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先前也就罢了,而如今太一首席叶清秋公然同他白家翻脸,让他白家上上下下难看至极。
为何不借着这个大好机会,就此退出,与太一宗完全切割,安静等候白流莹与裴苏的好事?
前途岂不是一片明亮!
“白剑川,你最好不要后悔!”
柳琴终究只是个妇人,或许可以暗中搞点小动作,却也不敢同白剑川作对,只能冷着一张脸,瞪着自己的男人。
而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也都齐齐聚集在了正北方的云台,他们知道那里缥缈的云雾之后,坐着的就是三宗掌教。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残雪,天地间除了风声,再无半点杂音。
白家家主已经出声了,现在所有人都等候着清衍真人的定论。
“剑川,你且先坐下。”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云台之上终于传来了太一宗掌教清衍真人那苍老的声音。这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下一刻,清衍的身形出现在缥缈云雾之中,那双眸子未看其他,而是盯着擂台之上白衣青年。
这份注视竟然持续了很久,好似蕴含着莫名冰冷的色彩。
“清秋,你上云台来。有些话,老夫需先与你单独问个明白。”
第328章 明牌
白衣青年轻轻颔首,随即在云鹤道长的带领下踏上了云台,隐于缥缈云雾当中。
“呼……”
不知是谁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接着,四周那广袤如海的看台上,缓缓又恢复了热腾喧闹的气氛。
无数的议论之声、交头接耳的揣测之声四处响起,如同嗡嗡作响的蜂群。
在大多数人看来,刚刚清衍真人的神色着实可怖,看着叶清秋的眼神冰冷如斯,好似要将其生吞了一般。
将他单独叫到云台上,定然是要狠狠责备他今日的鲁莽。
如今真相已然大白,白家并非是主动意愿下的背信弃义,叶清秋大可以私下底商议,却偏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差点毁掉了白家与太一宗的千年交情。
这样失智的过错,必然要遭受清衍真人的谴责。
毕竟,十二名门之首与天下道门魁首的千年交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
白剑川重重地跌坐回那张千年金丝楠木的大椅上。
这位在江南以温和大气著称的家主,虽然面色冷静,然而那件贴身的锦绣长袍,背心处早已被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彻底浸透。
叶清秋的这番声讨,当真是将他白家推上风口浪尖,一个处理不好,甚至与太一宗都会有裂痕。
白家席位这边,众人的神色可谓是精彩纷呈,心思各异。
许多白家长老虽然落座,但那布满沟壑的脸庞上,神情依旧难掩愤怒与复杂。
有人痛心疾首于叶清秋的当众背刺,也有人暗自心惊于白家此刻所面临的舆论压力。
当然还有一批人暗暗望着裴苏,心底泛起更加活络的心思。
“那叶清秋,简直欺人太甚!亏得家主平日里还对他多番赞誉,将他奉为座上宾,没成想竟当众背刺我白家!”
白家四公子白庆辰依旧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坐在一旁骂骂咧咧,四周的几个嫡系白家公子则是纷纷附和。
不少人其实对叶清秋印象不错,然而今日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唾弃。
而白家里与叶清秋关系最好的白流云。
此刻的神情也分外复杂。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个光风霁月、他甚至引为知己的叶兄,今日为何会变成这副睚眦必报,冰冷的模样。
白流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收回了复杂的目光,转过身,来到了最中心的一处案几旁。
案几旁,裴苏还在轻声安慰着白流莹。
“莹儿,没事的,叶清秋今日所为,不过是毁掉他自己罢。”
相比于白家众人的惊怒与后怕,裴苏的神情则要淡然从容得多。
“没错!”白流云也出声,向着白流莹解释,“流莹你放心好了,清衍真人乃是执掌道门牛耳的绝顶人物,心思深不可测。与我白家多年情谊,岂会因为一个叶清秋而变换!”
此时,平复内息的白剑川也走了过来。
这位家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宽厚的笑意。
“流莹,莫哭了。世子与你哥都看得透彻,今日之事对我白家根本算不得什么,而你与世子的事,爹爹已经把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天下同道皆有明断,不会有人怪你的。”
白流莹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宛若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依旧盈满了水雾。
她声音一梗一梗:“爹爹……到底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剑川脸色微微变换,沉默良久才道了一句。
“知人知面不知心。”
……
云台高耸,云雾缭绕。
此刻的云台之上,空荡荡的一片,原本坐在这里的玄元宗与赤霞宗两位掌教,早已识趣地借故离开,将这处空间留给了太一宗的这对师徒。
清衍真人静静地站在云台的边缘,背对着通向此处的玉阶。寒风吹拂着他那件清亮八卦道袍,猎猎作响。
很快,一道素白的身影,顺着玉阶,不急不缓地踏了上来。
清衍真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这位道门魁首那张素来仙风道骨的脸庞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平日里的慈祥与随和。
他的神情冰冷可怖到了极点,那双深邃的双眸中,仿佛酝酿着能够焚毁八荒的滔天怒火。周遭的云雾在他那恐怖的气机牵引下,甚至凝结成了无数细小的冰锥,悬浮在半空中,直指那进来的白衣青年。
“骷羊魔教之女!”
清衍真人的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你想怎样,你变作叶清秋的模样来我昆仑虚,是要作何?!”
听闻这话语,那白衣青年并不意外,随即,竟旁若无人地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宛转,带着一种与那清俊容貌截然不符的妖冶与魅惑。
这位相貌、气质,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太一真气波动都与叶清秋一模一样的人,自然是由妖栀子幻化而来。
以无相术的夺天造化,妖栀子可以幻化为天下任何一人,气息高明到天人也识别不出。
若非她亲自露出的一丝端倪,即便这清衍真人修为通天,也瞧不出她的真实身份。
妖栀子本就是要与这位真人明牌的。
白衣青年脸上的笑意越发妖异而夺目,随即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在清衍真人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轻轻一搓。
一朵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味、花瓣宛如利刃般猩红的血菊,便犹如变戏法般,悄然在她白嫩的指尖绽放。
“真人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妖栀子把玩着手中的血菊,眼神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
“怎么,我骷羊教可是污了真人的耳目,”她直视着清衍真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嘲弄。“可是六十年前,还是多亏了真人的协助,才叫我......”
“住嘴!”
清衍真人脸上出现了刹那的扭曲,随即又沉声道。
“司猖叫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妖栀子这才笑了。
“很难理解么?真人,我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随即白衣青年很是绅士地行了一礼,眼角微弯。
“还请真人出去,同白家恩断义绝罢!”
第329章 断绝
清衍真人的神情凝住,像一片冷铁。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长着他徒儿模样的魔女,随即缓缓道:
“你是...骷羊教这两年新晋的那圣女妖栀子吧...”
被猜出来妖栀子也不意外,只是笑道:“怎么,真人可是在怀疑,我妖栀子胆敢没有教主的命令,独自行事?”
白衣青年笑得妖异而自信,而她说的这番话。
便是在误导清衍真人,让他以为自己来此乃是骷羊教主的命令,身上带着的乃是骷羊魔教的使命。
这也是妖栀子胆敢来见清衍真人的原因。
她是骷羊魔教的圣女,还从崔护法那里得知了有关清衍真人当年与他骷羊勾结的往事,纵然她身上并无什么实质性证据,但狐假虎威一番还是可以的。
而裴苏与她的谋划,便是她以无相术幻化为叶清秋,上昆仑虚,寻求机会,彻底让太一宗与白家翻脸。
但她的无相术毕竟只能作用自身,她并无叶清秋的一身装备,也无寒江剑,在昆仑山逗留良久,必会露出端倪,故而上山之后,她选择了径直闭关。
那昆仑山上各式各类的玄妙阵法,漫天玄光,皆被无相术骗过,将她认作叶清秋,让她有入无人之境。
直到今日,九州白麟试,妖栀子才寻了个机会,踏入了太清广场。
先是将叶清秋跟白流莹的婚事爆上一爆,看看两家能否就此生隙,不过结果倒是也在妖栀子与裴苏的意料之内。
那白家的白剑川显然是个冷静的主,白家虽然已经暗暗有一批倾向了裴苏,但终究压不住白剑川,故而白家是断然不会主动与太一断交的。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太一会与白家断交。
妖栀子乃是骷羊圣女,只要她装作是带着骷羊魔教的使命而来,就自信清衍真人不敢拿她怎么样,反而还会忌惮她,从而一定程度上,接受她的驱使。
因为骷羊教,是真的捏着足以叫清衍真人身败名裂的证据。
老人冰冷的目光终于收住,他看了一眼妖栀子,又看着云台之外,冷声道:“为什么?”
妖栀子知道他是在问用意,但妖栀子只是捂嘴轻笑。
“你猜!”
......
太清广场之上,漫天大雪之下,热闹之声依旧未曾散去。
各大散修武者们还在为方才的闹剧而感慨万千,而诸多的门派世家的长老则是泡着茶,静静地等待着掌教真人的最终决议。
结果想必是没有什么意外的。
叶清秋此举,终究是害了自己。
在白剑川刚刚主动解释,并向清衍真人表明态度的瞬间,其实就已经宣判了叶清秋的失败。
白家众人能看清的局势,显然这些世家门派也能看清。
只要白家还主动承认盟约的存在,清衍真人就断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叶清秋与白家翻脸。
叶清秋因爱生恨,妄图在白麟试上借着天下舆论与他师尊的力量向白家复仇。
可是他不会想到,他与白家的婚约之上,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盟约,就是为了这个盟约,清衍真人也不可能为了他出头。
江湖同盟,那才是煌煌大势!
看不清大势,终究只能沦为陪衬。
在一片又一片的喧闹声中,在万众瞩目之下。
终于,正北方那缭绕的云雾缓缓向两旁退散。
清衍真人那仙风道骨的身影,缓缓踏出了高台,而他的身旁,还跟着那位面无神情的白衣青年。
全场数万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他的身上,喧闹声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道门领袖那句足以化干戈为玉帛的安抚之语。
然而。
当人们看清清衍真人那张在鲛人灯照耀下、显得无比冷漠而决绝的脸庞时,心中皆是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清衍真人终于抬起了眼眸,目光直直钉向了东侧的白家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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