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21章

  “县尊见我不招,又见我家中满屋子,多得无法搜查。他便下令……”

  “放火!烧书!”

  那不仅仅是在焚烧纸张,那是在焚烧他三十年与世隔绝的精神世界,将前半生所有的“痴”与“坚持”连同他最后一点尊严,付之一炬!

  讲到这里,郎玉柱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冲天而起的怨毒与恨意,几乎化为实质的阴风。

  什么圣贤道理,什么书中黄金屋颜如玉,什么清贫自守……

  在权力毫无遮掩的暴虐与贪婪面前,脆弱得如同那被火焰吞噬的书页。

  被释放后拖着残破的身心,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权力!复仇!

  重新捡起书本,不再是出于“痴迷”,而是将其当作复仇的工具。

  参加科举,渴望一朝得势,将那狗官碾入泥尘!

  可他本身才学并不出众,寒窗三十载,读的只是死书,考完会试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复仇之火在胸中燃烧,前路却一片漆黑。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不甘中,他想到了安阳乡侯。一个以财富通天的人。

  “我拿出了我身上最重要的‘东西’……”郎玉柱缓缓举起了怀中那本《汉书》第八卷。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低吼道:

  “我!要!复!仇!”

  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谓的“宝物”书痴,所谓的书中神女,并非交易的核心筹码。

  真正的筹码,是郎玉柱自己!

  是他那足以颠覆三观、击穿道德底线的悲惨经历,是他心中那团不惜将灵魂也抵押出去的复仇烈焰!

  是他亲手将自己,连同那段本应珍藏或至少秘而不宣的创伤与屈辱,作为一件“奇货”呈上,供人观赏、品评、交易!

  就在这一刻,如同海啸般汹涌的欲望之气开始疯狂地汇聚、盘旋、升腾!

  那气息如此浓烈、如此浑浊、仿佛在庆祝一个“人”的彻底堕落,在迎接一头披着人皮的人间恶鬼的诞生。

  石崇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近乎陶醉的神情。

  在这阳世之中,甘为欲望驱策,化身为无所不用其极的“恶鬼”才是版本答案啊。

  他望向崇绮六人的目光,充满了胜利者的挑衅与嘲弄:看啊,你们所坚持的在现实面前,何其可笑?

  啪、啪、啪……

  清脆而孤立的掌声,从高台上首先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掌声迅速蔓延开来,从稀疏到密集,最终连成一片热烈甚至狂热的声浪!

  “好!精彩!”

  “当真是一出好戏!”

  “安阳乡侯,妙啊!”

  伴随着喝彩与掌声,无数金银珠玉、珍玩玉佩,纷纷扬扬地抛向高台,叮当作响,在郎玉柱脚边堆积。

  璀璨的光芒映照着他苍白扭曲的脸和怀中那本旧书,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这不仅仅是打赏,更是一种情绪的宣泄与认同。

  宾客们被这赤裸裸展示人性堕落、权力碾压、灵魂交易的“故事”彻底点燃了。

  这个人,真的好好吃啊。

  上位者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受邀而来的年轻士子们,看到他们脸上或震惊、或迷茫、或沉思的复杂表情,心中更是快意。

  用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极具冲击力的例子远比空泛的说教更能“教育”这些心高气傲的读书人。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年轻学子们,内心的震动无疑更为剧烈。

  郎玉柱的经历,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们自己可能面临的困境与选择。

  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真的是唯一光明的出路吗?

  当理想遭遇现实的铁拳,当坚持换来的是毁灭与屈辱,当发现通往目标的“捷径”只需要付出“灵魂”的代价……

  改变,往往就是在这样的冲击与共鸣中发生的。

  就连崇绮书院的六人,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鼓掌喝彩,没有抛掷金银,眼中也没有对郎玉柱的鄙夷或指责。

  他们不会去指责郎玉柱的选择。在那种境地下,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崩溃,不会走向极端?

  错的,不是那个被逼到绝境的郎玉柱。

  错的,是这个造就了如此绝境,将人异化为鬼,并以此为乐的……世道。

  那么……就从这个世道开始改变吧。

  季瑞终于给了那个眼色。

第311章 浪荡公子登场

  就在大殿内众人沉醉于这由血肉苦难与灵魂交易烹制出的“饕餮盛宴”,正欲举箸细细品味之时。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腔调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骤然炸响。

  “喂~~我说哔哔半天,那破书,你、到、底、还、卖、不、卖、啊~~~?”

  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惫懒和不耐烦。

  “……”

  大殿内瞬间死寂。

  那些正准备“下箸”享受这场精神大餐的“类人生物”们当场大怒。

  就像是一份已经烹饪到了极致的美食突然加了一大勺盐,除非口特别重的人,不然根本咽不下去。

  哪来的混账东西?!怎么到了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这“压轴珍品”真正拍卖的以及让在座诸位心潮澎湃的,是那本书本身吗?

  是故事!

  是郎玉柱那浸透着血泪、屈辱、仇恨的悲惨经历!是权力碾压尊严、现实击碎理想的赤裸展示!

  是一个人如何被逼到绝境,最终选择出卖灵魂,化身恶鬼的过程!

  这愣头青,居然还在纠结“书卖不卖”?

  简直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无数道含着怒意、鄙夷、以及几分看傻子般眼神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扫射过去。

  定睛一看!

  哦,原来是那六个江南崇绮书院书生里的一个。

  就是那个据说家里是做买卖的姓季的小子。

  季家,江南豪商,近些年确实风头挺劲,不知搭上了哪路神仙扩张得厉害,声势不小。

  但,这里是洛阳!是金谷园!

  在座的商贾巨富,随便拎出一个,哪个不是盘踞一方富可敌国的顶流?

  更遑论那些端坐如山的权贵官员,或许不显山露水,但手中掌握的权力才是真正能定人生死的东西。

  一个江南来的商贾之子,也敢在这种场合用这种口气说话?

  一道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剑戳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只见他松松垮垮地半倚在锦垫上,全然没有半分士子的端正仪态。一条腿甚至有些随意地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手里还提着一只半空的鎏金酒壶,壶嘴微微倾斜,酒液欲滴未滴。

  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熏染的微红,眼神却亮得有些放肆,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姿态,那神情,哪像是在参加名动天下的金谷园雅集?

  分明像是在钱塘河畔某个喧嚣的画舫里,搂着姑娘喝花酒,不耐烦地催促龟公赶紧上菜的浪荡子!

  平白拉低了这“雅集”的格调!

  石崇心头那股不悦,有些藏不住了。

  崇绮这六个书生自打踏入金谷园起,就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旁人早被这奢靡淫逸浸软了骨头,他们却始终端坐如松,眼神清明得刺眼。

  方才“书痴”的故事何等惊心动魄,足以碾碎寻常读书人的心防,可看他们除了最初一瞬的震动,旋即又恢复了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姿态。

  太他么装了。

  可棘手之处在于这几个小子背后,站着的可不是寻常书院。

  崇绮是江南世家的“自留地”,与朝廷中不少江南籍贯的权贵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殷大学士、太史教授……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正因如此,石崇今晚才高抬贵手,没将这几位明显带着刺头属性的江南才子列入“主菜”名单进行重点“调教”,只打算冷眼旁观,让他们自行感受这环境的熏陶。

  但这绝不代表,这几个就有资格跳出来撒野!

  石崇面色微沉,相信台下立刻就会有人跳出来发难。

  陆机、陆云两兄弟略抬了抬眼,并未动作。

  虽然二十四友这个政治团体是建立了,但不代表就要唯对方马首是瞻,里面还是有不少人只是政治投机罢了。

  再说陆家与崇绮关系匪浅,自身也还维系着“名士高洁”的人设,虽然如今依附贾谧,写些奉承诗篇以维持地位,但到底还顾及些颜面,不至于自降身份赤膊上阵去与几个晚辈书生打这种口水擂台。

  所以最先蹦出来的,是那位以容貌名动天下潘岳,潘安仁。

  此人确是奇人。

  论相貌,堪称“掷果盈车”,是能以美貌在青史留名的独一份;论才学,亦是太康文学当之无愧的领袖人物,文章词赋,冠绝一时,被中原文士奉为圭臬。

  然而,金玉其外。

  其人性情轻浮急躁,更致命的是,对世俗名利有着近乎病态的追逐与依附。

  据说其母时常忧心忡忡地劝诫他:“安仁啊,你已名满天下,何苦还要如此汲汲营营,趋附权贵不止?”

  潘岳每每表面恭顺受教,言辞恳切,可转过身去,那追逐名利的脚步却愈发急促从未真正收敛。

  最出名的“事迹”,莫过于对权臣贾谧的谄媚。

  每当贾谧乘着高车骏马外出,潘岳望见车尘扬起,竟会不顾身份体面,远远地便对着那飞扬的尘土屈身下拜,姿态之卑微,令人侧目。

  此事流传开来,还留下了一个颇为形象的成语“望尘而拜”。

  此刻看到石崇面上明显的不悦,潘岳心中非但没有半分为难反而是一阵暗喜。

  他最近正拼尽全力运作一个黄门侍郎的职位,这官职品级不算极高,却接近中枢,侍从皇帝,传达诏命,是极清贵且能接触核心权力的位置。

  眼下不正是天赐良机?

  自己若能挺身而出以文坛前辈的身份,巧妙地敲打甚至“折服”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岂非一份绝佳的“晋身之资”?

  至于颜面....“望尘而拜”尚且做得,当众与几个小辈辩驳几句又有何妨?

  “季公子方才之言,听来颇有忿忿之气,想必……是为这位郎君的生平际遇感到不平吧?

  “其情可悯,其遇堪怜,在座诸位,谁人不同情一二?”

  “但事实上……”

  以他的口才和能力,即便是将黑的说成白的,也能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令人信服。

  甚至已经打好腹稿,准备在驳倒对方后即兴赋诗一首,为今晚这场风波做一个“风雅”的收尾,可谓一举多得。

  然而....

  “啧。”

  “他错与对,是可怜还是可恨,与我何干?”

  “问题是!”季瑞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点郎玉柱怀里的书,又指了指郎玉柱本人,最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