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22章

  “根据大晋律法,贩卖人口,是犯罪的。”

  “所以,我能买的只有那本书,对吧?”

  这……

  潘岳脸上那前辈式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满腹的才华,一身的辩术。那些精心准备的关于人性、世道、选择、价值的长篇大论此刻全都哑火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当真是……气死人了!

  而崇绮其余五人则是想笑,许师让季瑞当这个领队,是有原因的。

  你看看,这种场合,换其他人来,就算想耍无赖,恐怕也耍不出这种浑然天成“气质”来。

  经季瑞这一番插科打诨,场中那刚刚被“书痴”故事点燃的炽烈氛围急转直下。

  就连几个先前被郎玉柱的遭遇和石崇的“展示”所震撼,内心天人交战差点儿就要对“世道规则”产生绝望式认同的年轻读书人,此刻重新稳住了些微心神。

  石崇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下,眼神阴鸷地深深看了那个小崽子一眼。

  只能顺着对方那“装傻充愣”的话头将流程走下去。

  “既然季公子坚持要问‘书’价,那便依‘唱衣’规矩,为这《汉书》第八卷……定价吧。”

  既然已经落了颜面,这口气就绝不能轻易咽下!

  所以这本书,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再让这小子拍去!

  否则,今晚这精心策划的压轴大戏岂不成了给这小子一个人搭的台,让他踩着满堂贵宾和这“书痴”的惨剧,成就自己的狂名?

  那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第312章 谁才是正菜

  而始作俑者则是和他的五个小伙伴叫价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互相举着酒杯轻轻碰了碰,低声交谈几句。

  甚至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给给给”的怪笑,虽不响亮,却显得格外刺耳,当真是破坏氛围到了极点!

  竞价的过程变得索然无味且充满试探。

  最终,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上,石崇自己示意身旁的亲信将这本书拍了回来。

  接下来的操作,才真正彰显了他的老辣与狠毒。

  并未将书收起,而是亲自来到依旧僵立原地的郎玉柱面前。

  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其真挚的表情,将那本刚刚“买”回来的《汉书》第八卷,又送还到了对方的手中。

  “玉柱啊,老夫岂能真的夺人所爱?方才种种,不过是让诸位见识一下人间至情至性,莫要被浮华迷了眼。”

  “物归原主,你要好生保管。”

  郎玉柱捧着失而复得的书,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看着石崇“诚挚”的目光,再想到自己方才当众出卖过往、出卖妻子的举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垮了最后的防线。

  再也忍不住,抱着书双膝一软,竟当众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温馨来。

  仿佛之前的黑暗交易只是一场考验,而石崇以他的“大度”与“仁心”,最终宽恕并拯救了这个迷途的羔羊。

  这一手权谋操作,可谓精妙绝伦,狠毒入骨!

  又打碎了对方的自尊,又把珍爱之物绕了一圈送了回去。一放一收之间就把这个人拿捏的死死的。

  更是做给台下所有年轻读书人看的。

  看啊,只要你们愿意“付出”,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付出的“代价”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报”回来。

  多么完美的一个“招聘广告”!

  可以想见,今夜之后,金谷园雅集上的这个故事,连同石崇最后“仁至义尽”的表现,将会如何被传扬出去。

  这无疑会为贾谧的阵营,吸引到更多或为利益、或为仇恨、或单纯为寻一条“捷径”而投靠的“人才”,充实其麾下走狗的数量与质量。

  但偏偏有人恶心了一手,让这一桌珍馐美味的火候过了头。

  越想越觉得膈应。

  他石崇这些年来,在洛阳这龙潭虎穴里周旋,凭借财富和手腕,骄横如王凯之流的外戚,都被弄得灰头土脸。

  今日,竟被几个初出茅庐的江南小崽子给小小地“拿捏”了一把,这口气,终究难平!

  目光阴冷地扫向季瑞那边,心中已在盘算,等这“唱衣”环节彻底结束,宴会进入更“自由”的阶段,该如何给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不等他发难,季瑞先行动了。

  今晚,他要来个……文斗!

  作为崇绮书院自认最聪明的那个人,心中自有计较。

  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单论武力他们终究有些吃亏。

  否则,以这厮继承了许宣“灵活”道德修养的心性,早就直接掀桌子砍人了!

  脑中心念电转,暗自给自己打气,模拟着某种仪式感,心中大喊一声:许师助我!

  随即转过身,对身边的好友伸出手,言简意赅:

  “借剑一用。”

  早同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解下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扯开布条,露出一柄通体漆黑,形制古朴的长剑。稳稳地递到了对方手中,动作流畅自然,一点担心的神色都没有。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季瑞提着那柄漆黑长剑,竟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高台奔去!

  动作谈不上多么迅捷如电,但那股毫不犹豫目标明确的势头,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压迫感。

  台上的石崇正沉浸在“掌控大局”的余韵中,冷不防看到季瑞提剑奔来,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数步,差点被自己华丽的袍角绊倒。

  身旁的护卫也瞬间绷紧,手按兵刃,如临大敌。

  “你……你干什么?!”

  石崇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还没有针对你呢,难不成还想砍我不成?

  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不至于疯狂到当众刺杀他,但看那混不吝的眼神和提着剑冲过来的架势,谁又能保证这气血上头的年轻人不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年轻人的血性,有时候就是这般不讲道理,难以揣度。

  季瑞懒得搭理,几步便踏上了高台。在方才郎玉柱站立的位置,停了下来。

  此刻,他站在这里,仿若之前的人和书。

  “方才听了一段‘书痴’的故事,悲欢离合,确实引人深思。”

  “所以,我也来讲一个故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

  来者不善啊~~~

  “话说有一人,为荥阳中牟人士。少以才颖见称,乡邑号为奇童。早早便显露出不凡才学,为乡里所惊叹。及长,早辟司空太尉府,举秀才。起步便是清贵之选,前途一片光明。”

  台下已有不少人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变得微妙。

  “此人才华如江,文采斐然,更难得至情至孝,德行亦佳。初作《籍田赋》一篇,而名动天下,士林赞誉,一时无两。”

  《籍田赋》这三个字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立刻确认了故事主角的身份!

  不少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某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身影。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后遭人嫉恨,仕途受挫,左迁河阳县令。”

  语气转为惋惜,却又带着一种赞赏。

  “然此人并未消沉,于河阳任上,广植桃李,力行德政,教化一方,竟赢得了‘花县令’之美誉!”

  季瑞目光炯炯,望向台下,朗声问道:

  “诸位!敢问如此人物,如何?!”

  “可否是天下年轻人的榜样?!可否是真正践行了圣人道理、心怀家国天下的英才俊杰?!”

  这问题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场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汇聚到了场中某个人的身上,正是那位方才还风度翩翩试图以文坛领袖姿态“教导”季瑞的潘岳,潘安仁!

  潘岳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青白交错,血色尽褪,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惶恐,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以及一种被戳破最隐秘伤疤后的愤怒。

  这些功绩,这些美誉,都是他真实存在过的前半生,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根本。

  但此刻潘岳没有感到丝毫的得意与荣耀。相反,他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河阳的岁月,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也是信念崩塌的开始。

  在那里,确实广植桃李,推行德政,赢得了“花县令”的美名。可也亲眼看到地方豪强如何与胥吏勾结,盘剥百姓;看到所谓的“德政”在错综复杂的利益面前是何等脆弱;看到若无靠山,再好的政策也难以真正推行;看到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同僚,背后是如何算计、倾轧……

  渐渐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才华、德行、理想,很多时候敌不过关系、利益和赤裸裸的权力。

  世界的运行规则,剥开那些温情脉脉的礼教外衣,底层逻辑或许冰冷而残酷,甚至……就是吃人!

  不吃人,就可能被人吃掉。

  所以过去的故事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是他现在这副汲汲营营、谄媚权贵、“望尘而拜”的丑陋模样!

  昔日的“花县令”如今成了金谷园里替人张目的清客。

  这故事,其实是刚才谢玉在台下说的,讲时还一脸唏嘘,感慨小时候的诸多榜样,如今都已变了模样。

  就在潘岳心神激荡、脸色惨白如纸之际,季瑞的表演还在继续。

  不再提那“榜样”的故事,而是手腕一转,将手中那柄通体漆黑的古朴长剑倒转过来,双手平托剑身,剑柄朝外,剑尖朝向自己胸口,面对台下众人。

  “说完故事,再说剑!”

  “此剑,乃是一柄——神剑!”

  “相传,神剑有灵,非性情高洁、仁义无双之人,绝不可将其拔出!”

  “场间诸位,皆是饱读诗书、经纶满腹,或胸怀天下、或德高望重的大人、先生。学生不才,愿以此剑为‘题’,请诸位一试!”

  “宝剑赠英雄!”

  言罢,不再看其他人反应。

  双手托着黑剑走下高台,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面色惨白的潘岳面前。

  “请!”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潘岳耳边,也炸响在整个金谷园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原来,这也是正菜!

第313章 崇绮有气运

  “非仁义无双之人,无法拔出神兵?”

  季瑞这“神剑”的设定听起来荒诞不经,如同市井说书人口中的传奇话本。

  若是平时,在座这些自诩见识广博的上层人物多半会嗤之以鼻,但此刻众人却没有立刻反驳或嘲笑。

  先是惊疑,随即当目光仔细落在那柄通体漆黑毫无光泽,造型古朴沉凝的长剑上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骤然浮现在许多人的脑海。

  “那造型……那乌沉沉的色泽……”

  “非仁道之主不可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