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主和煤矿主们都有各自的工业联合会和商会小圈子,内部情报很多。
神谱沙龙上那群人,大概不会亲自跑到北方工业区来踩点。
地理优势带来了稀缺性,而且北方工业区足够大,也并不担心对方能够靠这个精准定位。
第二类,黑土河流域祭司铭文的具体识别要点。
油灯封印他亲手撬开过,整个过程里他对祭司铭文的转点位置、铭文笔画的方折与弧线区别、应力疲劳的实际发展曲线,都有了一手实操经验。
这一类经验在公开文献里没有。
但稀缺性同时也意味着风险。
他在一颗剥到一半的栗子上停住了。
“我撬过祭司铭文封印”这种话,得换一种说法。
比如“我读过几份关于铭文封印老化的实际例子”,把主语从自己换成别人,自己只是个学识广博的搬运工。
第三类,借克莱门特的渠道,卖奇物相关的知识。
这一项他还在积累,还得再过几次手才能形成稳定样本。
到时候就算不卖奇物本身,也能卖奇物相关情报,还有自己从奇物上面铭文研究出来的东西。
第四类,纯学者向的理论模型。
霍尔丹模型那本书他读完之后,自己手里其实已经写了几页修正建议。
但他清楚,这些修正现在拿出来分量不够。
【学识】Lv.2能让他读懂模型,能让他看出原书里几个推算环节有些粗糙。
但还不足以让他独立推出一份能让圆桌上的人服气的修正公式。
这件事得等。
等他把【学识】堆到 Lv.3,等他点亮【思辨】。
等他真正具备“推导出公开理论之外的新结论”的能力。
而且理论模型本身其实对于那三人来看,价值不会太大,他们看起来都是偏实干方面的从业者。
但学者方面的理论模型推演,和术式推演是挂钩的。
有理论模型打基础,以后才能快速熟练新术式,进而改良乃至于自创术式,这才是理论模型最大的价值。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第四类是远期项目。
第一类和第三类是顺手积累,平时注意就行。
第二类需要他在油灯外再看看有没有其它类似铭文封印的例子,尽量能写成一份匿名笔记,把自己完全摘出来的程度。
说起来,石像鬼里面的术式不知道破译出来后能不能交换。
回头破译出来,可以在赫顿先生或者小姨那边问问。
如果是通用型术式,自己也可以考虑出手。
想到这里,最后一颗栗子也剥完了,栗子壳被他丢进路边垃圾桶。
回到家,伊芙琳正在客厅地毯上和母亲一起整理线团。
“哥,你买栗子怎么不给我带一点?”妹妹闻到了他身上的炭火味儿。
“下次一定。”
“你每次说下次一定都不一定。”
李察脱了外套挂在门后,从口袋里取出装剥好栗子的纸袋,递给妹妹。
“那就这次一定吧。”
伊芙琳一爪子抢了过来,入手感觉不对。
“都凉了。”
“嫌凉就还给我。”
“我没说不要。”
她把袋子抱在怀里,跑回了厨房。
母亲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绕线团。
………………
到了周六上午九点半,李察出了门。
伊芙琳已经帮他把那件改过的衬衫重新熨了一遍。
领带也被她用湿布蒸了一遍,起球地方用剪刀一个一个修掉了。
“你现在看起来是个体面人了。”
伊芙琳帮他扎好领带,满意的给出了评价。
李察沿着主街往北走,穿过铁路高架桥底,就进入了海菲尔德路的范围。
街景变化肉眼可见。
联排排屋变成了独栋带花园的宅子,行道树从光秃秃的槐树换成了修剪过的紫杉。
24号宅邸在街道右侧,红砖墙,黑铁栅栏门,门柱上放着两只石头圆球。
花园里的月季已经谢了,修剪过的枝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等着明年春天再发。
李察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穿黑色裙装的女佣,头上戴着白色蕾丝帽,围裙系得很紧。
“请问您是?”
“李察?威廉姆斯,古典学会推荐的家教,和道恩小姐约了十点。”
“请进。”
女佣侧身让开,把他引进门厅。
“请稍等,我去通知主家。”女仆把他引到门厅旁边一间小客厅,有沙发和茶几。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和几块姜饼。
李察坐下来等,扫了一眼房间陈设。
小客厅家具是胡桃木的,虽然和阿什福德家没法比,但也是正经的好东西。
书架上摆着几本精装书,书脊上烫着金字,大部分是小说和旅行散文。
墙角立着架钢琴,琴盖开着,琴键上搁着一本翻开的乐谱。
道恩家的富裕程度和沃伦家差不多,可能在某些方面还略高一些。
这种家庭对家教的期望值,自然也会比寻常教学高得多了。
两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个子比伊芙琳高。
深色头发盘了个低髻,没有多余装饰。
女人穿着一件高领衬裙,素净得像修道院里出来的。
但她打量人的方式,却让李察想起那种审核贷款申请的银行经理。
“威廉姆斯先生?”
“是的,道恩小姐。”李察站起来。
“请坐。”夏洛特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裙摆拢了拢。
她先倒了杯茶推过来。
“我在古典学会的信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和成绩。
西塞罗杯第二名,格林伍德中学,霍兰德先生推荐。”
“是的。”
“很好的成绩。”她的话音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赞许还是礼节性开场白:
“不过我需要先给你说明白,推荐名单能证明学力,证明不了教学能力。”
“我完全理解。”李察迅速答道。
夏洛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我弟弟汤姆今年十二岁,正在准备明年的公学入学考试,拉丁文是他最弱的科目。”
她把茶杯搁回碟子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之前来过三位家教老师,资历都不差。
第一位是帝都皇家学院的毕业生,第二位在文法学校教了八年拉丁文,第三位是退休的公学教师。”
她有些无奈:“三个人,最长的坚持了六周,最短的只有两天。”
李察喝了口茶,等着她继续。
“问题出在汤姆身上。”夏洛特的表述避重就轻:
“他很聪明,但不是那种会把聪明用在功课上的孩子。”
翻译过来就是:这小子油盐不进,把三个老师全气走了。
“我可以先见见他吗?”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提出这个要求。
“当然可以。”
她起身走到门口,拉了下挂在墙上的铃绳。
等了大约一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一颗脑袋从缝隙里钻出来。
小男孩长着和姐姐同款的浅棕眼睛,但给人感觉完全不同。
夏洛特的眼睛是审核贷款申请的,汤姆则是盘算怎么从柜台底下把钱顺走的。
“汤姆,这是新来的威廉姆斯老师。”
“又一个。”汤姆嘟囔着,把门推开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水手衫,裤腿卷到小腿肚,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右手背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
男孩绕着李察转了半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多大?”
“十六。”
“才比我大四岁?”
“是。”
汤姆在李察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放到膝盖上。
那是一只弹弓。
“上一个老师六十多岁了,头发比我爷爷还少。”
他用手指弹了弹弹弓的皮筋:“讲课像念经,我睡着了他还在念,念到流口水都不知道擦。”
“汤姆!”夏洛特瞪了他一眼。
男孩缩了缩肩膀,但嘴角坏笑却一点没收。
李察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
坐姿散漫,话多,有攻击性,主动试探来者的态度底线。
弹弓放在膝盖上而且故意让人看到,这是示威,告诉你我不好惹。
赤脚踩地毯是另一种示威,在家教老师面前刻意表现出不修边幅,拒绝配合正式场合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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