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03章

  想到这里,原本沉稳的内心开始动摇。

  机会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如果错过了这一次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甚至准备亲自出手。

  青、赤、黄、白、黑,五道光华交织在一起,像一条被攥在手里的彩虹,淡淡的佛光包裹着身体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菩萨。

  只需要一步,就能从院子里走到城头上。

  然后一道剑光,从她的心里划过。

  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不是从身侧刺过来的,是从她的心里自己长出来的。

  “不要被劫气所掌控。”

  长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扎进她的脑子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斩碎。

  大乘法王愣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的她,就是被劫气掌控了,恐怕许宣的手段不只是来城头弹弹琴玩空城计这么简单。

  就这样,许宣在城头弹了一个时辰,好几首曲子。

  从《高山流水》弹到《酒狂》,从《酒狂》弹到《广陵散》,从《广陵散》弹到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着,弹得很投入,像是在开一场个人音乐会。

  无聊之下内心感叹这叛军就是不正规,怎么还没有动静呢。没有人上来抓他,没有人上来打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初武侯在城头等司马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无聊啊。

  这时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哒哒哒哒的,急促得像是在敲鼓。

  一匹,两匹,三匹....有的从东边来,有的从西边来,有的从南边来,有的从北边来。

  那个从东边来的传令兵跑得最快,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踉跄跄地冲进军师府,跪在大乘法王面前,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人!!!”

  “江州……闹太平道了。”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大乘法王的眼皮跳了一下。

  传令兵的声音更抖了,身上有一种恐惧的味道在朝着周边散发。是对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描述、无法对抗的东西的恐惧。

  “武昌城破,石冰将军已经败退而走。”

  大乘法王惊怒。

  惊的是“太平道”这三个字,因为她是见过太平道的。

  修行人活得久,活得久就可以亲眼看到很多非常震撼的画面。

  从冀州到荆州,从兖州到豫州,整个天下都在那场大火里烧了整整十数年,其中人道和天命的抗争,斩龙的一剑,都是她到现在也不敢涉足的那部分。

  怒的是造反的老前辈登场了,可为何要针对我们呢?

  她不明白。

  太平道要反,不该反朝廷吗?不该反大晋吗?不该去打洛阳吗?怎么打到神凤头上来了?

  所以她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背后是谁在推动这一切。

  当即走到那个传令兵面前,伸出手按在头顶上。

  记忆的门被打开了,里面的画面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竹竿木棍,以及残破的褐色洪流蜂拥一般地冲进了城内。

  那不是军队。

  军队有刀,有枪,有铠甲,有旗帜,有队列,有将领在指挥。那也不是暴民。暴民是乱的、散的、没有方向的。

  那是流民。

  成千上万的流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条褐色的河。

  他们的手里拿着竹竿,削尖了当矛用。拿着木棍,绑上石头当锤用,在道人的引领下冲进了城市。

  大乘法王看着那些画面,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白莲教传教的时候,接触最多的就是流民。

  那些失去了土地、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的人,他们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裳,有的连衣服都没有,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画面里有几个人的头上裹着黄布,有些地方还破了洞,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竹竿,嘴里喊着什么。

  尽管是隔着记忆观看,但那种狂热的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是真的?

  大乘法王试图寻找破绽。但....很真。

  流民衣食无靠,其服饰以粗布衣为主,褐色就是未漂白的粗布颜色,所以这个造型是对的。

  那些流民里,裹黄布的只有少数,大多数人的头上什么都没有,因为染一匹黄布的成本是白衣的三倍,所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裹上黄布,说明爆发的非常仓促,这也很真。

  大乘法王想起了当年圣母说过的话。

  大贤良师把黄布分发下去,也是在打开流民百姓心中的枷锁。

  强烈的视觉冲击完成了从“被压迫者”到“反抗者”的身份转换,这就是宗教造反的先进性,做到了从思想中改革的第一步。

  黄色是土的颜色,是地的颜色,是皇天后土的颜色。张角告诉他们你们是黄天的子民,你们脚下的土地是你们的,你们种出来的粮食是你们的,你们流过的血汗不会被白费。

  把这块黄布系上,你们就不是流民了,你们是天兵。

  拿回自己的东西,自然是不怕死的。

  然后不等细看,视线就全是逃命的过程了。

  画面在晃,在颠,在翻。

  传令兵在逃命,骑在马上,拼命地抽鞭子。身后的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但那些褐色的洪流还在往前涌。

  ……真是黄巾。

  不等她思索如何应对,以及背后是何方高人推动的时候。

  “报————”

  又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这个是从北边来的,比刚才那个还狼狈。

  “宛城……”

  话没说完,又一个——

  “报————”

  “樊城……”

  “报————”

  “武陵……零陵……豫章……长沙……”

  长眉猛然以昊天镜观看神凤气运。

  只见原本凶戾的孽凤身上,竟然长出了崭新的羽毛。

  孽凤,是神凤的气运凝结而成的形状,它从荆州的地底下钻出来,带着大乘法王二百年的执念、带着神凤将士的血、带着荆州百姓的怨。

  它的羽毛是焦黑的,爪子上沾着血,眼睛里没有光。

  但现在身上长出了新的羽毛,眼神之中的煞气也出现了波动。

  再看向江陵城头的许宣,一道灵光闪现。

  “这才是佛道一体啊……”

  “神凤吞龙,而你要吞凤。”

第517章 自作多情

  越是强大的人,其欲望和气魄就越强。

  长眉强不强?

  强。

  强到一个人压得整个魔道联盟抬不起头,强到一柄剑悬在九州头顶上几十年无人敢撄其锋,强到连天门即将开启、蜀山清算将至这种事,都不能让他的道心动摇分毫。

  正因为强,所以欲壑比谁都深。

  感到天地大势变换,又受到了天机污染,直接破灭了旧蜀山,准备登天。

  至于后来许宣这个意外冒出来,反应更是干脆利落,立刻插手人道皇朝更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神凤这颗棋子攥在掌心里,往九州这盘大棋上一砸。

  无法无天。

  这四个字,放在长眉身上是陈述。

  而许宣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引路人若虚本身就有说不清的问题。

  域外天魔在修行基础教育上的缺失,导致从一开始就是被欲望驱使着往前走。

  别人修真是为了长生,他是为了白莲暴露时能活命。歪着歪着,歪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现在更是胃口大得离谱,要吞掉神凤。

  张角当年用了十二年,大张旗鼓地传道,走遍了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画符念咒、治病收徒,把太平道的种子撒遍半个天下,最后断了汉室四百年江山,却输给了天命。

  而许宣只有三年多的时间。

  连白莲降世真经都没修到头,真空家乡也没有全盘接收,想学张角那样广撒网、深扎根、慢慢经营,根本来不及,所以只能走捷径。

  大乘法王用了几十年搭建的神凤,就不错。

  每一个四境的修行者都是人间的传奇,其智慧更是璀璨到让世界为之侵覆的程度。

  九州之中的一州都被其拿下,更厉害的是竟然连大晋的气运都被扫了出去,这里面的操作和心血着实让许宣佩服。

  许宣一点都看不懂,但这不妨碍直接拿来用。

  都是白莲教中人,还是法王这个级数了,应该有着为了圣父付出一切的决心吧?

  这也算是一种因果报应吧。

  人心所向,才是气运所归。

  大乘法王用无数心血浇灌出来的神凤,靠的是荆州百姓的命。

  他们的命被碾碎了、磨烂了、榨干了,最后凝成了神凤翅膀上的一根羽毛。

  既然这样,那这些羽毛,本来就不该只属于大乘法王一个人。

  许宣要做的,不过是把该还的东西还回去。

  至于大乘法王愿不愿意,重要吗?

  长眉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昊天镜看了许久,他的脑子里智慧的火花闪烁得比天上的星辰还密。天文级的数据在流转。

  拆解、重组、推演、验算,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的可能性都被穷尽,直到所有的变数都被锁定。

  他看懂了。

  最终,脸色变了三变。

  “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用了很久的时间去探寻许宣的过去。

  从钱塘到吴郡,从吴郡到扬州,从扬州到江南,从江南到整个南方。保安堂的每一家分店开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开的、谁在管、管得怎么样,他都查过。

  所以自认为是了解这个魔头几分的。

  天赋诡异,来历诡异,功法诡异,心性强大,目的明确,善于伪装,既有大善也有大恶,以及——睚眦必报。

  所以长眉真的以为许宣是来复仇的。

  在阴间吃了亏,心中不忿,到了阳间就立刻卷土重来。

  虽然有些儿戏,但从某人过往的诸多事迹之中可以看出,其气量如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偏小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