾伦夫人,笑意盈盈:

  “我母亲在这里……表现如何?”

  奶奶这个称呼落入耳中,老妇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凑合吧。”

  她走到柜台后面,从那面工具墙上取下写字板。

  写字板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各色便签纸。

  蓝色代表日常任务,黄色代表注意事项,粉色代表“犯错记录”。

  粉色的那一栏,长得出奇。

  “来的第一个月,就打碎了我的翠叶纹薄胎盏。”

  卡桑德拉的脖子往肩膀里缩了缩。

  “那是教授送给我的毕业礼物,全世界就那么一套,碎了就是碎了,拿什么都赔不回来。”

  艾伦夫人翻到第二页粉色便签:

  “药汤也烧糊了不知道多少回。

  月见草和夜语花搞混的次数,我后来都懒得数了。

  这两种植物的区别,连我这里最笨的学徒都能分清楚。”

  卡桑德拉的脸越来越红,几乎要和货架上那罐赤棘莓干融为一体。

  “第二个月好了一些。”艾伦夫人竖起两根手指:

  “只打碎了一套茶具,这次是个普通货色,我就没再和她计较。

  药汤也勉强能喝了,虽然味道嘛……”

  她偏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得意门生,努了努嘴。

  莉莉娅站在后厨门口,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

  “夫人!那是因为加了双倍苦参啊!不是味道差的问题,是浓度的问题!”

  她转向卡桑德拉,有些哭笑不得:

  “卡桑德拉女士那次把‘一茶匙’看成了‘一汤匙’,苦参剂量直接翻了好几倍。

  我的学生们喝完后脸都绿了,第二天就都不肯再进厨房。”

  卡桑德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

  但最终只是闷声说了句:“量杯上的刻度太小了。”

  这句话从一个大巫师口中说出来,其可信度约等于零。

  伊芙看着母亲此刻的样子——低着头、红着脸、像个被老师点名罚站的学生。

  她的心中除了不敢置信,也莫名涌起些快意。

  这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母亲大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敢这样和卡桑德拉说话。

  即便尤特尔教授还在世时,对弟子也多是循循善诱、温声劝导。

  更别说学派联盟中那些当下属的巫师了。

  “后来就慢慢上了轨道。”

  艾伦夫人的语气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了一些。

  “到了第三年,她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药材分类和储存工作了。

  速度慢了点,准确率还行。

  偶尔犯些小错,但不再是那种一错就能毁掉整批药材的灾难级失误。”

  艾伦夫人看着卡桑德拉满脸不好意思的模样,叹了口气:

  “我教了她很多东西,怎么分辨药草、怎么熬汤、怎么打扫、怎么做饭。”

  “但有一样东西,不是我教的。”

  “什么?”伊芙问。

  “怎么蹲下来看花。”

  老妇人走到卡桑德拉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也有好几年了,你确实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卡桑德拉看着身旁捂嘴偷笑的女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变成了一个知道月见草叶子没锯齿的人。”

  卡桑德拉怔了一瞬。

  这句话简直是废话中的废话。

  月见草和夜语花的区别是药材辨识里最基础的知识,任何魔药学徒在第一周就该熟记于心。

  但她听懂了。

  这句话说的根本不是药草,说的是一种姿态:

  弯下腰、俯下身,将目光从群星和权杖上移开。

  落到脚下那片被露水打湿的泥土中,去看清那些曾经被她视为不值一提的“小事”。

  “把围裙给我。”

  艾伦夫人伸出手,从其指间抽走了已经被攥得面目全非的围裙。

  “跟你女儿回家吧,爱蕾娜前辈已经告诉我了。”

  她将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

  “你体内的异质清理工作,已经进入后期阶段。

  剥离了五种,剩下两种盘踞在虚骸核心附近,位置太刁钻。

  继续在这里靠爱蕾娜一个人慢慢剥,时间根本不够。”

  她看向伊芙:

  “森林的灵性环境虽然适合养伤,但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战斗水平,你们祖地的水晶棺,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伊芙微微点头。

  水晶棺可以封印前代巫师,自然也能治疗伤势,只是一般人都没资格使用。

  “学姐。”

  卡桑德拉忽然开口,语气里透着犹豫:

  “后院那批银露蕨还没处理完,明天就是最后采收期了……”

  这话一出,整间药材店再次陷入一片哑然。

  伊芙眨了眨眼,从自己母亲身边后撤一步。

  卡罗琳也从那罐“月见草(三年份)”的催眠中清醒过来,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莉莉娅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饱满的“O”型。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

  这个女人真的是那个征服过无数异世界,让整个学派联盟都为之颤抖的卡桑德拉吗?

  谁家大巫师在和女儿重逢后、在即将被接回家的关头,惦记的是后院的药草?

  艾伦夫人却释怀地笑了。

  卡桑德拉看着对方的笑容,忽然意识到,在这几年里,学姐从未对自己露出过这种表情。

  “去吧。”

  艾伦夫人挥了挥手:

  “银露蕨的事我让学徒们处理,他们虽然毛手毛脚的,但总好过当初某个连根茎和须根都分不清楚的人。”

  她转身走回后厨,没有回头。

  “如果想念这里的活……”

  门合上之前,有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随时可以回来,反正院子里的杂草也不会因为你走了就不长了。”

  卡桑德拉愣愣的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把修剪用的小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