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里面?”
“庆典教会的主教。来送点心的。”
艾拉眯起眼眼睛问道:“又送点心?”
卫兵机灵的回道:“是。昨天也送了。”
艾拉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等着。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穿着鲜艳袍子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他看见艾拉,笑眯眯地行了个礼。“艾拉大人,早安。男爵大人说今天的点心不错,您要不要也尝尝?”
“瞧不上。”艾拉说。
那主教也不恼,笑眯眯地走了。他走路的姿态很轻快,每一步都带着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的劲头。
艾拉走进房间。本杰明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本书和一叠文件,手里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点心。他抬头看见她,把点心放下。
“这么早?”
“被吵醒的。”艾拉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那半块点心看了看,又放下。“你的人在敲什么?吵得我都睡不着了。”
“临时仓库。”本杰明把桌上的一叠文件挪到旁边,“王都清理出来的东西太多,没地方放。我没记错的话,前些天跟你讨论过这件事,那时候你跟切丝维娅都在。”
“那也不用大早上敲。”
“工期紧嘛,谅解一下。”本杰明拿起那块点心咬了一口,“你要不要尝尝?今天这个点心确实不错。”
“不要。”艾拉顿了顿,“……给我掰一半。”
本杰明掰了一半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里面好像包了什么果酱,酸酸甜甜的。
“那个庆典教会的主教,一天到晚往你这儿跑,图什么?”
本杰明把点心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图个脸熟。王都以后归我管,他们想在这儿站稳脚跟,总得跟主人打个招呼。”
“主人。”艾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像什么事?”
“像个领主。不,比领主还像。”她伸手又拿了一块点心,“以前在帕斯卡家族的时候,我母亲的那些客人,说话就是这个腔调。不直接说要什么,就说“图个脸熟”。说话绕来绕去的,烦人。”
本杰明笑了笑。“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跟他们说话?直接说想要在王都传教可以,交税?”
“简单易懂有什么不好的。”艾拉把点心咽下去,笑道,“不交税就让他们这群米虫滚出去。”
米虫这个称呼也把本杰明逗笑了。如果说其他教会都有自己的职责和任务,那么庆典教会确实配得上“米虫”这个称呼了。
那群人成天盼着节日和庆典到来,唯一参与的生产劳动也只会和庆典有关系。无论在贵族还是平民中,评价都两极分化——喜欢的特别喜欢,觉得他们活得轻松自在,讨厌的特别讨厌,觉得这些人活着只会把米吃贵。
“你这话要是被庆典教会的人听见,”本杰明说,“他们大概会专门给你办一场驱逐艾拉大人的庆典。”
“那正好,”艾拉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看我把他们一个不剩的驱逐出去。”
本杰明笑出了声。
艾拉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母亲想见你。”
“啊,这么突然?!”
“达妮芙·帕斯卡伯爵,”艾拉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说想见一见她年少有为的盟友本杰明·布莱克伍德一面。”
她学着母亲的口吻说出“年少有为的盟友”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真亏她说得出口。如果不是我逼她站队,恐怕现在还搁家族里看戏呢。等火烧到身上了才后悔,这帮老东西都一个德行。”
“达妮芙女士的邀请,我怎么可能拒绝?等王都这边稳定下来后,立刻就过去。我看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就跟出发了。”
他又补充一句。“更何况那是你的母亲。你的面子,我总是要给的。”
艾拉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别扭,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那还用说,就算你拒绝,用绑的我也会把你绑过去!”
本杰明没有接话,他低下脑袋,目光没有聚焦。
艾拉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呢?”
本杰明下意识地回答:“达妮芙女士是王国出了名的美人。我以前只是远远地望过她一眼,现在要去和本人面对面,还真是有些紧张。”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还在想那位伯爵夫人年轻时到底有多好看,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们提起她还是用“美人”这个词。然后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艾拉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目光看着他。那种目光他有点眼熟——在寒霜镇的时候,伊芙琳加班到深夜时看他的眼神,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你在我这个当女儿的面前说什么话啊!”
然后她的脑袋撞了过来。额头对额头,结结实实的撞一下。
本杰明整个人往后仰,椅子差点翻过去。他扶住桌沿,另一只手捂着额头,感觉脑门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你——”
“活该。”艾拉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转过身去,不看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本杰明揉着额头,心想这位伯爵夫人的基因确实不错,这一下撞得堪比盾击了。
艾拉突然小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
“反正她跟我看上去差不多,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444章 是时候享受了
阿尔凯亚最近过得很滋润。尤其是在睡觉这件事上。
以前每天天不亮,那个声音就会准时在他脑子里响起,像一只定好时的闹钟,比任何仆人都准时。
承认吧,你不够优秀。他翻个身,那声音就跟着翻个身。他捂住耳朵,那声音就直接钻进脑子里。
于是他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对自己说:“我真的很不错!”
不说不行,不说的话,那一天就没法过了。
现在好了。那个声音消失了。像被人拔掉了插头一样,彻底消失了。阿尔凯亚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窗外没有恶灵的低语,耳边没有自我怀疑的絮叨。他能听见的,只有风声,鸟鸣。
正常人的生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微微扬起。那个该死的恶灵总算是消停下来了。肯定是因为作为万恶之源的王都被打下来了的缘故。邪神没了,恶灵没了,世界清静了。
下了不知道多久的雪终于停了。天气开始回暖,阳光照在身上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让人想伸懒腰的温柔。等农作物收成后,餐桌上也不用总是看见那个墙皮味的卷心菜了。
天知道为什么寒霜镇那个种子产量最多、卖得最好。那些人就不知道在味道上改进一下吗?每次咬下去都像在啃一块没刷干净的墙皮,嚼半天咽不下去,咽下去了又觉得胃在抗议。
他心情很好地翻了个身。然后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
但心头大患虽然消停了,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现在最严重的两个问题,足以威胁到他这个凛风王国合法继承人的位置。
第一个,是东境那个该死的苍白教国。好家伙,这是连演都不演了。主座大人前脚还在说“教会不参与世俗事务”,后脚就宣布东境独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宗教势力了,必须重拳出击。如果让其他贵族效仿,这个王国还能不能好了?
你今天独立一块,他明天独立一块,到最后他这个合法继承人还剩下什么?合法继承一个空壳子?合法继承一个名号?合法继承一堆别人的领土?
第二个问题就更微妙了,现在进王都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本杰明·布莱克伍德。
阿尔凯亚闭上眼睛,深呼吸。虽然他也很想说“他凭什么霸占着那里”,但这个问题实在太不过脑子了。当然是凭军队打进去的。
虽然自己的老丈人北境大公的狼骑兵也有助其一臂之力,但那毕竟不能完全代表自己。阿尔凯亚甚至会在想,自己的老丈人应该不会想着从自己的几个女儿中挑一个过去给本杰明联姻吧?
以对方的脸皮和女儿的数量,这个可能性是真不低。那老东西嫁女儿跟批发似的,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反正家里有的是。
他看着本杰明和他的联合公社势力越来越壮大,说不急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说现在出兵去将王领打下来。
他又不情愿了。
也许外表看不出来,但他自认为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否则也遭不住查尔斯天天在耳边念叨什么反攻王领。
打仗,尤其是内战这种伤财伤民的破事,只会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王国整个乌烟瘴气。
那些贵族好不容易才被他按下去,再打一仗,保不齐又要冒出来几个跳梁小丑。他只希望本杰明在看完那封自己亲手写下的信后,能认同自己的想法,至少不要拒绝自己的善意。
如果对方是一个聪明人,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好过许多。如果不是……他还没有想好如果不是该怎么办。
但除了这两个问题,并不代表就没有其他麻烦了。只是那些麻烦没有这两个那么直观。
最近西境频频出现魔兽伤人事件。尤其是龙类。光是边境的士兵,在这个月就已经打下了第三头破坏村庄的龙类。其中一具龙尸被送到了他面前。
不是发育过头的双足飞龙,而是货真价实的龙族。那种早在几十年前就应该在这片大地上灭绝只存在于故事中的生物。
按照地理位置,西境应该是除了王领之外魔兽栖息最少的地域。其他地方只会更加夸张。比如说南境。
说起南境他就头大——本来那里就异族横行,王国实际统治面积不到一半,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情,那里真的能受得住吗?该不会哪天就收到南境脱离王国版图的消息吧?
然后是白银帝国那边传来的传闻。魔力在这片大地上重新出现了。
自己在精灵中安排的眼线汇报了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么对凛风王国——不,对人类这个种族而言,是绝对的坏消息。
因为人类是毫无疑问的魔法的绝缘体。他在年少时也沉迷过巫者帝国的历史和知识,在那些禁忌知识中明白了这一点。
倘若其他种族重新获得了施展魔法的能力,而人类还保持在老样子一成不变。
阿尔凯亚想到那样的未来,脸色就无比阴沉。
白银帝国现任的精灵女王,以仁政闻名,应该不会轻易发动战争。
但问题出在矮人那边。矮人诸国虽然没有真正的话事人,但是他们的侵略性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些矮人从会走路开始就在打铁,从会打铁开始就在造武器,不间断地发展着那些暴力的战争兵器。
说他们不是为战争在做准备,谁会相信?
凛风王国积弱已久。在贵族制度下,军队不成体系。哪怕是自己掌控的西境军团,里面的军备大部分也只是仿造矮人和精灵。但哪怕只是这样,也能将西境和北境那些不服气的贵族打得找不着北。
原本人类王国的依仗,就是作为国教的苍白教会——哼,现在倒好,国教不当,当国家了。这帮人比矮人还不靠谱,矮人至少明着来,他们是笑着捅刀子。
眼前的麻烦和远方的麻烦让阿尔凯亚觉得窒息。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那些麻烦像一块块石头,一块接一块地往他身上压。
眼前的麻烦和远方的麻烦让阿尔凯亚觉得窒息。他需要一点宽慰。一点真正意义上的、能让他暂时忘记这些东西的宽慰。
他的妻子有着“北境珍珠”的美称。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那一双湖水蓝的眼睛,那说话时轻轻垂下的睫毛。他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整个北境最美丽的宝石。
将她从北境娶来已经有数年的时间了,但是实不相瞒,他还没有和对方行过房事。
不是他不想。是因为他必须要抵抗血脉诅咒中那个恶灵的低语,不被对方蛊惑。那恶灵最擅长的就是在他意志薄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而意志最薄弱的时刻,当然是那种时刻。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笨但最有效的办法——不去想,不去碰,不去靠近。
自律和禁欲就是他的秘密武器。靠着这个,他撑过了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撑过了两个声音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你不行”的日子。
虽然妻子对他的意见很大,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大。她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满,从不满变成“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但没有关系。今天晚上就能让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猛地坐起来,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斗志。那个该死的恶灵已经消失了,他不再需要靠禁欲来抵抗什么。从今往后,他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以享受夫妻之乐,可以在夜晚——
“殿下!”
门被推开了。查尔斯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是我有一个绝妙的计划的兴奋表情。那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让他头疼。
“关于反攻王领一事——”
“你闭嘴!”
阿尔凯亚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冷静一下。”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查尔斯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对,冷静一下。”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查尔斯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殿下?”
被子下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出去。”
“可是关于反攻王领——”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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