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修士,修为不下于人仙。
嬴政目光一下就锁定了田地里那个挽着裤脚、满手是泥的年轻人,瞳孔微微一缩。
来之前听过很多关于衍君的事迹,也知道衍君会与百姓一同下地干活,像个凡人。
可亲眼所见,却仍是免不了震惊。
数个时辰前,这个人在天上,周身灵光,宛若天神,数个时辰后,他蹲在地里,满手是泥,与寻常农夫没什么两样。
嬴政沉默了几息,抬脚往前走。
鞋底踩在田埂上,踩出浅浅的印子,走到田地边上,他停下。
身后的两个武道修士也跟着停下,一左一右,目光扫视四周,像随时准备护驾。
嬴政看着陆言,忽然拱手,弯腰。
“秦国嬴政,见过衍君。”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庄重、严肃:
“衍君救我国中百姓,请受嬴政一拜。”
这一拜,嬴政心甘情愿。
陆言抬起头,看着嬴政,这位未来的千古一帝、始皇帝。
如今也不过是秦国国君,一个青年。
陆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恩,知道了。”
嬴政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没有露出一丝不悦,声音恭敬道:
“政愿奉上国师之位,请衍君入秦,救一救这天下百姓。”
杨婵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入王朝,可是一把双刃剑。
可借王朝修行,可也会被王朝所累。
杨婵想开口,却被身旁的陆言按住,也就没再多言。
陆言盯着嬴政,缓缓开口:
“给我一个理由。”
嬴政一愣,陷入沉默。
田埂上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庄稼的气息,带着远处炊烟的气息。
良久。
嬴政想了许多,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陆言身上,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对天起誓:
“衍君既有救世之念,还请入秦国。”
嬴政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犹如闷雷:
“世道纷乱,国将不国,民将不民。
今日这里吃饱了,明日那里还在饿,今年这里不打仗,明年那里还在打。”
嬴政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想彻底结束战乱、灾祸,让百姓安居乐业,
唯有——”
嬴政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重,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砸得人心头一震:
“一统六国。”
陆言看着他,静静听着。
嬴政的声音更沉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好了无数遍的事实:
“此后,便可再无战乱,人族便可无忧。”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剑,暮色落在他肩上,给他那身黑底金纹的袍服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也见证着这位年轻帝王的蓬勃野心。
陆言盯着嬴政,想起史书上那些字——
秦始皇,嬴政,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焚书坑儒,苛政猛于虎。
那些字是冷的,干巴巴的,写在纸上,翻过去就没了。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史书上的名字,是一个人。
“好。”
第47章 入咸阳,封国师
“等我将镇民教会,三日后,随你入咸阳。”
陆言说完这句话,就又转过身,继续种地了。
手上的泥都没擦,就那么蹲下去,把一棵红薯苗稳稳地按进土里。
仿佛之前谈论的并非天下大事。
“政替秦国、替天下,谢衍君大义。”
嬴政拱手,深深一躬。
他没想到,陆言竟会如此轻易答应,甚至都准备了接下来的说辞。
杨婵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陆言和嬴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而后以神魂传音:
“三更时分,华山之巅,我有话与你说。”
陆言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
夜半三更。
月上中天,如银钩挂在天边,清辉洒下来,给整座华山镀上一层冷冽的银光。
陆言跃上华山之巅,脚刚落地,就看见了杨婵。
她站在崖边,背对着他。
白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发如墨,在风中轻轻飘动。
月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一层银纱。整个人都在发光。
清冷。
孤傲。
像一株开在雪山之巅的莲花,遗世独立,不染纤尘。
陆言愣了一瞬,而后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
杨婵开口了,声音不像白日里那样轻快,多了几分认真:
“涉入王朝之争,不是小事。”
而后杨婵转过头,看着陆言,目光很认真:
“修道之人,求的是长生久视,求的是超脱凡尘。
一旦沾上王朝气运,便如泥足深陷,再难脱身。”
“尤其是得了王朝气运加持——”
杨婵的声音沉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严肃:
“若王朝覆灭,或是有异动,极易道心蒙尘、气运大减、灾祸不断。”
杨婵盯着陆言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你真的想好了吗?”
月光下,杨婵目光亮得惊人。不是质问,不是劝阻,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担心,有不忍,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陆言没有立刻回答,抬头望向月亮。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清冷,悬在天幕上,好似亘古不变。
半晌,陆言收回目光,轻笑道:
“你说得对,王朝气运是把双刃剑。”
杨婵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可你还是要去,对吗?”
陆言点头,对上杨婵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语气轻松: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况且,若成也可助我破镜。”
其实,就算嬴政不来寻他,陆言也打算入秦。
知晓未来,自然无所畏惧。
杨婵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也懒得去理。
良久,杨婵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就这么信嬴政?
信秦国能完成一统?”
陆言点头,没有犹豫:
“信。”
陆言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补充道:
“他很好。”
何止是很好,简直是无敌。
嬴政可是千古一帝,世上第一个大一统之人。
“若有事,可到华山寻我。”
杨婵不再多言,只是极其认真地看向他,郑重开口。
“多谢,我记下来了。”
陆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朝杨婵拱了拱手,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月色里。
杨婵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没入夜色,很久没有动。
山风还在吹,月光还在洒,云海还在翻涌。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可她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陆言每日天不亮就下地,手把手地教,直到日头落山才起身。
夕阳西下,也该走了。
陆言站在田埂上,看了一眼这片他待了几日的土地。
红薯苗已经扎下了根,孕育着生机,再过几个月,就能收获了。
到时候,这些镇民就不用再挨饿了。
“要走了?”
杨婵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言回头,就看见杨婵站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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