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109章

  一道缘法之气,自那具尸身涌出。

  不似先前斩妖时零散激射。

  这一道缘法,沉而缓。

  是因了结。

  而今,人已死,名未灭。

  李晏睁眼。

  那三百缕缘法之气,如月华倾泻,尽数沉入心镜。

  镜面澄澄,倒映夜空。

  【劫主黑风老妖身死,了却八年因果】

  【缘法之气+350】

  【缘法之气:1900/1280】

  两道缘法,一者承续,一者了结。

  若他先前就让猴子寻到黑风老妖,一棒打杀。

  不会有这六百。

  原因无他,赵师兄留下的,从来不是仇。

  是道。

  若他方才在那枚令旗飞出的瞬间,直接以杀招覆灭黑风老妖。

  也不会有这三百五十。

  毕竟,真正的了结,不是仇人毙命那一刻。

  “走吧。”

  孙悟空打着哈欠,把棒往肩上一扛。

  “这人间的事,了了一桩。”

第50章 半月东游行,花果妖氛起

  半月之期,朝游苍梧暮东海。

  自青石府别后,孙悟空与李晏并驾东行。

  孙悟空习得筋斗云,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原本片刻可至。

  但李晏道:“师弟,你且慢些。这人间山水,不看可惜。”

  孙悟空抓耳,笑道:“师兄又要看风水!”

  李晏亦笑,却不否认。

  有时在一处无名山岗驻足半日,只为一缕地脉走向。

  有时在溪畔静坐两个时辰,只因月出时分,水中星影与泥丸宫星图偶有共鸣。

  有时不过是一座荒村废祠,檐角瓦当纹饰古拙,他便细观良久。

  孙悟空耐不住,便独自翻筋斗去远处玩耍。

  日落时回来寻他,见李晏仍坐原处,身旁多了一卷新绘的山川地势图。

  “师兄,你这哪里是回花果山,分明是游山玩水!”

  李晏收卷,答曰:“修行也。”

  半月间,他行经三府十八县,渡江两条,翻岭七座。

  所过之处,不显神通,不露形迹。

  化清癯中年,扮游方羽士,与渔人同舟,于茶肆歇脚。

  人间烟火,红尘万象。

  茶肆中有说书人讲那北边黑风岭闹妖。

  忽有一夜,妖雾散尽,三百妖众伏诛城下,府间剑神像前多了一柄新剑。

  “听说是当年那位真阳剑神的师弟,隐在市井八年,一夜悟道,斩妖除魔!”

  茶客哗然,纷纷称奇。

  李晏低头饮茶,不置一词。

  肩头灰貂蜷尾假寐,怀中玉鼠抱着半块茶点,啃得专心。

  窗外,孙悟空蹲在檐下,听那说书人讲到精彩处,咧嘴露出白牙,似笑非笑。

  半月后,朝霞初破,东海水阔,云天一色。

  李晏立在一处礁石之上,远眺海雾中隐约的轮廓。

  肩头灰貂正眯着眼,迎着东方那轮跃出海面的红日吞吐月华残韵。

  怀中玉鼠探出半个脑袋,小鼻子一耸一耸,似在分辨风中无数混杂的气息。

  咸涩的海,清甜的果,还有远处猴群嬉闹时扬起的尘。

  “师弟,那便是花果山?”

  孙悟空金睛放光,抓耳笑道:“正是!俺老孙的家!”

  语罢,却难得没有立时腾云。

  而是也站到李晏身侧,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海岛轮廓,怔怔出神。

  十年。

  花果山依旧,青山如黛,飞瀑如练。

  云霞吞吐,隐有灵光流转。

  李晏目窍微张,心镜映照。

  只见整座海岛,地脉蜿蜒如龙蟠,自中央主峰向四方延伸,结作九宫八卦之形。

  四时之气调和,阴阳交泰,五行备具。

  更难得者,岛周海潮起落,暗合月相盈亏,将太阴之华源源不绝渡入山体。

  “好一座洞天福地。”李晏轻叹。

  此山品级,虽不及方寸山玄奥深邃,却也是先天生成的地脉灵枢。

  “大王!”

  “大王回来了!”

  崖下石坎边,花草中,树木里,万千猴影蜂拥而出。

  老猴拄杖颤巍巍在前。

  青壮攀援腾跃于树,幼猴挂在母猴腹间,乌溜溜的眼睛又惊又喜。

  那呼喊声,初时零落,继而汇成一片,如同山呼海啸,又似稚子唤亲。

  孙悟空被围在当中。

  老猴扯他衣角,幼猴攀他膝头,青壮猴挤不进去,在外圈蹦跳,抓耳挠腮,只把大王二字喊了又喊。

  “大王,你好宽心!”

  “怎么一去许久?”

  “把我们俱闪在这里,望你诚如饥渴!”

  孙悟空咧嘴,想笑,却笑不出往日的没心没肺。

  他低头,看着一只攀在自己腿上的小猴。

  那猴尚不足岁,毛茸茸一团,金睛澄澈。

  恰如他当年初从石胎中崩出时,第一次睁眼望见这天地。

  他忽然想起,自己原没有父母。

  这满山的猴子,便是他的亲族。

  这满山的草木,便是他的故土。

  “俺回来了。”孙悟空轻声道。

  众猴的喧哗,在这一声里,竟静了一静。

  随即,那只小猴尖尖地叫了一声,攀着猴王的手臂往上爬。

  一径爬到肩头,蹲坐下来,尾巴得意地晃。

  众猴这才重新欢腾起来,笑的笑,哭的哭,拉扯着猴王往水帘洞里走。

  李晏立在人群外。

  他仍是那四十许清癯中年的形貌,气机内敛如石。

  灰貂蹲在肩头,琥珀眸子静静望着这满山猴群。

  玉鼠从怀中探出脑袋,小眼睛眨巴,满是好奇。

  没有人注意他。

  他也不在意。

  他只是望着那飞瀑后的洞府,心镜之中,地脉堪舆正在缓缓铺展。

  好山。

  好水。

  好一处根基。

  便在这时,洞口的喧哗忽然一滞。

  老猴颤巍巍跪倒,声已哽咽:

  “大王……那厮……那厮强要占我们水帘洞府……”

  孙悟空金睛骤凝。

  方圆三丈之内,草木低伏,风停声寂。

  李晏抬眸。

  心镜之中,一道灰黑浊气,正自花果山正北方向,隐隐蒸腾。

  那浊气凝而不散,如蛭附骨,已有几分劫气相。

  “是什么妖魔,怎敢如此无状!”

  这话让满山猴众心头一凛。

  老猴叩头,将这两年的欺凌细细道来。

  如何来了一阵妖风,如何强占洞府,如何抢夺家火,如何摄走子侄。

  众猴七嘴八舌补充,越说越悲,越说越愤。

  孙悟空听完。

  他没有怒发冲冠,没有立时腾云。

  他只是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望向一直静立人群外的李晏。

  李晏与他对视。

  无需言语。

  一个是战天斗地的天生石猴。

  一个是精于算计的苟道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