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赤侠也走过来，对着裴苏抱拳行礼，虽然他依然愤怒，但对裴苏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信任之感。
遥想初见之时，整个风家上下对裴苏客气疏离，反而对太一宗的叶清秋极其亲热。
而短短不过一天，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叶清秋，就是一些长老也在暗地里骂得难听，说他“不知好歹”！
裴苏站在人群中央，面对众人的吹捧与感激，他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诸位抬爱了，裴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
此时，听风岛外。
叶清秋已经带着小蝶越过了桥梁，离开了风家渡，走在田埂河岸之上。
“你哭什么？”
叶清秋转过了头，看着抽噎的小蝶。
“小蝶...小蝶只觉得连累了仙师。”
叶清秋被噎住，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少女只觉得是连累了自己，却不知道事情或许还要严重得多。
自己为了保住她与风家交了恶，而他身为太一首席，下山在外便代表的是太一宗的脸面......
“哎！”
叶清秋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何，总是对这少女多有怜惜，究竟是因为什么，若是换成另外的魔修，若是不曾生得这般样貌，自己究竟还会不会顶着风家的压力，保其一命。
叶清秋答不上来，心头越发烦闷。
“你...”叶清秋忽然抬手指了指小蝶，“你修的魔功，纵然不曾作恶，也...也会受到偏见，最终走上歧途。”
“我知道，可是，也是没有办法。”
小蝶依旧红着眼睛。
“你并非无路可走，你还有一个选择，散功重修，走上正道。”
叶清秋直直看着少女，这番话并非突然想到，而是深思熟虑了许久，魔功之所以为魔功，便是能够侵蚀人的心智，纵然如今不曾作恶，今后也说不准。
想要她从此踏上正道，唯有一个选择，便是彻底舍弃魔道，散去魔功。
此后她再也不会受到偏见与打压，也不必担心被名门正派打杀。
小蝶也愣住了，因为叶清秋的话沉默了很久，许久才抬起头来，轻声道：
“仙师想要小蝶散功重修，是可以的，若是...若是能让小蝶此后一直跟在仙师身边，纵然一辈子做个凡人，我也是愿意的。”
第252章 枯荣锁心诀
江风微燥，吹乱了岸边的枯苇。
叶清秋愣愣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已经低下头去，仿佛刚刚那句话耗尽了她的勇气。
跟在他身边...
叶清秋并非什么情商低下之人，怎么会听不出这番话里蕴含的情愫。
有那么一个瞬间，叶清秋的心境确实波澜了一下，不过就在这份感性即将升温的刹那，某种怪异而冰冷的清醒骤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下一刻，叶清秋扭过头去，声音冷漠起来。
“不可能的。”
小蝶微微颤了一颤。
“我只是按照当初的约定，带你入江南。至于你是否散功重修，那只是我的一个建议。你愿与不愿，从此之后，都与我无关。”
叶清秋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在排解某种积压已久的浊气。他看着远方的江面，沉默许久之后才说道。
“其实我之所以对你关切了些，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但也仅仅是像而已。你终究不是她，你是一个魔修。”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刺得小蝶不敢抬头：“如今约定已完成，路就在你脚下。你不愿散功重修，便就此离去吧。大路朝天，互不干涉。但你记住，若日后让我知晓你以此魔功害人，下次见面，我可不会留手。”
这番话，叶清秋说得果决。
他已经护住了她许久时日，甚至不惜得罪了风家，实际上，这本就是不明智的，只是叶清秋做了便是做了。
但是接下来，叶清秋不可能再将她带在身边，已经带她入了江南，约定已经完成，两人也时候斩断瓜葛了。
接下来他还要入白家，怎么可能还将一位魔修再带到白家去？
白家对魔修的厌恶，比之风家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她的身份又一次暴露，坏了与白家之间的关系，叶清秋此番回山都不能交代了。
此番撞见这位魔修，叶清秋为了心头的固执，已经付出了代价。
“你走吧，你我今后再无瓜葛了。”
小蝶红了眼睛，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叶清秋已经不再看她，背过身去，脚尖轻点船头，整个人化作一道孤傲的剑光，顺着江风疾驰而去。
小蝶僵在原地，良久，她才恨恨冷嗤了一声，转身离开。
......
一处幽暗的山谷之中。
“圣女大人！”
小蝶刚一落地，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漆黑的洞口连连磕头，声音凄切，“属下无能！那叶清秋虽然救了我，却根本不愿接受我，还要逼我散去一身修为！”
她将方才在江边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尤其是叶清秋让她散功重修的绝情话语。
洞内静悄悄的，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片刻后，一声轻笑传来。
“咯咯咯……逼你散功？看来世子你又猜对了。”
妖栀子的身影伴随着一阵香风，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她手里依旧把玩着骨铃，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而在她的身旁，一位俊美华贵的青年缓缓走出，小蝶立马胆寒的低下头去。
北侯世子！
“这本就是叶清秋的作风。”
裴苏笑了一下，随即从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简，丢在了小蝶面前。
“此乃一门秘传禁术——‘枯荣锁心诀’。”
“修炼此术，可在一夜之间，将你一身魔功尽数封印于心脉之中，外表看来，经脉枯萎，丹田破碎，与真正的散功无异。即便是天宫高人，若不强行探入你心脉深处，也绝难发现端倪。”
小蝶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世间竟有如此之神术！
小蝶慌张地接过玉简，连连拜谢，实际上内心更是惶恐不安。
这个翩翩高贵的世子爷，表面上在风家与叶清秋并肩作战，仗义出手，赢得了所有人的感激与尊重；暗地里，他却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
她丝毫不会怀疑，当时在风家大殿之上，若是叶清秋没有保住她，那么这位世子反而会第一个出手将她掌毙，以免自己吐出真相。
自己...自己不过是被他用来对付叶清秋的一颗棋子。
随时可以抛弃。
“多谢世子恩典。”小蝶深深叩首，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声音沙哑道：“小的这就修了这门秘法，然后去寻叶清秋。”
“你先修着吧，不过暂时不用去找叶清秋了。”
“哦？”妖栀子在一旁挑了挑眉，“为什么？”
“她之所以能引起叶清秋的注意，无非是因为在叶清秋眼中她像白流莹，只是个替身罢了，如今她已经害得叶清秋得罪了风家，再去骚扰，只会徒惹厌烦。”
小蝶依旧跪在地上，心头呢喃，白流莹，那位江湖第一美人。
她才知道先前叶清秋口中她似的故人是谁，竟是那位江湖第一美人......
“那现在怎么做？”妖栀子问道。
裴苏眺望南方，轻笑出声。
“接下来自然我同他一起入白家，至于你...”裴苏目光落在了小蝶身上，“先在这一地随便候着吧，等到叶清秋黯然神伤之日，便是你出现在他面前的最好时机。”
妖栀子自然是聪明人，听到这里便懂了。
叶清秋还能因为什么黯然神伤呢，自然入了白家后发现，他所钟爱的白流莹，早已为世子倾尽身心，这等打击，世上哪个男人能够承受......
“啧啧！”妖栀子勾起妖异的笑意，“好邪恶，我好喜欢。”
很快，小蝶便捏着玉简离开了。
裴苏望着她紧张的背影，忽然向着妖栀子道：“你的这位手下，好似有些不听话了啊...”
“是看起来有了点别的心思。”妖栀子并不意外。
小蝶的神色姿态，落入裴苏与妖栀子眼中，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内心所想。
如今的她已经对裴苏与妖栀子产生了胆寒与恐惧，虽说还听话，不过是因为不敢反抗罢了，但这种状态，随时可能会背叛两人。
“虽然我猜她是没胆子的，但为了以防万一......”妖栀子摇晃骨铃，轻轻笑了起来，“还是用点手段吧。”
第253章 心上人
一天后。
叶清秋已经离开了宣州地界。他御剑而行，身形如电，心中却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风家的惨剧、骷羊的猖狂，还有那位魔修少女，始终像是一层蒙蒙的灰雾，笼罩在他的心头。
不过很快，他屏息凝神，不一会儿便恢复了平静，将心中的杂念除去。
这就是他的心境，在太一宗就得到过无数的长老夸赞，他想静下来时，很快便能恢复平静。
踏足官道之后，叶清秋收起了剑步行。
这官道是南下姑苏的必经之路，行人不少。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人，也有骑着快马的江湖客。
忽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叶清秋转过头去，惊讶道：“裴兄？”
却见一位年轻人朝着他走来，一身玄袍，墨发以一根素银簪绾起，露出一张俊美得几乎完美的面孔。
特别是一身气度慵懒矜贵，可谓是极其出众。
正是裴苏。
一年前裴苏刚入江湖之时，还有一架马车，三五个仆人跟从，但很快裴苏彻底深入江湖之后，就舍了这些外饰，孤身一人行走，宛若江湖侠客。
自然没了那些马车侍从前呼后拥，仪仗煊赫，裴苏也给人多了几分亲近感。
“叶兄这是要南下？”裴苏笑着问道。
叶清秋点头：“去姑苏，拜访白家，裴兄这也是要去白家对吧？”
裴苏点着头。
“我先前说过，也要去白家一趟，这不，一路同行？”
叶清秋灿然一笑。
“这是自然。”
两人默契没有提及风家一事，事实上风家为何忽然会发现小蝶是魔修一事，叶清秋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与答案，但是他也知道，他没有指责他人的资格。
“对了，裴兄先前说，曾与白家小女儿白流莹认识？”
裴苏笑着不说话，望着叶清秋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眼底掠过讽刺，随即轻声道：“不错，先前曾经一路同行过一段时间。”
随即裴苏将黑水城一事大致讲了下，却让叶清秋听得心惊。
“竟然有这等事！我先前也只听闻流莹妹妹在外失踪了段时间，奈何那时在山上闭关，不能下山相助，却没想到是遭遇了那等魔头......”
裴苏忽然道：“叶兄与莹儿也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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