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托之所以将这瓶收集而来的素材拿给克劳苏拉看，是因为【冒险者指南】没法鉴定材料，他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用法。
让见多识广的夺心魔帮他把把关，雷纳托也正好可以看看这堆恶魔的残渣现在有没有他能利用的价值。
克劳苏拉松开手指，灰白色的粉末在念力的操控下从指间飘起。经过几分钟的检查，骨灰被夺心魔以高超的灵能技巧，一丝不剩地送回了玻璃瓶中，连一颗微粒都没有洒落在外。
“因为你所见到的并非恶魔真正的身躯。”
夺心魔将骨灰瓶递回，讲解道：
“物质界排斥其他位面的生灵，尤其是对于恶魔这种来自于下层位面的混乱能量体。伊瑞尔的法则与深渊截然不同，而恶魔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些物理规则的破坏。”
“所以你见到的鹫魔，只是一道从深渊中投射进来的‘投影’。”
“投影？”
“对。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道镜像。恶魔的真身仍留在无底深渊的某个角落，而你所战斗的，不过是它投射到物质位面的一部分力量、一部分意志、一部分躯体...”
“化为灰烬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是你损坏了它投放到物质位面的力量投影。受创的恶魔可以在深渊中重塑躯体，就像修补一件被撕破的衣服。”
莫名的，雷纳托联想到了前世那些网游中可以无限复活的玩家。
“那恶魔岂不是可以随意入侵其他位面？”雷纳托皱了皱眉，“反正死了也会在无底深渊中重生，凡人根本没有办法真的杀死它们。那它们何必在乎什么魔法束缚，只要被召唤出来，直接一股脑开杀不就完了？”
“并非如此，雷纳托。”
克劳苏拉的语气充满了耐心。
“类人生物的社会总是喜欢隐匿知识，即使自己无法从中获益，也不愿分享给同类。”
“人类法师更是将自己关于异界的发现视为独家秘笈，所以你不知晓这些常识是合理的，也是可惜的。”
“而我们族裔不同。关于异界的知识，我们会无偿分享给夺心魔社群中的每一个人。因为我们深知，知识的价值在于使用，而非收藏。”
夺心魔开始了它的异界学识课堂。
“无底深渊是无序之地。”克劳苏拉指着一块大理石板，其上用灵能刻画出无数不规则的球状物与平面，“虽然恶魔是其中的原住民，但它们的每次重生依旧会冒着极大的风险。这些风险不是来自于重生本身，而是一些频繁发生的‘意外’事件。”
“深渊中无处不在的气象灾难、恶魔领主间永不止息的征伐，还有那些随机传送而来的异界怪物、从更深位面爬升上来的古老的邪恶存在...”
“甚至只是单纯地遭遇一群无所事事的、刚好路过的恶魔群...”
夺心魔说着，用灵能在石板上绘出一幅幅生动的图案。
灵能之光在石板上游走，勾勒出一头无法移动的鹫魔，周围环绕着一群张牙舞爪的其他恶魔。
“所以对于大部分低阶恶魔而言，在物质界死亡也基本等同于真正的死亡。”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能力在重生的这段时间保护自己。低阶恶魔没有组织，是最原始的野兽。”
“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恶魔都会趁此机会掠夺那些重生中同类的灵魂与生命精华，用以强化自身。”
“所以我杀的这头鹫魔大概率还是死了。”雷纳托总结道，“被其他恶魔吃了。听了你关于无底深渊的讲解，我忽然感觉幽暗地域似乎也没那么危险了。”
“本就如此。”克劳苏拉点了点头，“许多在物质界被崇拜的神灵，其正体就是一位恶魔领主。而无底深渊中恶魔领主的数量，至今也没有学者能统计清楚。”
雷纳托沉吟了片刻，又想到一个问题：
“可我记得还有一头鹫魔在空中盘旋。那头被我杀的鹫魔是后来被召唤出来的，而最初的那头还在天上飞着。”
“为何在我杀死召唤它的卓尔女祭司后，那头鹫魔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呢？”
“一般来说，施术者死亡，召唤物自然被重新放逐。”夺心魔的触须收拢，顿了一下，“这其中应当涉及恶魔召唤法术的一些独特作用机理，我也不清楚具体原理...”
在与克劳苏拉的探讨中，雷纳托知晓了不少之前从未接触过的隐秘知识。夺心魔不愧是星界而来的种族，它们对异界的看法不像伊瑞尔人这般愚昧与浅显。
在实验室里又待了几个小时，克劳苏拉全方位地检查了雷纳托的各项参数，确认新型的龙血合剂没有对身体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后，才终于松口允许他离开。
比起对方的谨慎，雷纳托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冒险者指南】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咦？
下意识翻开【角色】一栏，其中赫然多了一项技能——异界知识1级。
“雷纳托，你的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克劳苏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雷纳托连忙摇了摇头，随便扯了个借口道：
“没事，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有一些战利品遗留在了‘灰区’，现在回去可能来不及拿了...”
雷纳托嘴上敷衍着，心中却难掩高兴。
新获得的异界知识1级，再度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果然，【指南】上的技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可以通过后天学习来获得与提升的。
估计是雷纳托与克劳苏拉关于无底深渊的几小时讨论，促使他获得了异界知识这项技能。
不行，他得去找崔丝特娜。夜风家族有图书馆，那里一定收藏着大量关于幽暗地域的知识。到时候，雷纳托说不定又能获得好几项技能提升...
“雷纳托，你能将这瓶恶魔骨灰留给我使用吗？”
克劳苏拉的触须彼此揉搓着，开口打断了雷纳托的思考。
“怎么了？”雷纳托收回思绪，取出骨灰瓶，“你要拿来做什么？”
“我的新型合剂可能要掺入部分恶魔素材作为配料，夜风家族不会提供。”克劳苏拉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深渊恶魔身躯中蕴含的魔力不比真龙要少，甚至更加狂暴、更加原始。或许通过研究它们的残留物，我可以揭示...”
“没问题。”雷纳托不等对方说完，便大方地将骨灰瓶塞进克劳苏拉的手中，“有任何需要就直接和我说，我来帮你。”
雷纳托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先走了，有事派门口那个看门的家族战士去小院找我就行。”
第167章 面子
雷纳托站在床边，活动着肩膀，确保刚刚穿好的‘沉岳之拥’保持在正常位置。
浑身大汗的女卓尔被他的动作惊醒了。
崔丝特娜从被褥中探出脑袋，白色的秀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还残留着异样的潮红。
女卓尔皱着眉，有些烦躁地将潮湿的被子踢下床，柔软的织物从床尾滑落到地板上，堆成一团。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你要去哪儿？先给我拿杯水。”
雷纳托望着面前美丽的胴体，上面还印着几道他亲手留下的红痕。
深吸一口气，雷纳托将再度升起的欲望压下，转身从桌上倒了杯清水，递了过去。
崔丝特娜接过杯子，大口饮下，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滴落，滴在床单上。
雷纳托等她放下杯子，才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你又不让我去家族图书馆，那我只能去‘东尼加顿之息’看看，还有没有活儿能接咯。人总得找点事做，不能整天在院子里发呆...”
“你老是去找那些贱民做什么？”
崔丝特娜的语调里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雷纳托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对此，他只好继续解释道：
“‘灰区’现在的势力大洗牌，很多委托都无人接取，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我上一单就赚了五百枚金币...”
“你给我坐下。”女祭司靠坐在床背上，眉头紧锁，“告诉我，雷纳托。你现在缺多少钱？缺什么？说来听听。”
“我不缺钱。”雷纳托没有坐下，依旧站在床边，双臂抱胸，“只是金币这东西，向来不嫌少，多攒一些总没坏处...”
“别总是去和那些下人厮混了。”崔丝特娜突兀地为话题定了调，语气不容置疑，“要想要买什么，需要多少钱，和我说。我会让家族的人为你安排。”
“武器、盔甲、仆人、奢侈品...只要你要，我都能给你弄来。何必去做那些平民的委托？又脏又累...”
“原因呢？”女祭司频繁的打断消磨了雷纳托的耐心，他盯着那对紫色的眼眸道，“我想知道你不让我做的原因。”
崔丝特娜的表情有些纠结，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灰区’的乱子是你搞的吧？别想否认，我只是懒得追究。”
“那个莫兰卓。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吸纳进家族中，成为夜风家族的一股新力量。”
“而我的母亲已经让武技长回来了，阿克纳特这几天就会到城里...”
“行动前我查询过莫兰卓的资料。”雷纳托不为所动，“对方曾在蜘蛛教院时期对夜风家族出言不逊，公开羞辱过长女布里希蒂，还参与过针对主母的政变...”
“事实上，一个有过如此前科的平民女祭司，没有一家贵族愿意接受她。野心太大，忠诚太低。”
看着崔丝特娜的表情变化，雷纳托又补充道：
“而且对方已经在‘灰区’蜗居了几十年了。夜风主母若是看好她的价值，觉得她值得招揽，那莫兰卓又为何在‘灰区’一直承受追杀呢？”
女卓尔顿时哑口无言。
“所以原因不是这个。”雷纳托摇了摇头，“跟我说实话吧。”
崔丝特娜脸上的神情显得尴尬极了，她咬着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恼怒道：
“我可是奈特布里兹！奎琳之女！你还能比我了解我的母亲吗？”
女卓尔毫无逻辑地强行嘴硬了一会儿，说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废话。
终于，崔丝特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好像懒得反驳的雷纳托被她说服了一样，叮嘱道：
“雷纳托，你是我的情人。如果你去外面接那些贱民的委托，其他贵族会怎么看我？”
“夜风家族的第四女，最年轻的中阶女祭司——连自己情人的开销都负担不起？还得靠他外出赚钱？”
“家族里的那些平民祭司们也一定会在私下里嘲笑我，说我连养男人的能力都没有，你知道这些贱人嘴有多毒吗？”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雷纳托有些无语。
雷纳托不想评判卓尔社会的价值观念，但要是只是为了怕丢面子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就来干扰他升级的大事的话。
他才不会惯着小牧师。
看着雷纳托转身就走，崔丝特娜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大声嚷嚷道：
“雷纳托！我还没说完！”
“你站住！给我回来！立刻马上！”
但发现对方无动于衷，眼看就要关上房门时，她终于绷不住了，女卓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叫道：
“我一会儿就带你去家族图书馆！”
“什么时候去？”
看着雷纳托笑眯眯地转身回来，满脸笑容。崔丝特娜捂着脸，又躺回了床上。
她将枕头拉过来蒙住脑袋，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
“烦死了！等我休息一会儿再去。”
第168章 卓尔剑士
雷纳托摁着有些发木的太阳穴，从夜风礼拜堂的侧门走出。
整整一天泡在图书馆里，长时间注视密密麻麻的精灵文字，都让他快有点认不出这些字符的样子了。
夜风家族的藏书确实十分丰富。从历史、宗教、军事到医学，足足有上万本，罗列在礼拜堂地下那间巨大的藏书室中。
但对于雷纳托这个人类而言，这些书籍却几乎没有任何可读性。
繁复的精灵修辞与如诗句般抽象的字段，让雷纳托这个非母语读者看得极其痛苦。
有时他需要一句话翻来覆去读上五六遍才能勉强理解大意，阅读效率非常差劲。
毕竟掌握一门语言用于日常交谈是一回事，而用这门语言去阅读、理解黑暗精灵那冗长的叙事文化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精灵们还喜欢在书中简写字符，搞得雷纳托有时候还得去查字典，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陌生词汇。
不过既然下定决心要读书，雷纳托就不会轻言放弃。他开始精挑细选学习的内容，将目标先锁定在那些简洁明了且真正对自己有用的方向上。
罗丝的经文就算了，通篇都是对女神的无脑臆赞，还充斥着连雷纳托这个人类都觉得夸张的岁月史书。
不知道的以为蛛后才是精灵主神呢，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不觉得害臊。
最终，在一大堆解剖学与毒理学书籍中，雷纳托选了两本语言入门读物，分别是关于深渊语与炼狱语的。
学习一门新的语言，作用是非常直观的。而卓尔们对于九狱的魔鬼与深渊的恶魔了解极深，许多由这些异界生物亲自书写的原典就位于图书馆中。
那些书籍用恶魔语或炼狱语写成，包含着亵渎的魔力，无法被翻译成精灵语或者其他文字。
要是雷纳托能掌握这两门全新的语言，说不定就能借此挖掘到更多知识与力量，找到更多变强的途径。
有过自学龙语的经历，让雷纳托明白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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