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盯着被划掉的句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苏莱文,目光锐利:“我不明白您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即使划掉了,她也可以重写。这种干涉近乎幼稚。
“没什么特别的目的。”苏莱文笑容不变,转身朝门口走去,“只是觉得,既然是例行汇报,那么汇报什么,不汇报什么,也需要一些……例行标准。你继续忙。”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伊芙琳对希尔的忠诚是个棘手的问题。大家都知道她是希尔派来的眼睛和耳朵,但因为能力出众、行事靠谱,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确实很好用。
但隐患始终存在。如果有一天,北境的希尔与本杰明、或者说与寒霜镇的利益发生冲突,伊芙琳会站在哪一边?如果希尔下令她撤离或采取其他行动,寒霜镇会立刻失去一位优秀的情报官和秘书,甚至可能泄露关键信息。
策反她?苏莱文摇了摇头。像伊芙琳这种被精心培养、被彻底塑造的情报人员,想让她转变立场,难度不亚于让石头开花。
苏莱文揉了揉眉心。这种涉及人心和忠诚的难题,或许……交给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那位来处理更合适。
也很巧,他刚转过走廊拐角,就迎面碰上了从工坊回来、满身油污和煤灰的本杰明。
“大人。”苏莱文微微躬身。
“苏莱文!”本杰明眼睛一亮,完全没在意自己脏兮兮的手,一把抓住苏莱文的胳膊,“正好找你!关于公社下一阶段的物资交换比例,我有个新想法!还有,我们需要尽快确定和银溪领联合商队的第一次正式行程……对了,切丝维娅说她的“高产冬小麦”试种需要额外拨款,你看预算能不能……”
苏莱文微笑着听领主滔滔不绝地说着,同时在心里整理着待汇报的事项清单。
给罗伦的回信已经搞定,莎拉可以开始培养,公社事务需要推进,预算需要调整……还有,关于伊芙琳的忠诚度问题,或许该找个合适时机,和领主大人“顺便”提一下。
毕竟,能让农奴成为男爵、能让百人击败五百精锐、能让艾拉乖乖做零件的人,说不定……也能让一颗北境打造的钉子,心甘情愿地留在寒霜镇的墙里。
这个秋天,还真是忙得令人愉快。
第122章 六年啊六年
“有些事需要和您私下交流,大人。”苏莱文在本杰明停下关于预算、商路和冬小麦的连珠炮后,适时地开口,“算是……私人性质的问题。”
本杰明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污和煤灰的双手和外套,说道:“行啊,正好我也需要透透气。等我简单收拾一下,咱们边走边谈。”
几分钟后,换上干净便服的本杰明和苏莱文走出了男爵府,沿着寒霜镇新平整的主路慢慢散步。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镇子里人来人往,看到领主和行政官并肩而行,人们纷纷致意问候,然后继续忙自己的活计。
“关于伊芙琳的事,”苏莱文先开了口,“属下只是认为,有必要让您知晓潜在的风险。她能力出众,忠诚……但对象是希尔女士。倘若有一天,寒霜镇的利益与北境明珠城的意志相悖,那么她将成为我们内部最锋利的隐患。”
本杰明点点头,手里把玩着一枚从铸造厂带出来的失败品齿轮,粗糙的有些伤手:“我明白你的担心。这事儿我会处理的。找个时间,和我能干的秘书好好聊聊。”他说得轻松,但苏莱文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话题转向了刚刚收到的货物。
“罗伦大人的商队今天早上到了。”苏莱文汇报道,嘴角带着公事公办的微笑,“带来了我们急需的优质亚麻布、南境香料、一批耐寒的果树苗,还有您特别叮嘱的——“尘晶”。”
他报出数字:“拳头大小的,六十块,人头大小的,二十块。市价大约110金盾,他给了“友情折扣”,但依然是一笔巨款。账单在这里。”他递上一张折叠的纸。
本杰明接过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真够意思。这份友情可真够重的。不过……值了。”他小心地收起账单,“有了这些,很多计划可以提前了。”
苏莱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开口:“大人,请允许属下……说一些不太中听的个人看法。当然,这些话只有在这里,在您面前,我才会说。”
“说吧。”本杰明侧过头看他。
“罗伦大人,”苏莱文的构思了一下语言,“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一个懂得投资的贵族,但他缺乏某种……更坚实的东西。他将一切都视为交易,包括人情和忠诚。当初将属下“推荐”给您,在他看来或许是一笔划算的投资——既处理了不再完全合用的下属,又得到您的好感。如今他看到寒霜镇的潜力,又想用召回旧部的方式重新建立更深的联系,甚至可能想通过属下来影响“公社”的走向。”
苏莱文的语气是认真的:“在他眼中,人或许和货物、情报、金盾一样,是可以估价、买卖、调配的资源。属下并非否定他的能力,金穗谷的商队确实至关重要。只是……这样的人,需要时刻明确边界。”
本杰明安静地听完,脚步停下。
“苏莱文,你知道我们在勇者小队一起走了多久吗?”本杰明忽然问。
“六年,大人。”
苏莱文停在本杰明身后,不敢向前。他察觉到身前人的气压瞬间低沉了下来。
“六年。”本杰明重复道,目光有些悠远,“足够让一个人看清身边同伴的许多面貌。加尔文的固执和近乎偏执的责任感,艾拉的自傲和藏在下面的不安全感,罗伦的对掌控的渴望,赛丽娅的理想主义和随之而来的压力……还有我自己的,嗯,各种毛病。”
他笑了笑:“他们每个人都有缺陷,有些甚至让人头疼,想对着他们耳朵大喊你这混蛋能不能改改。”
笑容慢慢收敛,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但是,在那六年里,没有人中途离开。哪怕争吵,哪怕理念不合,哪怕前路看上去希望渺茫。因为支撑大家走下去的,不只是冒险的刺激或者情谊,还有某种……想要改变什么的想法。让王国变得更好,让弱者得到庇护,让不该存在的邪恶消失——这种念头,或许表达方式不同,优先级不同,但我想,在最初的时候,它是真的。”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行政官:“所以,我相信——不,更准确地说,我希望——当他们面临选择时,会想起最初的梦想,会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哪怕有时会绕弯路,会犯错,甚至一时迷失。”
苏莱文安静地听着。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理想化,本杰明的表情却不像做假。
“请恕属下冒昧,”苏莱文谨慎地问,“您所说的正确的道路,究竟指什么?”
本杰明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这可不好回答。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哦,抱歉,应该说一千个本杰明。我是说,每个人对“正确”的理解都不同。但有些东西,我认为是超越个人立场和时代局限的。”
他伸出手指,一项项数着:“守护无力自保的弱者,让他们免于恐惧和饥寒。不向不义的强权低头,哪怕代价惨重。珍视诚实、勇气和善良这些人类内心最质朴的美好。还有……让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变得比我们发现它时更好。”
他看着苏莱文:“以及,为了保护重要的事物去扮演一个小心眼的人,这难道也是错的吗。”
苏莱文一时语塞。
他开始思考,领主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表面文章?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为什么不能相信呢?
眼前这个人,从农奴之子成为男爵,从杂役成为领主,在绝境中守住了石牙隘,现在正试图用那些奇怪的机器和联盟改变这片土地。他或许会说漂亮话,但他也确实在做着漂亮事。
也许……有些梦想,真的可以不仅仅是梦想。
“我们去看看灵园教堂修得怎么样了。”本杰明打断了苏莱文的沉思,转向镇西的方向。
远远地,就看到桦树林边上一片空地。进度慢得令人发指。只有一名穿着朴素白袍的教徒在费力地搬运沉重的青石砖块,旁边堆着些木材和工具。阿布罗狄主教也在其中,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白袍下摆沾着泥土,正亲自和那名教徒一起,试图将一块基石摆正位置。
别说教堂雏形了,连地基都还没弄平。
本杰明走过去,拿起旁边一张画在粗糙羊皮上的设计草图,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阿布罗狄主教,”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批评,“这个结构……恕我直言,有些地方不太安全。尤其是承重墙的布局和屋顶的支撑设计,如果遇到大风雪,恐怕……”
倒不是这片大地上教堂建筑水平的问题,起码苍白教会的教堂精美的本杰明没话说。但这灵园教会的看起来怎么这么……抽象?
虽然在劳作,但阿布罗狄的脸上却没有疲惫的神情,甚至没有留下汗液的痕迹。他停下手中的活,解释道:“我们并非专业工匠,只能尽力按照传统的样式和女神启示的图样来建造。”
本杰明盯着草图,又看了看那个累得气喘吁吁的教徒,突然灵光一闪。
“教义说外人不能帮忙,”他摸着下巴,“但如果是教友呢?或者说,在俗信众?只是信仰灵园女神,愿意为修建圣所出份力,但并非正式神职人员……这样,应该不算违背教义吧?”
阿布罗狄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理论上……确实如此。只要不实际参与搬运、垒砌等核心建造工作,只是提供建议和规划,应该……不违反教义。”
“那就行了!”本杰明一拍手,拿过阿布罗狄手中的笔,直接在草图上修改起来:“这里,承重墙应该加厚,基础挖深,屋顶的桁架结构可以优化,用更稳定的三角形支撑,还有采光,我们可以用本地烧制的玻璃,虽然没那么透明,但足够用了……”
阿布罗狄看着本杰明熟练地修改草图,提出一个又一个像模像样的建议,眼神从困惑渐渐变成惊讶,最后是随他去吧的情绪。
本杰明似乎没注意到主教的注视,他沉浸在解决问题的专注中,不时询问阿布罗狄某些宗教仪式对空间的具体要求,确保修改后的设计依然符合信仰规范。
太阳渐渐西斜。离开工地回镇子的路上,本杰明和苏莱文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苏莱文,”本杰明突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大人请讲。”
“你想要什么?”本杰明转过头,“名誉?地位?金钱?还是别的什么?”
苏莱文脚步未停,思考着这个问题。名誉?地位?金钱?掌控事务带来的满足感?这些他确实都享受。
“属下曾经以为,我想要的是证明自己。”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证明给那些看不起我出身的人看,证明给那些认为我无能的旧主看,证明我苏莱文,即使没有高贵的血统,也能靠头脑和双手,爬到足够高的位置,获得足够的尊重和财富。”
他顿了顿,似乎在审视自己的内心。
“但现在,”苏莱文看向远处寒霜镇升起的袅袅炊烟,“属下发现,或许我真正想要的……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
“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看着一切——这片土地,这里的人,一点点变得更好。那种充实感,那种我在做有意义的事的感觉……”
他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笑容:“或许说出来有些可笑。但属下真的,非常、非常讨厌在无能又短视的人手下办事,浪费自己的才能和生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本杰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么,领主大人,您的梦想,不,您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危险。它直接触及统治者的内心,可能暴露野心,也可能暴露脆弱。
本杰明也停下了脚步。秋日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他沾着尘土的脸上投下暖色的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脚下的土地,最后看向苏莱文。
他的表情很奇特。那不是政治家滴水不漏的微笑,也不是理想主义者狂热的光芒,而是一种……混合了坚定、渴望、期待和一丝疲惫的复杂神情。
然后,他笑了。
“这个嘛,”本杰明眨眨眼,“答案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保密。”
苏莱文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没有追问。
因为那个表情,已经给了他足够的答案。那不是一个满足于偏安一隅的边陲领主该有的表情,那是一个看到了更广阔天地、并决心要去闯一闯的人才会露出的神采。
这就够了。
第123章 战俘安置工程
西境战俘们在寒霜镇“白吃白喝”的悠闲日子,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正式宣告结束。
沃特站在临时关押区的空地上,一身轻甲,腰佩长剑,表情严肃得能冻死蚊子。他身后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寒霜镇士兵,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经历过石牙隘血战的他们,身上带着西境战俘们已经领教过的、属于胜利者的压迫感。
“全体集合!”沃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一百六十三名西境战俘——大多是普通步兵,少数是轻骑兵和后勤辅兵,迅速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一个月的囚禁生活让他们脸色有些苍白,但基本伙食保障下,体力都恢复得不错。他们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的骑士,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处决?贩卖为奴?还是继续无限期关押?
本杰明在此时走了过来。他穿着简单的领主便服,没有佩剑,身边只跟着切丝维娅和两名卫兵。他的出现让战俘队伍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诸位,”本杰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语气愉快,“你们在寒霜镇休整的时间结束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不安的低语。
“首先,告诉你们一个或许不算好消息的消息。”本杰明继续说道,“我们已通过渠道与西境方面接触,询问关于赎回事宜。得到的回复是。查尔斯大公的官方文书声称,在石牙隘失踪的部队已被认定为“全体阵亡”。他们不承认有战俘,自然也不会为你们支付一枚铜盾的赎金。”
虽然早有预感,但被自己的主人正式抛弃,这种冰冷的事实还是让许多人脸色惨白,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他们不是骑士,没有高贵的身份和家族背景,对于西境大公来说,承认他们的存在并支付赎金,远不如宣称他们“英勇战死”来得有利。
“安静。”沃特沉声喝道,骚动立刻平息。
本杰明等了几秒,才再次开口:“但是,寒霜镇愿意给你们一个选择。”
所有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从今天起,你们将以“劳工”的身份参与劳作。主要工作是修缮并拓宽从寒霜镇通往石牙隘的道路。你们会得到基本的住所、一日三餐,甚至……根据劳动表现,减少刑罚的期限。”
人群中的低语声变了调,从绝望变成了疑惑和难以置信。
“第二,”本杰明提高声音,“以劳工身份在寒霜镇生活、劳作满五年后,你们将获得自由。可以选择离开,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或者——”他顿了顿,“也可以选择留下来,成为寒霜镇的正式居民。我以领主的身份承诺,只要你们遵守法律、诚实劳动,没有人会因你们过去的身份而歧视你们。”
“第三,”本杰明的语气陡然转冷,“如果在劳作期间,任何人试图逃跑——第一次被抓回,劳工期限延长十年。第二次,抓到就是处决。”
短暂的沉默后,本杰明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答。
“大声点!明白了吗!”沃特吼道。
“明白了!”这次整齐了许多。
没有绝望的哭嚎,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对于这些最底层的士兵来说,这既不是最坏的结果,也算不上最好的结局。但至少,这是一条看得见尽头的路,一条用劳动换取生存的路。
“沃特,你负责总体看管和工程监督。将他们分成小队,每队选一个临时队长。”本杰明吩咐道,“工具和第一批补给已经送到石牙隘方向的营地了。”
“是,大人。”沃特领命,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兵们给战俘分组、分发简单的劳动工具和干粮袋。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切丝维娅忽然开口:“领主,分一半人给我。”
本杰明转过头:“嗯?”
“修路的话,六十个人足够了,再多也施展不开。”切丝维娅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空灵一些,她雪白的长发在秋风中微微飘动,“剩下的人,我要带去开垦镇子北边规划好的那片新耕地。”
本杰明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对开垦这么积极了?之前不是说要先把现有田地的轮作和施肥体系完善好吗?”
切丝维娅的目光投向北方灰语山脉的方向,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金色的光辉。“今年的秋天,比过往任何一个秋天都更加寒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而山中的生命……正散发着不安与恐惧的气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危险,我们必须做好准备。食物,是最基本的准备。”
本杰明皱起眉头,仔细看着切丝维娅。他发现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而且,“危险”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不只是指天气。
“切丝维娅,”他试探着问,“你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怪。”
切丝维娅猛地转过头,眨了眨眼。一瞬间,那种深邃的气质消失了,她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带着点不耐烦和挑剔神情的农业部长。
“有吗?”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一脸困惑,“我感觉没什么变化啊。可能是早上喝的那碗草药茶味道太冲了。”
本杰明将信将疑,但更在意她刚才的话:“你刚才说的危险,到底指什么?西境军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
“我担心今年冬天会来寒潮啦。”切丝维娅翻了个白眼,用回了平时那种略带抱怨的语气,“最近温度降得又快又怪,山里的野兽也异常活跃,到处乱窜,连我设置的几个观察陷阱都被破坏了好几个。这种征兆,通常意味着会有一段挺厉害的寒潮。到时候大雪一封山,镇子进不来出不去,如果存粮不够,会出大乱子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的念想之刃现在变得更给力了,新开垦的地可以种上你心心念念的耐寒牧草,还可以抢种几批耐寒的速生叶菜。这样多少能增加点储备。总比到时候干瞪眼强。”
听起来合情合理。本杰明想了想,点头同意:“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沃特,分八十个人给农业部,剩下的去修路。”
“是。”沃特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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