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兽人从洞道两侧的裂隙中涌出,嘶吼着扑向三人。
它们身上穿着带刺的金属板条甲,手持战斧与砍刀,显然是主脑传送过来攻城的奴隶。
虽然灵能传送受到了干扰阵纹的影响,大部分传送变成了自杀,但还是有小部分奴隶幸运地活了下来。又因为其夺心魔主人的死亡,这些兽人重获了自由。
至于为何盯上他们,雷纳托听不懂兽人语,无从得知。
看着对方獠牙上残留的肉丝,他猜测应该不是为了食物。或许只是受纯粹的杀戮欲驱使,又或是被奴役太久后,对一切活物都心怀敌意。
毕竟雷纳托曾询问过崔丝特娜被心灵控制时的感受。在女卓尔的视角里,克劳苏拉摇身一变成了罗丝的侍女,白发红瞳,手持九首鞭,从神国降临凡世,代行蛛后意志。
一头最强壮的兽人咆哮着冲锋而来,战斧高高抡起。
雷纳托照常挥剑抢攻。
剑刃破空,直取对方咽喉。那兽人反应不慢,立刻扭转斧柄,试图用斧刃下端的斧钩锁住剑身。
这是战斧的惯用技巧,一旦卡住对手武器,双手剑在接下来的近身肉搏中就不再具有长度优势。
不过这种小套路,雷纳托在地表早就见过不知多少次了。
廉价的斧头对布雷卡镇那些相对拮据的冒险者而言,实在是首选武器。
斧刃与剑刃摩擦,夺心魔奴隶的营养水平倒不差。面前的兽人肌肉发达,比翡翠街区那些瘦骨嶙峋的同族强壮得多。
可那又如何?
无视对手的小动作,‘缄默女士’剑势不变,迎着斧钩顺势斩落。
魔法剑刃如切朽木般斩断粗厚的斧柄。雷纳托手腕一翻,剑锋从兽人下颌斜撩而上,几乎削掉它半个下巴。
碎牙飞溅,鲜血喷涌。
剧痛激发了血管里天生的狂暴。兽人丢下半截战斧,不管不顾地一拳砸向雷纳托面门!
拳风呼啸。雷纳托本打算用‘达库尔之触’终结对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了个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抬起正欲施法的右手,硬接住了那记重拳。
手臂猛地一沉。
兽人的力量就如它的体型般骇人,拳头砸在掌中,如同铁锤击中铁砧。雷纳托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脚下的岩石与靴底纹路间也吃劲位移了几寸。
但这股蛮力还不够。
雷纳托五指合拢,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接连响起。兽人的指节在握力下根根粉碎,断裂的骨刺刺穿皮肉,白森森的骨茬从手背上翻出。
那兽人瞪大双眼,眼前残暴的景象唤回了残存的理智。狂暴褪去,近8尺高的身躯因剧痛而跪倒在地。
它无法理解,面前这个‘瘦小’的人类,怎会有如此巨力?
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雷纳托没有继续折磨跪在地上的对手,挥剑斩下,兽人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战场上的其他兽人已被尽数杀死。
巴林站在不远处,战锤上的电光尚未消散,脚下倒着三具焦黑的尸体。
崔丝特娜甩动精金长鞭,最后一头试图逃跑的兽人被蛇头咬住脖颈,口吐白沫抽搐着倒下。
雷纳托拭去剑上血迹。
现在,他的队友实力非凡。巴林不仅是一名军团老兵,更是至少战斗了百年的符文铁匠。崔丝特娜则是在充斥着谋杀与毒药的卓尔社会中脱颖而出的邪神祭司。
以至于雷纳托下意识都开始摸鱼划水了,刚才的那场战斗中,他甚至开始走神去判断兽人的营养状况。
不能这样。
雷纳托在心中告诫自己。战斗不是打工,战场瞬息万变。
幽暗地域更不是可以懈怠的场所,生存在这险恶之地的种族,各有各的‘独门绝技’。
曾经轻视他的敌人都已倒在‘缄默女士’的刃下,雷纳托可不想步那些狂妄自大者的后尘。
他应当全力以赴,尊重每一名对手。
————
兽人身上没什么战利品。
它们的简陋营地里,只有两名倒霉的灰矮人劳工,不幸成了其口中食物。
残缺的尸块散落在角落,血液甚至都还没完全凝固。
行进在一处宽敞的洞道中,卓尔女祭司靠了过来,语气肯定:
“如我所料,这些粗鄙的野兽伤不了你。”
崔丝特娜的目光在雷纳托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剑颇为不凡,竟然可以‘解除魔法’。即使在萨莫瑞尔城,我也没有听闻过效果如此独特的魔剑...”
“你谋划了多久,或者耗费了多少财富,才得到这柄宝剑?”
雷纳托刚自省完,懒得和卓尔闲聊。他扫视着四周的洞壁警戒,随口敷衍道:
“最早这把剑只是一柄无人问津的废品,值不了几个钱。只是用得顺手,我才一直使用了下来。”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有位朋友帮我附魔重铸,才有了如今的强大效果。”
“那名重铸者一定是位大师。”崔丝特娜点了点头,“能将一柄普通长剑强化到这等地步,他的附魔技巧定然登峰造极。”
走在前方的巴林放缓脚步,头也不回,像是不经意地说道:
“我看这长剑工艺也就那样,先天底子不好,附魔不过是占了稀有金属的便宜...”
“贬低他人只会显露你的无能,矮垛子。”崔丝特娜言语中带着讥讽,“认清现实吧。就算你再学一千年,也打造不出如此神兵利器。”
老矮人没有回嘴,只是脚步又轻快了几分,继续前进。
没等到回击,崔丝特娜愣了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皱着眉嘟囔道:
“这矮人又在搞什么...”
雷纳托差点绷不住笑。他抬手拍了拍崔丝特娜的肩膀,摇了摇头道:
“也许是‘缄默女士’实在太好用,确实是大师之作,所以巴林才无法反驳吧。”
“这是什么地表人的暗语吗?”女卓尔有些困惑地扫视着二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不不不,我是人类,巴林是矮人,哪里会有什么黑话。”
雷纳托决定还是不把真相说出来。
“只是作为‘缄默女士’的主人,听到你夸赞我的佩剑,有点高兴而已。”
第77章 水晶洞窟
经过近三日的跋涉,‘水晶洞窟’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
这次在雷纳托的控制下,巴林没有像上次那样急行军。三人在途中休整了两晚,保证了充足的体力。
虽然时间紧迫,但没人想在关键时刻因疲惫而失误。
不过第二晚的休整格外难熬。
怪物的声响环绕着三人的营地许久,却一直保持在两百尺外的距离。黑暗中,雷纳托只能看到几团模糊的黑影在洞道深处游荡。
即使以他和崔丝特娜的黑暗视觉,也无法辨识那究竟是什么生物。
三人被迫保持战备状态近六个小时。
也许是光芒令那些怪物不适,也许是三人的装备精良、状态过于良好。
总之,对方最终放弃了进攻。在一阵仿佛交流般的嘶吼后,那些模糊的黑影缓缓退去,消失在洞道深处。
此刻,眼前是一处毫无人工痕迹的天然洞穴。洞口密密麻麻生长着透明的晶簇,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将周围映照得如同梦境。
地下本身没有光源,说明这些晶体的光芒并非折射而来,而是其自带的。
当凝视那些看似完美无瑕的水晶时,雷纳托总有一种淡淡的心悸感。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此处是前往夺心魔巢穴的最快道路,而且巴林曾穿越过两次。雷纳托没办法因为自己一丝莫名的预感,就要求队伍重新规划路线。
他能做的,只有提高警惕,仔细审视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这就是‘水晶洞窟’?”崔丝特娜伸出手,拂过洞口的晶簇,晶体在她指尖下发出嗡鸣。
女卓尔疑惑道:
“这些都是天然的魔法水晶?怎么会无人开采?”
“别把别人当傻子,卓尔。”巴林将攀岩用的背带与安全绳脱下,装回次元袋中,“这些水晶只要离开洞窟,就会风化成沙子,一文不值。”
崔丝特娜可以为老矮人施展‘蛛行术’,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些攀岩工具。
但巴林仍然坚持穿戴固定,同时要求雷纳托也这样做。
老矮人总认为魔法不可靠,还搬出了几句矮人谚语。大意为,那些喜欢靠法术飘在空中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对于巴林这套说辞,崔丝特娜只是尽情嘲弄了一番矮人的无知愚蠢。
此刻,雷纳托站在洞口向内窥视。水晶的光亮得晃眼,却不见任何活物的踪影。
“巴林。”雷纳托问道,“‘水晶洞窟’里有什么生物吗?”
“里面全是尖锐的水晶,连块苔藓都没有。”老矮人提起腰间的战锤,活动了一下肩颈,“什么东西能在里面生存?”
崔丝特娜低声祷告,罗丝的祝福降临在雷纳托身上。
巴林大步走向洞口,头也不回。
“大大方方往里进。要是真有什么怪物,我们杀了就是。”
————
行进在‘水晶洞窟’中,无数水晶生长在四周的岩壁之上。
它们或簇拥成团,或独立生长,每一面都光滑如镜,将光线反复折射,在洞中形成迷离的光晕。
美轮美奂,却又透着不真实感。
这条曲折的洞窟虽然空间不算特别巨大,却出人意料的长。走了近两个小时,三人才刚刚穿过‘水晶洞窟’的三分之二。
罗丝的祝福早已散去,崔丝特娜身周的金色护盾也已不见。
女卓尔和雷纳托一样警惕,她紧握着长鞭,紫色的眼眸不停扫视四周,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如此诡异的氛围,理应有什么邪物或意外发生,
但此地确实没有怪物。
分布在各处的低矮晶簇无法为任何生物提供掩护。相反,其自带的明亮光线能让雷纳托一直看到最远处的拐角。
洞窟的结构一览无余,任何埋伏都无处遁形。
怪不得巴林对这座明显古怪的洞窟提不起警惕。如此地形,根本不利于任何人伏击。
雷纳托一路见过了大量水晶,却莫名熟悉,觉得这些晶体的排列颇有次序,就像是...
就像是符文!
雷纳托在巴林身边见识过各式各样的符文,此刻终于抓住了灵感的尾巴,连忙问道:
“巴林,这些水晶的排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水晶的排列?”崔丝特娜捂着胸口的神徽,四处打量。可周围全是长得差不多的水晶,扎根在岩壁上,她根本看不出任何规律可言。
老矮人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
“排列很像符文,对吧?”
“此地的符文有什么效果?”雷纳托心中一凛,“这是灰矮人的手笔?还是...”
“只是像!唉,人类怎么都这么急躁,不把话听清楚呢...这都不是符文,能有什么效果?”巴林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这些松散的排列怎么能组成符文?难道你随便念一段咒语,比个手势,就能像法师一样丢火球了?”
老矮人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杜尔加人的符文雕刻和这完全不同。用水晶排列,而非刻刀雕琢,意象是如此宏大,包罗万象...”
巴林停下脚步,伸手抚过身旁的一簇水晶。
“这些更像是巨人随手留下的笔迹...或者说,艺术。”
“你们又在说什么呢?”女祭司不由得皱眉,强行加入讨论,“你的意思是,此地有一头巨人?山丘巨人还是双头巨人?”
“不是你说的那些傻瓜怪物。”老矮人不屑地瞥了崔丝特娜一眼,“我指的是那些真正的‘巨人’,自然的观察者,安南的子嗣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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