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在想……”李察斟酌着用词:“以前你们都让我慢一点,今天倒一起催我快。”
“慢,是和平时期的活法。”小姨脸色也不太好看。
“和平时期慢一点稳一点,能多活几年。”
“眼下不太平了。”
她把桌上那卷稿子往他怀里塞了塞。
“去吧,把正本誊好。”
………………
研修报到在礼拜五。
帝都大学放了暑假,偌大的校园空荡荡的。
古典学系那一排希腊式廊柱,没了往日穿梭的学生。
李察踩着廊下石板走过去,每一步都被空旷的回廊放大,荡出老远。
报到处设在一进门的大厅里。
一张长条桌横在厅中央,桌上头摆着两本登记簿。
两本簿子的封皮颜色各异。
最左边那本是深红硬壳,烫金的字写着“推荐生”。
中间那本素净些,灰蓝封皮,写着“奖学金生”。
每一本簿子后,坐着不同的登记员。
李察站在厅角,把【隐匿灵视】悄悄铺开。
借着厅里本就流动的以太,让灵感线顺着人群飘过去。
来报到的人不少,前前后后总有一百来号。
大部分都是各家精英学校挑出来的尖子,谈吐衣装挑不出毛病。
可李察这一扫,发现一百来号人里真正带着以太回路的,连一半都不到。
绝大多数人,灵感线扫过去跟寻常人没有两样。
他们能读书、能背诵、能在考场上杀出重围,却跟帷幕后那个世界毫无干系。
表层是一场学术选拔,里层是在贴标签。
递上材料的那一刻,每个人就被无声地归了档。
世家子弟把材料往“推荐生”那本红簿子上一放。
立刻有侍者迎上来,把他们引到大厅侧面铺了软垫的等候厅里去。
厅里摆着茶点,坐着舒服。
苦读生们排在“奖学金”那本灰蓝簿子前,登记完被指引到走廊里一排长椅上候着。
长椅是硬木的,没有垫子。
李察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叫伊迪丝·卡特的女孩。
登记员问一句,她答一句,声音压得很低,脊背挺得笔直。
办完手续,她被指到了走廊那排硬木长椅最末一个位置。
其他苦读生们彼此还能搭两句话,三三两两凑着低声议论。
她坐在最末,谁也没跟她搭腔,她也不往别人跟前凑。
李察走到长桌前,他是推荐生。
推荐信核验,安排在登记后。
彭德尔顿坐在登记台后。
这位杂务主管今天换了一身正装,扣子扣到顶。
他把每个人材料接过来,翻看一遍,再转手递给身侧那位坐着的人过目。
那人穿一身灰扑扑的礼服,面无表情,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胸前别着一枚极小的徽记,李察认得,是内务院的标志。
队伍往前挪。
轮到李察。
他把材料递上去。
彭德尔顿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夹在最里那一封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火漆封口,封皮上头是莫蒂默教授的私印。
彭德尔顿把那封信抽出来,递给身侧的内务院代表。
登记台后几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半秒。
分班定在报到次日,名义上是一场“学力测试”。
测试法子却很古怪。
一间空教室,墙上嵌着几块李察看不太懂的银底铭板。
考生一个一个进去,里头坐着两位上了年纪的考官。
他们会让你把手按在桌上一块铜板上面,再背一段拉丁文。
背得磕磕绊绊的也好,背得流利的也好,考官都不置评,只在名册上记一笔就让你出去。
李察进去的时候,把【隐匿灵视】铺得很淡。
他看明白了,那块铜板是验回路的。
手一按上去,有没有以太回路,铜板上嵌的铭文会给出反馈。
背拉丁文只是个幌子,遮人耳目,免得普通班那些没回路的孩子察觉到什么。
测试完,分班结果第二天就贴了出来。
两个班,李察被分进了“特殊班”。
普通班的名单很长。
那些苦读多年、自以为终于挤进了帝都最高学府的尖子,一个个挤在告示栏前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松一口气,转头却发现自己被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告示上没写。
“两班共上基础学识课。”
彭德尔顿在课表发下来的时候,给李察私下交了底。
“特殊班另有‘附加专题’,普通班上不了。”
“附加专题讲什么?”
“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彭德尔顿避开了这一问,往下接着说:
“普通班出身的学者。”他竖起一根手指:“这辈子最高就讲师。”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只有特殊班出来的。”彭德尔顿竖起第二根手指:“才摸得到副教授。”
“教授要做的活儿,普通班的人根本看不见。”
李察懂了。
普通班那些苦读多年的尖子,被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隔在了外头。
他们以为自己进了帝都大学,前途一片大好,却不知道头顶上早就盖了一层天花板。
李察出来的时候,撞见了一个被这道墙隔在外头的人。
有个男孩把分班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名字落在普通班那一栏。
他在告示栏前半天没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茫然。
他连自己被淘汰在哪儿都不知道。
第249章 换生灵
基础学识课是通用的,两班同堂,内容也差不多。
真正把人分开的,是基础课外那些只对特殊班开的课时:
导师单独带的小课、答疑,还有一门旁人连名字都听不全的“附加专题”。
第一堂课是位姓克罗夫特的副教授来教,李察提前进了教室。
克罗夫特来得不早不晚。
这是个瘦得脱了相的中年男人,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他瘦的很像猎手,但猎手的瘦属于那种干硬的火腿,瘦但都有肌肉,一燃血就能把整个人撑起来。
这人瘦的就只剩下骨架子了。
男人一进门,目光在整间教室里扫了一圈。
目光转到李察身上时,停住了。
“威廉姆斯。”他点了名:“我听说你是被‘抬’进来的。”
教室里静了一下,周围几个学生的视线齐齐转向李察。
“今天我倒要看看。”
克罗夫特的嘴角往下压:
“莫蒂默教授的招牌底下,站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察坐着没动,也没接话。
克罗夫特转身从讲台上拎起一本书,往桌面上一摊。
“修昔底德。”他报出书名:“《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一页。
“这一段,是密提林辩论里克勒翁那篇演说辞。从句套从句,一句话拖了大半页。”
李察认得这一段。
整部书里句法最绕的一处,专门用来折磨人的。
“当场口译成阿尔比恩语。”
克罗夫特开始点名。
“译完,再回译回古希腊文。”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个穿着考究的世家子弟。
他站起来开了个头,译到第三个从句就卡住了。
一个不规则动词的变位,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脸涨得通红,当众下不来台。
第二个被点名的,同样卡在了变位上。
克罗夫特没说话,把目光转向了李察。
“威廉姆斯,你来。”
李察站起来。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