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崔丝特娜也在图书馆学习经文。在主母的要求下,她每天都需要研读指定数量的宗教典籍,好与她中阶祭司的地位相匹配。
雷纳托索性让女卓尔陪他练习新语言。
掌握深渊语与炼狱语,是每一名夜风女贵族的必修课。崔丝特娜从十几岁就开始学习这两门语言了,虽然算不上精通,但教一个初学者绰绰有余。
在雷纳托的一番拉扯恭维下,表情不快的崔丝特娜终于被哄好了。
女祭司同意每天抽出一个小时,来纠正他的发音。
雷纳托独自走在礼拜堂后的小径中。
时间在萨莫瑞尔没什么意义,幽暗地域没有昼夜之分。他在刚坠落的时候还尝试保持正常作息,但很快,永远无光的洞穴就打乱了雷纳托的节律。
往常,这条小径总是有许多仆人来来往往,穿梭在这些连接礼拜堂与家族庭院的通道中。
可此刻,这里却空无一人。
安静得不太对劲。
雷纳托的脚步一顿。正前方,一名卓尔战士静静地站立在道路中央,拦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穿着一身暗色的鳞板甲,每一片精金鳞片上都铭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魔法灯的照射下泛出淡紫色的微光。
秘银制成的弧形板甲作为鳞片的底衬,既增加了对于钝器与穿刺的防护力,又大大降低了整套盔甲的重量,让穿戴者能够保持敏捷的移动。
但最令雷纳托瞩目的,是战士手中的佩剑。
与卓尔擅用的、以灵活见长的弯刀和细长剑不同,对方手中的是一柄流淌着白色魔力的亮银色双手剑。
雷纳托看不出那是什么材质。剑身的光泽既不是精金也不是秘银,就像是冻结的星光凝结在金属上,散发出一种几乎令人感到炫目的辉光。
长剑的刃长与‘缄默女士’相当,剑柄则略短一些。剑格呈翼形前掠,向两侧舒展。
与其他卓尔武器上常见的华丽雕饰不同,这柄魔剑的剑身上几乎没有冗余的装饰,只有沿着剑脊延伸的一道浅槽,将剑身均匀地分成两半。
对方未带头盔,雷纳托的目光从剑身移到战士的脸上。
那是一张典型的男性卓尔的脸,面容轮廓硬朗,颧骨突出,下巴线条锋利。
皮肤带着细微纹理和旧伤疤的深黑,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
卓尔剑士闭着双眼,长剑静静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白色魔力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这是何意?雷纳托的眉头微微皱起。
身周的暗影能量并没有传来对方的任何情绪。自从他的感知提升、且获得了‘龙类感官’后,暗影能量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能将周围生物的一切情绪波动都传递到雷纳托的意识中。
虽然这些情绪经过暗影的扭曲与放大,大多都只带着夸张的恶意。但即使像是老鼠这样的小动物,也无法逃过雷纳托的感知。
可面前这个卓尔,就像是死物般。暗影能量涌过,却根本无法感知到对方情绪的存在。
雷纳托抿着嘴,右脚向后挪了半步,重心下沉,将长剑保持在上位,摆好了剑术起势。
是敌人吗?
可在夜风堡垒中,怎么可能遇到敌人?棱堡外有巨量的魔法陷阱与家族卫队巡逻,走廊中还布设着外来人员才会触发的神术警报...
还不等雷纳托开口询问,面前的卓尔剑士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与崔丝特娜的紫色瞳孔不同。其中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却令雷纳托瞬间汗毛耸立!
一道魔法门扉在卓尔战士的身后打开。
是‘任意门’!
雷纳托的瞳孔猛地放大。这是一道传送类法术,克劳苏拉能用灵能达成差不多的效果,所以他吃惊的并不是这个。
卓尔剑士的身形在门扉开启的瞬间便消失了,只留一道残影,雷纳托甚至没能看清对方进入传送门的动作。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颅。
闪烁着白光的剑锋自身后刺来,无声地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剑风切割空气的轨迹清晰可辨。
随即,长剑刺穿空气的音爆声才响彻雷纳托的耳边。
好快!
若非‘龙类感官’带来的三百六十度盲视让他不必用眼睛去‘看’,雷纳托可能已经被偷袭成功了!
面对紧接着横扫而来的剑锋,‘暗影之盾’陡然撑起。
暗影形成的护盾挡不住对方的魔法剑刃,但却为他争取了刹那时间。
雷纳托没有拉开距离,更没有尝试闪避,而是后踏一步,身体猛地旋转,反向弹出一肘!
‘沉岳之拥’那掺入了大量精金的加厚关节护板,借助转身的惯性,狠狠砸在卓尔剑士的侧腹上!
秘银甲面向内凹陷,发出一道沉闷的巨响。
对手被击退了一步,但手上的剑招却未受影响。
雷纳托立刻横拉剑身,‘缄默女士’的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堪堪招架住了几乎毫无出招间隙的第二次斩击。
两柄魔法长剑在空中相交,剑身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在寂静的小径中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柄亮银色长剑的连击速度快得离谱,在雷纳托的感知中,就像是同时在面对三名剑客的默契进攻。
光是招架就已经令他喘不过气,根本没有反击的间隙。
不能这样。
再度用‘暗影之盾’强行吃了一剑,雷纳托脸上的‘侍父面具’忽然亮起,目镜摄出红光。
一道完全无光的黑暗以雷纳托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涌出。
‘黑暗术’!
他拥有‘盲视’能力,雷纳托要将对方拖入到他的主场。
第169章 武技长
黑暗笼罩了一切。
‘黑暗术’制造的魔法性黑幕无法靠黑暗视觉看穿,但雷纳托的‘龙类感官’却能在这片黑暗中如鱼得水,三百六十度的盲视将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地投射到他的意识中。
然而,对方似乎也拥有类似于‘盲视’的能力。
‘黑暗术’根本没有影响到卓尔剑士的剑招。那柄亮银色的长剑依旧精准地刺向雷纳托的每一处破绽。
剑招的角度、力道、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很快,雷纳托就再度被凌厉的攻势压制。
对方的剑速太快了。在雷纳托的长剑被打离中线的瞬间,一记猝不及防的飞膝命中了他的胸口。
发动体术的时机实在巧妙,正好卡在雷纳托横移脚步,想用肩甲偏斜的瞬间。
在雷纳托的主动移动中,‘沉岳之拥’无法激活符文的稳固效果。他的身体被迫向后滑行了十几尺远,靴底在石板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摩擦痕迹。
‘黑暗术’制造的黑幕随之消散。
魔法灯的光芒重新涌入小径。卓尔战士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剑身上的白色魔力和之前一般闪耀。
对方的呼吸平稳,毫发无伤。
雷纳托作为一名资深剑士,仅仅交手了十几秒便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距是多么巨大。
不光是剑术技巧与实战经验,面前这名卓尔的身体素质也绝非凡人。
爆发力、精准度、反应速度...全部都在雷纳托之上。
也许唯有力量,二者不相上下。可在剑斗中,只要剑手有一项身体优势,再加上领先的剑术造诣,实战表现就是一边倒。
更何况他几乎是被对方全方位压制。
雷纳托呼出一口气,翻涌的情绪如火焰般在胸膛中爆燃起来。
对方很强,但...这不正是他一直寻觅的剑术对决吗?
雷纳托伸出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随手扔在地上。
一道逐渐愈合的伤口印在他的侧脸上,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这是卓尔剑士第一次突袭时留下的。那柄亮银色长剑的剑锋擦过他的面具,轻松切开了秘银,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秘银面具在强大的魔法武器面前,起不到任何防护效果,像纸一样被轻易撕开。
而佩戴面具还会影响雷纳托在剑斗时的感知。虽然影响非常轻微,但在顶尖剑士的决斗中,差之毫厘都有可能决定生死。
他必须排除一切干扰,用最强、也最没有任何负担的状态去面对对手。
面前淡然的卓尔剑士,是雷纳托此生见过的最强剑客。
不过他的心中倒还存有些许困惑。
对手在占据优势时为何不继续缠斗,反而用体术将他击退?这不是相当于给了雷纳托重整旗鼓的空间?
对方是个高手,不可能意识不到这点...
雷纳托没有时间去深究了。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准备施展‘达库尔之佑’。
暗影开始在他的血管中奔流。
雷纳托还有胜机。
等‘达库尔之佑’强化自己对暗影的掌控后,他再接着用‘末日预言’诅咒对手...
剑斗不是剑术的全部。如果经验无法让雷纳托发觉对手的破绽,那他就靠法术来实现!
计划已定。就在他释放法术的前一刻,面前的卓尔剑士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剑尖指地,战士的左手从剑柄上松开,单手握剑,垂在身侧。
“你叫雷纳托,对吧?”卓尔战士自顾自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阿克纳特,如你所见,是一名剑士。”
————
雷纳托从未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位鼎鼎大名的武技长。
在连忙中断了法术释放后,雷纳托仍保持着警惕,观察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武技长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剑柄上,叙述着他的目的:
“奎琳要我带着你,去熟悉一下家族军队。”
阿克纳特顿了顿,目光在雷纳托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补充道:
“你很不错。各方面都很不错,雷纳托。”
面对一名传奇战士的夸赞,雷纳托倒是没觉得如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与这位夜风家族最强剑士的正面对决,绝对是需要反复回味的经历。
不过眼下明显不是沉思的时候,雷纳托直接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既然你知道我是雷纳托,那你为何要偷袭我?我是崔丝特娜的护卫,夜风家族的...”
“因为这是奎琳的命令。”阿克纳特打断了他的话,眉眼间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她要求我对你进行‘测试’。”
“奎琳想要知道,你是否是纯血卓尔,以及是否是其他家族的间谍。”
“而战斗中的人不会伪装,剑术也无法说谎。这便是我的判断标准。”
果然。
雷纳托心中一凝。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外来者不会如此简单地获得信任。
罗丝的女祭司几乎是多疑与野心的代名词,而卓尔主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先前的任务与辅助执行神谕是在测试他的力量与忠诚,那么现在,估计是要深挖雷纳托的底细了。
成功了,便能正式进入家族核心。失败了,下场自然不需多说。
“作为一名地城的流浪卓尔,你的装备确实异常豪华,可比我当时好多了...”
雷纳托没有接话,听着武技长的判决。
“但你身上的盔甲与长剑有着很明显的矮人工艺痕迹。凭借你的战斗技巧,若为灰矮人服务,获得这身装备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你是不是其他贵族的间谍...”阿克纳特冷笑了一声,“那群只会循规蹈矩、按照套路出招的贵族剑士,一辈子也创造不出新的技法。”
这时,雷纳托才能从这位略显冷漠的传奇战士的脸上,察觉出一丝对他的好奇。
“而你的剑术流派很新奇,连持剑方式都与格斗武塔那群软骨头的教官不同。有些招式连我都没见过,不是卓尔的风格,也不是矮人的风格...”
阿克纳特的话锋一转,雷纳托刚刚沉下的心又跟着升了起来。
“倒是很像人类的剑术,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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