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儿”这个称呼让叶清秋目光顿了顿，随即他又望着远处，那里的天际线处，隐约可见一片黛青色的山影。
“白家与太一宗世代交好。我自小便同她认识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裴苏静静听着，没有追问。
叶清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越发沉默，不再言多，只是与裴苏聊了些天南海北之事，两人一同向着姑苏白家行走而去。
......
姑苏城西三十里，碧落山。
山腰处，那片黑瓦白墙的院落依旧静静地立着。老玉兰的花苞已鼓得老大，有几个心急的，已绽开了两三片花瓣，雪白里透着一点点青，在午后的日光下莹莹地泛着光。
树下有间闺阁里，有少女坐在窗前，望着那株老玉兰，已经望了整整一个时辰。
忽然，有侍女来报——
“小姐，老爷让你去一趟正堂。”
声音落下，少女一惊，随即复又安静下来，淡淡道：“知道了。”
她自然便是白流莹。
一周前那场事，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全场的错愕与惊讶，诸多长老面面相觑，白流莹本来会以为将迎来狂风暴雨的压力，却没想到她爹爹只是声音温和让她先回去歇着。
她以为很快爹爹就会来找她。也许当天晚上，也许第二天一早，总归是要问个明白的。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院子里的人照常进出，碧桃照常送饭送茶，门外的家丁照常守着。没有人来问她，没有人来传话，就好像那日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想不通，到底爹爹知道了没有。
白流莹其实是不想透露她与九牧哥哥在一起的事的，她虽单纯，却也聪慧，隐隐知道了自家或许会反对这件事。
她哥白流云肯定会守口如瓶的，至于大长老，他一回来就着急闭关去了，瞧情形是还没来得及跟爹爹说。
白流莹心头有些乱，随即不去想太多，踏出了闺阁。
玉兰树下，落了几瓣早开的花。雪白的瓣子，边缘已微微泛黄，蔫蔫地躺在青石缝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快步朝着大堂走去。
很快白家大堂到了。
堂门敞着，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黑压压坐着的人。白流莹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堂中所有人都在看她。
正位是父亲白剑川，左首是主母柳氏，她依旧穿着华贵，梳着高高的牡丹髻，目光也在打量着她，很是不满，几次想说话都被白剑川拉住。
这位主母一向都不喜欢她，白流莹心头是知道的。
两侧列坐着诸多老者，都是白家的长老些，在看着她。
白流莹垂下眼帘，走到堂中，敛衽行礼。
“女儿见过爹爹，见过母亲，见过诸位伯祖父、族老。”
白剑川没有像往常那样说“起来坐”。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堂中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这么些天，你也想清楚了吧，那可是太一宗的首席弟子......”
一道微微尖锐的声音响起，竟然是主母柳氏最先开口了，她一双狭长的凤眼看着白流莹。
“你也不小了，总是要嫁人的，太一宗与我白家也是门当户对，叶清秋更是百年不遇的天之骄子，错过了他，你上哪再去找这么个好夫君？”
声音落在堂里，白流莹却依旧摇头，淡淡道：“不嫁。”
“你！”柳氏愤怒的话被白剑川一个眼神压了下去，只是依旧生着气，侧过头去。
“流莹。”
良久，白剑川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可那温和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郑重：
“流莹，为父问你一件事。你老实答。”
白流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轻声道：“爹爹请问。”
白剑川顿了顿。
“你那日在堂上如此失态，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心上人？”
白流莹叹了口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是。”
第254章 是裴苏！
堂中静了一瞬。
诸多长老都投来错愕的目光。
有了心上人？
是谁？
然而紧接着，一个尖锐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啊！好得很！”
是主母柳氏。
她此刻猛地站起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刻薄的冷笑。她指着白流莹，声音尖利得像刀子：
“你当真是出息了！出一趟门，转一圈江湖，就被个不知哪来的野小子拐了去！我白家养了你十八年，你怎能如此不知好歹！”
白剑川立马拉住她，然而此刻柳氏却不管她，自顾自地往下说，越说越来劲：
“你知不知道，叶清秋是什么人？太一宗首席，名满天下的天之骄子！将来是要做太一掌教的！连我白家都比不得太一宗的底蕴，你倒好，放着太一的骄子不要，出一趟江湖，被谁迷了心智？！”
“柳琴！”白剑川怒喝一声，才叫那雍容妇人停了下来。
在场长老也开始劝告——
“好了好了消消气！”
“是啊，还有小流莹也是，你你，究竟迷恋上了谁？”
“可千万不要被江湖里的男人花言巧语骗了去。”
“就是啊，咱们白家这么大的家业，你要什么不能给你...”
“......”
一时之间整个大堂乱作一团，华贵妇人虽不再出言嘲讽，但也冷哼阴阳——
“江湖上那些阿猫阿狗，哪里能比得上你叶清秋？那些个野小子，见过什么世面？读过几本书？修到什么境界了？也配跟我白家提亲？”
“......”
“够了。”
白剑川的声音陡然提高，将全场的喧哗压了下去。
这位温和大气的白家家主声音有几分怒气，目光落在了白净少女身上，好像蕴含着诸多复杂的色彩。
“流莹，你心里那个人——”
白剑川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是北侯世子裴苏吧。”
白流莹的心猛地一跳。
而整个大堂在此刻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
不少长老的嘴巴缓缓张大，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色彩。
怎么...可能，北侯世子裴苏？
关于此次黑水城之行，白家了解得并不详细，大长老白鼎沙一回归就迫不及待闭关，半点消息都没有透露，他们只有从回来的白流云和白流莹身上了解。
但白流莹一向不爱多说，而白流云倒是说了有关裴苏的事。
只是这位白家大公子提及裴苏，就是一阵天花乱坠的吹捧，众长老只知道他们在前往黑水城的路上撞见了那位从京城下江湖游历的北侯世子。
白流云只说了他们有一番交情，可从未说过裴苏与白流莹之间有恋情啊！
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了白净少女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等待她的回答。
白流莹看着自己的爹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哗——
全场哗然！
从刚刚的死寂骤然爆出一阵阵的惊呼之声。
“怎么可能！小流莹，你你你...”
“那裴苏怎会...你们不是就同行了一段时间？”
“你们两个，难道已经互表了心意？”
“......”
一道道的喧哗之声中，白流莹终于不再决心隐瞒，反正都已经知道了，她抬起头来，大声道：“没错！我与九牧哥哥早就已经在一起了，我们早就发了誓言，我今生也非九牧哥哥不嫁，我才不会嫁给叶大哥！”
少女的声音又引起了阵阵错愕与惊恐之色。
只有白剑川站在原地，面上浮现出复杂的光。
他如何会知道的？
当初白流云与白鼎沙先后回到了白家，而白流莹却失踪了，他心急如焚，几乎派遣了大半个江湖的暗子探寻消息。
虽说没有找到秦枭与白流莹的痕迹，但多少也得了点消息。
故而知道了失踪的并非只有白流莹一人，其实还有那位京城的世子。
后来，金陵慕容家发来了消息，说白流莹在他们金陵城中，白剑川心中大舒一口气，又遣了些家族暗子，然而暗卫传回来的消息，让这位白家家主愣住许久——
白流莹与裴苏关系颇为亲近！
再后来，她女儿回到了江南，却并非是乘坐慕容家的大船，而是御剑而来，那艘大船据说迷失在了秦淮河的内海，而白流莹却毫发无损。
回来之前还故意将剑藏起，只说是中途下了船，一路赶回来的。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但怎么会知道，一切都在白剑川的眼皮子底下，在江南这片地区又有什么能瞒过这位白家家主的眼睛。
而那柄带她回江南的神剑，白剑川如何会认不得？
剑刃赤红如绯玉，这天下名剑中的至名之剑——
凤厌！
其主便是京城的北侯世子。
如此名剑，那位世子手上最为顶尖的法宝，天下不知多少人为之疯狂的神剑，却被那世子交予给自家女儿，一路护行回江南，那究竟得是何等的关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合在一起，白剑川心头早有了猜测，只是不愿相信，直到那日看见白流莹失态的神情，终于才在心头幽幽地苦笑。
算是完了！
......
“你说，你与那京城的北侯世子在一起了！”
忽然一阵低沉的老者话音在大堂内沉闷的响起。
说话的，是一位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迈老者，面容清癯，手里持着一根骨杖。
赫然是白剑川的亲叔父，白家二长老，白云谷。
这位二长老的身份地位在白家很高，辈分与威望都很高，性格更是一向最看重规矩与名节，平日里他也是最疼爱白流莹的一个长辈。
而此刻，这老人沉着脸，厉声质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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