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段天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还有这如刀一般的话。高湄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高湄又喝了杯酒,压了压惊后说道:“东川王是疑心我高氏有篡权夺位之心吗?”
这次轮到段天白了高湄一眼,段天说道:“这还用我来疑心吗?自古臣强君弱,哪个为君者能安心呢?当然了,诸葛武侯和刘后主除外。只是不知道高相是大汉的丞相,还是蜀汉的丞相了。”
听到段天这句句带刺的话,高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因为高湄也不知道自己父亲的想法。
自己的父亲与段氏兄弟虽情同手足,但如今大理国诸事,也确实掌握在他们高家的手里。
大部分诸事,亦不曾还政于皇帝。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
他是曹操,还是诸葛孔明。
哪怕在高湄的心中。
也只是两个字“难说”。
第136章 我指澜沧为誓
段天将杯中酒饮尽,他站起身来,望着高湄说道:“好了高县主。咱们的话扯得太远了。今日不过做露水之说,不必放在心里。我虽有报国之心,但我做不到唐太宗的事情。而高家的忠诚如何,还是让时光去检验吧。再说了,我虽做不得唐太宗,但也不想做那汉献帝。”
高湄也知道了段天的顾虑。
高湄又饮了一杯酒,她说道:“等等!若我可将实权归上,你当如何?”
段天见到高湄坚毅的眼神,也不由得一惊。
“这女人真是想男人想疯了吗?竟然拿自己家族的前程为自己铺路!”
既然聊到了关键之处,段天又坐了回去。
段天说道:“若能事权统一,这于国于民,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只是高县主,真有这样的打算吗?”
高湄如今酒意上头,她脸色红晕,媚眼如丝。
她晃了晃脑袋,醒了醒神后说道:“自然。不过我也有条件。”
段天问道:“什么条件?”
高湄靠在椅子上缓缓地喘了口气,她缓了缓后说道:“那就是我们高家的权力可以交出去,但是来日你要留我全族性命。”
段天说道:“这是哪里的话。若臣无反心,君何必戕害?如今我疑高氏不臣,也不过是高氏权力过大罢了。若高氏可将权归上,我也远效昔年的宋太祖做杯酒释兵权之举,令其仍不失勋位,仍作富家翁。这一点我可指......指澜沧江为誓!”
高湄趴在了桌子上,此时她的酒意上头。她昏昏沉沉的说道:“这......这是你说的!如果你娶了我,我可以帮你。但如果段誉娶了我,那个软柿子,只怕也没有你这样的魄力。”
高湄说着说着,便直接眼皮一沉,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她脚下一松,身子一软,甚至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儿”到了桌子底下。
段天现在真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高湄这话到底该不该信,算不算数。
“说的好好的,你怎么还掉凳了!唉~!罢了,就当你这是酒话吧。看你明日该怎么说。”
段天挪开凳子,把摊成烂泥的高湄直接搀了起来。
如今高湄脸色通红,这一呼一吸之间,也着实诱人的很。段天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蛋,还有如今这“柔弱无骨”的娇躯,也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段天心里也是叹气,这老天成天拿这个考验他。还好现在他心智坚定了,经得起这样的考验了。
段天一边搀扶着高湄,一边往她的房间走去。
高湄与木婉清住一间房,木婉清今天心情也不太好,便也多喝了两杯。早早的就睡下了。段天把高湄扔到了另外一张床上,简单的为她盖上了被子。
他本欲离开,但看她俩这醉鬼的德行,心想还是不要走了。
索性段天便直接坐在了屋内的凳子上,用手臂托着额头,缓缓地睡下了。
第二天,木婉清迷迷瞪瞪地醒了过来,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自己的房间内坐着一个男人。
还未看清楚是谁,便直接惊叫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段天和高湄都被吓了一个机灵。
段天左右环顾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高湄更是惊得一踢腿,从床上直接坐了起来。
高湄也是问道:“怎么了?”
两人齐齐地看向了木婉清。木婉清醒过神来,她看到那个男人是段天,木婉清松了口气说道:“原来是你啊。”
不过此时木婉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问道:“等等!你怎么在我们的房间里?”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因为经常行走江湖,木婉清已经养成了在外休息不脱衣的习惯。
尽管现在她并不在乎跟自己的“丈夫”发生点什么,但那也只是在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如今有外人在旁,她还是有点忌讳的。
看见自己的衣衫整齐,她也松了口气。
但刚刚松了口气,她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随后一道凌厉的眼神直接看向了自己对面床上的高湄。
高湄打了个哈欠,身上的被子也缓缓滑落,见到她也穿戴整齐,这才彻底安心。
高湄晃了晃还有点头疼的脑袋,她也问道:“是啊,你怎么在这?”
段天直接被她气笑了,段天说道:“你们两个醉鬼,昨天喝的烂醉如泥。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们两个扔在这,独自去睡大觉呢。自是在这好好地看护你们了。”
经过段天这么一说,木婉清笑道:“呵呵,没想到我的段郎还有这份心。”
段天笑道:“这是自然,云中鹤虽然死了。但这天下又不止他一个采花贼。我家婉儿生的这般貌美,我若不看住了。被别人采了去,我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听段天贫嘴,木婉清娇俏的说道:“那你可看好了我。最好时刻不离我的身边,不然的话,我哪天走丢了,你找都没地方去找了。”
听到两人的说笑声,高湄也回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尽管高湄的酒量很差,不过她却清楚地记得昨天发生的一切事情。
如今她心中也有点懊悔,这酒劲上头是真的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不过高湄倒也不在乎,毕竟这些话早日说清楚,总比以后生嫌隙要好。
自古以来君臣相疑,也是权臣上位的最大催化剂。
君主害怕权臣篡位,便会削权臣的权力,打压权臣。而权臣因为权力被削,受到了打压。便开始对君主不信任,为保全家小,自然也会铤而走险,先发制人。
这样的囚徒困境之下,即便一方并无加害之心,一方并无叛逆之举。也容易彻底决裂。
高湄感觉,自己若能以己身来打破这个僵局,无论是对大理国,还是对高家。都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她真心喜欢的。她怎么算都感觉自己不吃亏。
这清晨早起,姑娘们要洗漱更衣,自是把段天赶了出来。而临出门之前,段天也提出昨夜大家醉酒不省人事,不如再休息一上午,下午再离开。
高湄和木婉清都欣然同意。
随后段天便打了个哈欠,折返回自己的房间,再补一个回笼觉。
第137章 曼陀之火的罪魁祸首
段天回到房间内,一觉睡到大中午。直到午饭时间,他才被木婉清叫起来去雅间用饭。
期间段天也从与两人的闲聊之中得知了,曼陀山庄被烧的真相。
那件事不是别人干的,就是木婉清和高湄一起干的。
因为两人的坐骑都是千里良驹,又是轻身速行的追赶,尽管是后离开的,但她们两个却是比段天先一步抵达了江南。
甚至比段天还快了好几天。
她们先行抵达的这段时间,便开始探寻慕容家的所在。但因为之前木婉清吃过王夫人的亏。
这一次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探,只是在与周边的食肆闲聊的时候,旁敲侧击地打听。
因为高湄出手阔绰,那些八面玲珑的生意人也愿意跟她多说上几句。她俩倒也打听出了一些事情。
之后两人前往雇船,也并未提及要去什么地方。高湄换上男装,与木婉清扮作游湖的情人,这才进入到了太湖当中游览。
几日之内她们换了几个船家,虽不曾寻得燕子坞的所在。但却无意间找到了曼陀山庄。
当时高湄见到那满山的山茶花,便请随行的船夫,将船划近些,让她们好生观赏。但船夫对那边避之犹如恶鬼。无论高湄说什么,甚至给他多加钱,他也不敢靠近。详加细问后,才打听出了缘由。
高湄悄悄地记下了水路,夜晚时分,她们俩便从岸边“强买”来一艘小船,趁夜来到了曼陀山庄之内。
无论是师父的遗命,还是之前自己险些丧于平瑞两个婆子的手里,木婉清都要寻寻王夫人的晦气。
但两人在庄中查探后发现王夫人不在外出未归。木婉清又不肯善罢甘休,便一把火将王夫人的宝贝山茶花一把火焚尽。
王语嫣见到火势起了,这才趁夜前往燕子坞避难。
高湄甚至还从花房里,救了两个变了一半花肥的倒霉鬼。
如何说只变成一半?那是因为严婆子取“肥”,要的是鲜活,如同凌迟一般残酷,今天卸一条胳膊,明天砍一条腿。后天挖一对儿招子。最后快用尽之时,再刨心挖腹,了结其性命。
这俩人还算运气好,只是被卸了一条胳膊,砍了一条腿。
高湄惊骇之余,也怜那两个小女子,索性顺手就救了出来。
并且杀了王夫人手下的第一刽子手严婆子。打伤了曼陀山庄的大丫鬟。
段天听完之后,赞叹道:“不错。没想到高县主还有这般的菩萨心肠。”
听到段天这话,高湄眉头一皱,她质问道:“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在你心里,一直很恶毒吗?”
听高湄这么一问,段天也尴尬地笑了笑。
原本的高湄着墨不算多,并未正式登场。只是从其他人转述中得知,她性情暴躁,脾气不太好,而且从她欺压木婉清等人,迫使段誉早早出家来看,即便不是毒妇,也得是个悍妇。
因此高湄给段天的第一印象,就是个2.0的阿紫。
段天尴尬地笑了笑后说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听闻高县主为人......呵呵,性子烈了点......”
高湄切了一声说道:“看来又是什么人乱嚼舌根了。我的脾气是不太好,但不代表我人坏啊。那老婆子以生人血肉沤肥,简直令人发指,任何人见此情形,都会出手相帮吧。”
段天依旧是尴尬的傻笑道:“那是,那是。”
木婉清这个时候说道:“现在想来,师父当年带我去杀那个姓王的。或许就是看不惯她草菅人命吧。”
段天说道:“也许吧。”
木婉清呢喃道:“就是不知道那个刀......”
木婉清还未说完,段天便连忙打断道:“好了,这件事以后还是不要提了。”
木婉清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高湄在场,段天是怕木婉清说出刀白凤的名字,会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这才连忙打断。
高湄也疑惑地问道:“是啊,这是为什么?就许你‘重诺守信’,就不许我们‘行侠仗义’了?”
段天听罢,索性坦言道:“这是因为,这位王夫人和慕容家有亲。”
木婉清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说道:“哦!那个姓王的小狐狸精,不会跟那个姓王的臭婆娘有关系吧!”
段天点点头说道:“不错,王姑娘是王夫人的亲生女儿。”
木婉清咬牙切齿地说道:“哼!真后悔那一箭我没射死她。”但木婉清转念一想,“等等!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我袭击她的时候,你还故意护着她!你不会真看上那小狐狸精了吧。”
木婉清说完,如同一只哈气的小猫一般,呲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段天。
段天见修罗场又起,他也有点汗流浃背了。
看来渣男不是那么好当的,以后还得跟自己那位父王多多请教才是。他那边铁索连舟稳如泰山。自己这边才刚脚踏两只船就有快翻船的感觉了。
这里面的水,有点深。还真不是他这“年轻人”能把握得住的。
高湄这个时候说道:“真看不出来,那么个笑颜如花的明媚姑娘,竟然是那么个恶毒婆娘的女儿。不过我看那王姑娘纯真烂漫,也不像是那般恶毒的人啊。”
段天回答道:“一个养在深闺的金丝雀,如何知晓她自己那位母亲的恶毒。”
木婉清瞪了高湄一眼说道:“你别打岔!”
木婉清又盯着段天说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天见她这恶狠狠地表情,他吞了口口水,嘴不停歇地说道:“这个啊。那王姑娘家中有一处宝地,名曰‘琅嬛玉洞’。里面遍藏天下武学典籍,而她本人又是个活的武学宝典。而且那慕容家似乎还有利用的价值,我自是要跟她处好关系......”
见到段天这惊慌失措的样子,高湄忍不住笑出了声。木婉清自觉“驯夫有道”,也颇为得意,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高湄笑道:“好了婉儿,咱们的段王爷行事张弛有度,他自有他的打算。咱们这些做女人的还是不要多掺和他的事情为好。”
木婉清的嗔怒,来源于她的敏感和没有安全感。她很怕段天被其他女人夺走,然后抛下她。
她现在没有亲人了,唯一的亲人就是这个私定终身的未婚夫了。她自是表现得“护食”了一点。
如今见段天心里仍有她,她也安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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