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2章

  他闭上眼睛,嘴唇开始快速翕动,呼吸频率骤然提升到正常人数倍以上。

  过度换气,李察在书里读到过这种训练法。

  燃血之道的学徒,需要在极端体温落差中强迫身体将以太压入血管。

  冰水让四肢末梢的血管急剧收缩,血液被迫回流到躯干核心区域。

  在这个过程中进行过度换气,以太会随着涌回心脏血流一起灌入血脉深处。

  文森特的面色在几秒内从正常变成铁灰,嘴唇发紫,额角暴出青筋。

  他把双手从冰水里抽出来,胳膊上的皮肤泛着暗红,像被烫伤了一样。

  紧接着是爆发。

  他转身对准木桩挥出一拳,拳头砸在包裹着粗麻布的木桩上,整根桩子在沙地里晃了三晃。

  那声闷响就是从这里来的。

  他连出四拳,每一拳都让木桩往后退了半寸。

  第五拳砸完,文森特退了两步,双手撑在膝盖上猛咳了好几声。

  有血丝从唇角渗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站直身体重新走回冰水桶旁边。

  下一轮马上又开始了。

  另外有几个年轻人也在做类似的训练。

  一个在围墙角落里赤膊做蹲起,腰上绑着铁块和沙袋,嘴里衔着一截皮绳,防止咬到舌头用的。

  另一个更极端,他直接用平板支撑的姿势趴在沙地上,后背被同伴用木棍抡圆了猛抽。

  每一下落在身上都是实打实的,皮肉绽开了口子,血珠沿着脊柱两侧往下淌。

  被打的那人咬着牙一声不吭,每挨一下就做一组爆发呼吸。

  李察看那棍子落在身上皮开肉绽的样子,自己都感觉有些幻痛。

  燃血之道的入门训练,书上文字描述和亲眼所见确实差了好多。

  “许多学徒撑不过头个冬天。”附录C里这句话写得克制又冷静。

  但配上眼前画面,每个字都有了血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长苍白、骨节分明,这是握笔的手。

  打架的时候估摸着还没等他伸出手,人家就能把他打翻在地。

  ………………

  到了七点钟吃早饭的时候,文森特已经换好干净衣服坐在长桌另一头。

  如果没嘴角那道擦得不是很干净的血痕,谁也看不出一小时前他还在冰水桶旁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

  “早。”文森特冲他举了下茶杯。

  “早。”

  “老爷子说,你今天可能会想出去转转。”

  他把一块烤面包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进嘴里:

  “花月街,对吧?”

  “嗯。”

  “好地方。”文森特嚼着面包含混地说:

  “不过那条街水挺深的,头回去最好有人领着。”

  伊芙琳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头发只扎了一半,另一半散在肩上。

  她手里攥着昨晚那盒瓦伦丁巧克力,显然刚啃了两颗当早饭。

  “哥,你今天要出去?”

  “对,出去办点事。”

  “带上我一起?”

  “不方便。”

  小姑娘有些困惑的皱了皱鼻子,但也没再问更多。

  “那我和妈去百货公司逛逛。”

  她把巧克力盒子往桌上一搁,自己去倒茶了。

  ………………

  阿什福德家的四轮豪华马车,确实比路边招手叫的汉瑟姆舒适了不知道多少倍。

  减震弹簧把石板路的颠簸消化掉了大半,车厢内铺着羊绒坐垫。

  文森特靠在对面座位上,翘着二郎腿。

  换了身日常打扮后,他看起来就是帝都街面上随处可见的富家青年。

  深蓝大衣,浅灰格纹裤,脖子上围了条薄围巾,皮鞋擦得锃亮。

  这人训练时一身肌肉鼓起来几乎要把衣服撑裂,但现在穿着寻常服饰却显得很精瘦,这倒也很神奇了。

  “表哥。”

  “嗯?”

  “你每天早上都那么练?”

  文森特摸了摸脑袋,随即明白他看到了晨练。

  “每天都这样。”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冰水和木桩是基础课,无论寒暑雨雪,一天不落。”

  “从什么时候开始?”

  “十三岁。”

  李察暗暗咋舌。

  冰水浸泡、过度换气、木桩击打、肌肉被抽打到皮开肉绽……六年来每个清晨都在重复这一切。

  “习惯了就好了。”文森特看出他在想什么:

  “头一年最难,每天早上醒来都不想下床,身上没有一块不疼的。”

  “后来疼着疼着也就麻了,再后来疼变成了热,热又变成了力气。”

  他抬起右手,攥了攥拳头。

  拳面上有层老茧,指关节处皮肤比周围深了好几个色号。

  “要是换我来练,大概撑不过头个月。”李察很坦诚。

  “你本来就不该练这个。”文森特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昨天老爷子跟我说了,你大概要走学者路线。”

  他把拳头松开,手指弹了弹膝盖上的灰。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能当学者的人,坐在书房里翻翻书就能晋升,多好。”

  “我训练累了偶尔也看书。”青年嘿嘿笑了一声:“就是看着看着容易睡着。”

  马车拐过一个街口,窗外景色开始变化了。

  石质联排商铺让位给木构老楼,街道变窄,行人变多。

  空气里的气味也不同了。

  之前是梧桐和马车漆皮的味道,现在变成了炒栗子、廉价香水、旧书和不知道从哪个排水沟飘出来的酸臭味。

  “到了。”

  文森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敲了两下车壁示意停车。

  两人下了马车,花月街在眼前铺展开来。

  这条街比李察想象中的要长得多。

  两侧铺面密密匝匝排成两列,每家门脸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在招揽生意。

  最靠近街口的一家挂着串风铃,铜管在风里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橱窗里摆着一排水晶球,大小不等。

  便宜的拳头大小用木架子撑着,贵的有西瓜那么大,下面垫了块黑丝绒。

  再往里走,铺子种类越来越杂。

  卖驱邪护符的,卖护身香囊的,卖塔罗牌的……

  每家门前都点着香烛,烟雾从门缝和窗户里往外溢,和街上灰霾搅在一起,让整条街都笼在灰蓝烟幕里。

  李察一边走一边分出注意力去感知。

  胸口日之座里的温热充当着探针。

  大部分铺子的以太浓度和街面持平,约等于零。

  水晶球店里那些水晶球,干净得和菜市场的萝卜没有区别。

  灵视馆里坐着的那个包头巾老太太,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以太流动的痕迹。

  骗子,骗子,全是骗子。

  整条花月街九成以上的铺面在卖的都是故事和氛围。

  但也有例外。

第48章 一墙之隔

  走到街中段偏后的位置时,李察脚步慢了下来。

  右手边一家挂着褪色布帘的小门面,门牌上写着“马尔科姆占星”,门帘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铺面本身毫不起眼,但那个位置的以太浓度比周围高出了一截。

  很淡,和溪流底部的暗涌一样,不仔细感知就会被街面上的噪音淹没。

  李察往前又走了几步,右侧隔了两家铺面的一个窄巷口,以太浓度又升了一层。

  再往前,靠近街尾转角处,一扇紧闭的灰色木门前面种着两盆枯萎的薄荷,那里的以太浓度是整条街最高的。

  三个点,分布在花月街中后段,间隔不均匀。

  如河床底下三个各自独立的泉眼,在源源不断地向上渗水。

  李察把三个位置默默记住,真假之间的分界线就画在这里。

  这条街九成是表演,一成是真货,两者共享同一条街面、同一片烟幕、同一群浑然不觉的顾客。

  他扫了一眼两侧门牌。

  街口那边编号从三十多起,越往里越小,二十八、二十六、二十三……走到街尾也没有看见十号以下的门牌。

  花月街的编号从十一开始,前面十个号,包括他要找的七号,根本不存在。

  “花月街没有七号。”李察停下脚步。

  文森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笑了笑:“没有吗?”

  “门牌从十一号起。”

  “是啊,明面上确实没有。”

  表哥从口袋里掏出手来,朝街尾转角处那扇灰色木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跟我来。”

  灰色木门旁边是一面老砖墙。

  砖面被常年雨水和烟尘浸得发黑,缝隙里有几簇枯死的苔藓。

  从外面看就是一堵普普通通的旧墙,和花月街上任何一栋老楼的侧面没有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