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琳华准时出现在府邸门前。
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的甲胄,腰间的剑裙在晨光中泛着灼目的光泽。她的目光依旧高傲,仿佛昨天沃特那句“礼节再庄重些也无妨”从未发生过。
“男爵,请。”
本杰明带着其他人跟上。宴会的规矩是,随从可以进,但士兵不行。因此穿着护甲的沃特和帕西瓦尔只能带着护卫守在外面。
穿过街道,走过那些被晨光照亮的石砌建筑,他们来到了大公的城堡。
城堡很大,大到足以容纳整个南境的贵族阶层。宴会厅在城堡的主楼三层,需要通过两道守卫森严的门,爬上一段宽阔的石阶。
布琳华走在前面,红色的剑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移动的花。
本杰明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沿途的装饰——墙上挂着各类人物的画像,走廊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盔甲和武器,有的得像是百年前的古物,有的新得仿佛刚刚从铁匠铺里拿出来。
阿布罗狄走在后面,对这些装饰颇有兴趣。看上去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宴会厅的门是敞开的。
本杰明走进去的瞬间,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很多目光。
从四面八方投来,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带着好奇,带着警惕。
宴会厅很大。长桌摆成马蹄形,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银质的餐具和精致的菜肴。蜡烛在高高的烛台上燃烧,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墙上挂着巨大的织锦,描绘着南境的风景和传说。
贵族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或低声交谈,或举杯浅酌。他们的服饰华丽,丝绸和羽绒在烛光下泛着光华。
当本杰明走进来时,那些交谈声停顿了一瞬间。
阿布罗狄跟在他身后,站得笔直。
布琳华把他们引到长桌的一侧,指了指个位置。
“请在此等候。大公稍后便到。”
她转身离开,红色的剑裙划出一道弧线。
本杰明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阿布罗狄在他左边。他们对面和两侧,坐满了南境的贵族——男爵,子爵,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头衔。
那些贵族们继续交谈,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注视从未发生过。但本杰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他。
它们在暗中打量,在暗中评估,在暗中等待。
等待什么?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是南境特产的红酒,醇厚而微甜,带着浓郁的余香。
“不错的酒。”
阿布罗狄也端起酒杯尝了一杯。
“感觉不如灵园快乐水。”阿布罗狄砸吧嘴评价,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本杰明让他少喝点,喝酒误事。
“你说,为什么那布琳华为什么能穿着铠甲在这里走来走去?”
阿布罗狄:“也许是因为她是贵族的缘故。”
本杰明:“如果是这样我就穿着我那套装备过来了,我一直觉得我那套简直帅呆了。”
他又补充:“也有可能她身上那件其实不是护具,而是某种南境流行的情趣服。反正我没见过那样的甲。”
时间在两人的谈话中一点一点过去。
大公还没来。
贵族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松。有人开始举杯互相敬酒,有人开始大声谈笑,有人开始从自己的位置站起来,走到别的桌子旁与人寒暄。
但本杰明注意到,那些目光从未真正消失,自己毕竟是这次宴会的主角。
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
终于,机会来了。
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贵族站起身,端着酒杯,朝本杰明这边走来。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睛里没有。
他在本杰明面前停下,举起酒杯。
“布莱克伍德男爵。”他说,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久仰大名。”
本杰明站起身。
“不敢当。”
那贵族笑了笑,喝了一口酒。然后他放下酒杯,看着本杰明,那笑容慢慢收敛。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男爵。”
本杰明看着他。
“请说。”
那贵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男爵此次南下,为何带了那么多士兵?”
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这边,投向本杰明,等着看他的反应。
那贵族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圣泉领一路南下,来到南境。男爵,你居心何在?”
最后一个词,他说得很重。
本杰明看着那个贵族。
那张脸很陌生,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是什么爵位,有什么背景。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南境贵族阶层的问题,是他们对他的试探。
如果他退缩,如果他示弱,如果他用那种低姿态去解释、去讨好、去祈求理解——
那么,这一趟就算白来了。
在这些人眼里,他就会变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本杰明放下酒杯。
他的姿态很从容。酒杯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贵族。
“你问我居心何在?”
“好,我告诉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离那个贵族更近了一些。
“我来南境,是为了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通知你们。”
那贵族愣了一下。
“通知?”
“对。”本杰明说,“通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扫过那些注视着他的贵族们。
“王都的灾难,你们都知道。死诞者的大军,你们也都知道。东境的苍白教会,在想些什么,你们大概也知道一些。”
“这个世界正在燃烧。”他说,“火焰已经从王都蔓延出来,烧向四面八方。东境在烧,西境在烧,北境在烧——”
他的目光落回那个贵族脸上。
“你以为,南境能幸免吗?”
那贵族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本杰明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协助南境。”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一些。
“南境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他看着那些贵族们。
“大规模的叛乱,四处流窜的叛军,从贵族领窜逃的残兵败将,还有从王都下来的死诞者大军。”
他一个个数过去,每数一个,就有几个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一分。
“大火已经烧到你们的家门口了,各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坐立不安的情绪。
“你们还在等什么?”
那个站在本杰明面前的贵族,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杰明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你知道吗,我来南境之前,曾经对这里抱有一些期待。”
“我以为我会看到一个正在积极备战的南境。以为会看到正在整军、正在布防、正在想方设法应对危机的南境。以为会看到——”
他叹了口气。
“算了。”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被他放下的酒。
“你们太慢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慢得让我没了耐心。”
他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杯放回桌上。
“我代表王领来到这里,我原本打算先和和气气地谈一谈,看看南境需要什么,联合公社能提供什么。但现在看来——”
他看着那些贵族们。
“你们需要的,大概不是和和气气的谈话。”
那贵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就在这时——
宴会厅深处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本杰明也看了过去。
一个人影从走廊里走出来。
南境大公,阿普顿。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礼服,款式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了解过的人知道,那身礼服的价值,足以顶的上多数领地一年的全部收入。
他的步伐很慢。
慢得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不着急,因为我是这里的主人,因为你们都在等我,因为我有权利让你们等。
脚步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响。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贵族们纷纷站起身,向他行礼。那个站在本杰明面前的贵族,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术一样,慌忙退到一边,弯下腰,不敢抬头。
阿普顿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本杰明身上。
两人对视。
“布莱克伍德男爵。”他开口,声音苍老,“你刚才那番话,我在后面都听见了。”
“大公有何指教?”
上一篇:诸天:我有一个主神碎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