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第174章

  拉玟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恭敬地向雷纳托弯腰行礼,逃似的钻出房门。

  “呃,我说错话了吗?”

  看着沙发对面表情有些茫然的卓尔女剑士,雷纳托摇了摇头,继续确认道:

  “献祭给女神,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哦。”罗狄眨了眨眼,语气依然轻快,“将我的那些兄弟们投入蛛后的火盆中...”

  “等等等,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献祭的‘方式’是什么。”

  雷纳托抬手打断了她,叹了口气道:

  “我是想问,夜风主母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与蛛后做交易?”

  无论卓尔祭司如何癫狂,无论她们接受的教义如何扭曲,归根结底,她们仍是凡人,仍然受到生物本能与感性冲动的影响。

  那些刚刚降生的、脆弱的小生命,往往能重新唤起卓尔们那沉寂已久的母爱。

  所以在贵族家庭中,即使是那些毫无继承权、无法侍奉蛛后的男性卓尔,也会被认真地抚养长大。

  甚至于在成年之后,因为对主母的权力地位无法产生实质性的威胁,他们反而会继续受到母亲的宠爱。

  不少家族的武技长一职,都是由长子来担任的,这样既方便主母控制军队,又能保证忠诚度。

  像夜风家族这种情况,由一名既无夜风家族血脉,又不是受宠侍父的卓尔担任武技长,才是特例。

  “没什么目的哦。”罗狄啃了一口桌面上摆放的蕈饼,食指扶着嘴角,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母亲是最狂热的祭司。她年轻时向蛛后发过誓,会将一切男性子嗣统统献给女神,好让他们在神国中服侍祂...”

  这是什么狗屎誓言。

  雷纳托扯了扯嘴角,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不光是针对奎琳的疯狂,对于这个女疯子他早有心理预料。

  更让他困惑的是,罗丝竟然会接受如此荒谬的誓言与献祭。

  根据自己已有的宗教学识分析,对于一般的邪神信徒来说,往往祭品的灵魂强度越强,才越容易被接受,然后降下赐福。

  毕竟邪神也不是垃圾场,不是什么灵魂都收的。

  而刚诞生下来的孩童,因为毫无阅历,无知无识,灵魂宛如一张白纸,对于大部分不掌握死亡权能的神灵来说,连充当泛信徒都不行,根本就没什么价值可言。

  “哦,对了。”罗狄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蕈饼,“你见过主母脸上的那副白骨面具吧?那是我哥哥,也是母亲所生的第一个儿子。她非常疼爱他,所以才一直保留下来...”

  雷纳托再度沉默了,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阿克纳特总是一脸忧郁了。

  而且之前在剑斗训练中,武技长还特意强调过,他已经保护过罗狄一次了。

  结合一下已知信息,雷纳托推测,也许奎琳并不只是献祭儿子。

  恐怕当时丑闻爆发时,夜风主母就打算把她的女儿给献祭掉了...

  将餐桌上的食物与酒水一扫而空后,罗狄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地说道:

  “雷纳托,你听过一件传闻吗?萨莫瑞尔每年都有许多奴隶失踪,连尸体也找不到...”

  “那是因为这些逃跑的奴隶都逃去了像‘灰区’那样的垃圾堆。”雷纳托接过话头,故意冷冷道,“要么是被奴隶贩子抓回去重新贩卖,要么就是死了,尸体被分食干净。”

  “原来是这样啊。”罗狄悻悻地挠了挠头发,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还以为,是逃到城外去了呢,哈哈...”

  雷纳托抿了抿嘴,想说点什么,来暗示一下面前的女剑士别做无谓的事。城外不是天堂,而是另一座地狱,幽暗地域能致人死亡的危险比路边的狗还要多。

  但一想到自己明明也在想办法逃离这座城市,雷纳托便只好在心中摇了摇头,闭上了嘴。

  他有什么资格劝别人留下呢?

  看在阿克纳特的份上,雷纳托已经尽力提醒了。若是对方还是置若罔闻,他也没有办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选择要承担。

  而且雷纳托也说不准,毕竟他自己都是从地表上侥幸掉下来的。在伊瑞尔,没有什么事是完全不可能的。

  也许罗狄真的能找到一条逃出生天的路呢,也未可知。

第208章 脑受损

  在炼金工坊中,雷纳托重新换上了他的那套老棉甲。

  其实还用‘棉甲’来称呼已经有些不准确了,更恰当的叫法,应该是龙皮武装衣。

  原先的棉甲几乎被龙息完全损毁,因此克劳苏拉依照残衣的结构,用光了剩余的深龙素材,为雷纳托重新制作了这身内甲。

  在得知夺心魔的计划时,雷纳托就明确要求对方不必节省预算,狠狠地堆料。

  毕竟在幽暗地域中,有许多独有的、且比地表容易获取太多的珍贵材料。

  所以为了逃离此地,雷纳托打算将身上的财富,尽可能地转化成现成的战力。

  在给这座炼金工坊补贴了大量金币之后,克劳苏拉也没有令他失望。

  夺心魔呈上来的,确实是一件出色的作品。

  雷纳托将龙皮武装衣穿好后,又将‘沉岳之拥’板甲佩戴整齐,站定在一面由灵能凝聚而成的镜面前。

  他比划着各种剑术动作,适应着新装备。

  深龙腹皮为原料、以灵能鞣制而成的皮面,兼具坚韧与出色的延展性,活动之间,关节处的阻力比旧棉甲小了许多,仿佛这层龙皮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雷纳托满意地活动了几下肩膀,又试了试腰部的扭转,几乎没有生涩感。

  不过因为这套棉甲是先做的,之后才配的板甲,所以对于大腿内侧、腋下等甲面无法保护的部位,半身人裁缝并没有特意强化其防御力。

  而克劳苏拉显然全面考虑到了内外甲的适配性。

  如今这身崭新的武装衣不仅在大腿内侧、胯部和腋下等关键位置缝缀了细密的龙鳞与精金线条,还额外增加了一道加长的领口,使防护一直延伸到颈部,佩戴护颈时贴合得更舒服,也不会磨破皮肤。

  不过要说最出色的设计,还属复合材料的多次叠加。除了龙皮之外,克劳苏拉还加入了蛛丝制成的丝绸,以及一层极富弹性的软垫,大幅增强了防御力,可以有效缓解钝器冲击带来的震伤。

  “最内侧的多孔材料,是我通过灵能,将蜘蛛丝溶解重组后形成的产物。”克劳苏拉一边讲解,一边伸手将雷纳托盔甲缝隙间的灰尘轻轻掸去,“这些蓬松结构的丝素蛋白,除了可以减震外,也能有效提升人机功效,全方面增强穿戴体验,就算是长时间作战也不会感到过分闷热或摩擦不适...”

  雷纳托点了点头。感谢的话已不必再说,两人之间早已无需使用那些空泛的社交辞令。他转头看向克劳苏拉,询问道:

  “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我这儿还有钱,材料也可以让拉玟去采买...”

  女龙裔的表情罕见地有些犹豫。克劳苏拉垂下眼帘,喉结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几秒,她才抬起目光,缓缓开口道:

  “夜风家族应该是在资源供应上出现了什么失误。最近送来的‘食物’都...非常低质,头部经受过重大创伤。”

  “创伤?”

  “是的,你看。”

  女龙裔眼中灵能微微闪烁,炼金工坊的后门无声打开。一名半卓尔奴隶踉踉跄跄地爬了进来,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口水与鼻涕,不时发出含混不清的疯言疯语。

  看着对方的模样,雷纳托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

  那半卓尔的脑袋上留着一道骇人的伤疤,从左额角斜切过整个脑门,新生的骨板和皮肉交错在一起,形成丑陋的缝合线状的伤疤。

  就像是被凿子狠狠敲碎颅骨后,又立刻用神术强行愈合。

  在萨莫瑞尔,遭受这等伤势的半卓尔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一定是有牧师在奴隶受伤的同时,就使用神术进行了治疗...

  “雷纳托,你与崔丝特娜关系密切,我希望你能替我咨询一下。”

  “毕竟我并未参与卓尔间的政治斗争,而消息传递的过程总是伴随信息遗失。也许是夜风家族内部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回想起崔丝特娜之前的警告,雷纳托忍不住咬了咬牙。

  绝对是这个蠢女人干的!喜欢没事找事,使这种小手段...

  明明他当时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两个人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有合作这一个选项。怎么对方就是不明白呢!

  深吸一口气,雷纳托平复了胸中的躁动。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名半卓尔奴隶浑浊的瞳孔,询问道:

  “这些奴隶的脑子坏了,所以你没法吃了,是么?”

  “只能勉强食用,”克劳苏拉坦言道,“这些半卓尔脑部的损伤太严重了。低阶牧师释放的治疗神术只能愈合头部的伤口,并不能令损伤的脑组织重新生长...”

  “而我已经连续三批没有收到合格的‘食物’了。”

  那名痴傻的半卓尔突然咧开嘴,差点咬到了雷纳托的手指。他迅速将手缩回,眯起了眼。

  在确认对方不是装傻、而是真正的不可逆损伤之后,雷纳托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冷冷道:

  “克劳苏拉,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现在...”

  话音未落,高挑的女龙裔忽然从身后抱了过来。

  “保持冷静与克制,雷纳托。”

  清冷的音色,语气却十分温柔,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我从门卫的卓尔处已经听闻了你如今获得的地位。受到主母器重并不容易,不要因为我的食物问题而前功尽弃...”

  感受着脑勺后的柔软,以及女龙裔紧紧拥抱的手臂中传递出的那份关切,雷纳托只得低声保证道:

  “安心好了,克劳苏拉,我有分寸。”

第209章 妨碍

  “崔丝特娜,你就是个疯子,你的行为根本没有逻辑可言!”

  “我是罗丝祭司!我是夜风之女!我是这一切的主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随着一声剧烈的摔门声响,崔丝特娜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厚实的蕈木门板在她身后重重合拢,震得墙壁上的魔法烛台都微微晃动。

  这场谈话,终究以双方不欢而散告终。

  面对雷纳托关于夺心魔‘食物’短缺的质问,女卓尔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她动的手脚。

  不仅没有对自己的幼稚行径流露出半分羞耻,崔丝特娜反而理直气壮地指责雷纳托,声称是他的不服从,才把事情逼到了这般地步。

  看着对方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雷纳托气得想笑。

  即便如此,他一开始还是选择了讲道理。雷纳托压下心中的烦躁,耐着性子,试图用利害关系来说服这位女祭司。

  他逐一列举克劳苏拉作为炼金术士的价值,以及双方天然具备的盟友立场,甚至开始分析未来权力格局的演变趋势...

  雷纳托相信,只要崔丝特娜的神智还正常,就能明白拉拢一位夺心魔灵能使兼炼金师的重要性。

  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等她的权势膨胀到一定地步后,主母奎琳会重新平衡姐妹间的力量对比,不再给予额外的偏袒与宠爱。

  到那时,若想与手握实权的夜风长女抗衡,崔丝特娜就必须寻找有价值的政治盟友。

  而灵能强大、多才多艺的克劳苏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不知为何,雷纳托越是平静,语气越是克制,女祭司反而被他那副不温不火的态度出离地激怒了。

  崔丝特娜再次开始歇斯底里地打砸手边的东西。就连上次喝酒时使用的水晶杯都没能幸免,连带着桌子,被她一脚踹翻在地。

  女卓尔口中蹦出的言语毫无逻辑可言,她时而指责雷纳托妄自尊大,叫嚣着要让他明白谁才是主人,时而又转去咒骂克劳苏拉是一条食脑的肮脏爬虫,只配被剥皮,制成皮鞭。

  雷纳托的耐心被一点一点耗尽。

  看来崔丝特娜铁了心要找克劳苏拉的麻烦,甚至还扬言,要通过精神上的痛苦,亲自教会雷纳托该如何服从一名高贵血统的女主人。

  面对着对方的直球威胁,雷纳托快速调节着胸中的火气,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克劳苏拉与主母奎琳签订了正式的契约。按照契约条款,夜风家族必须按期向夺心魔供给一定数量的‘食物’,也就是拥有完整心智的智慧生物的大脑。

  这也就是为什么崔丝特娜宁可采取这种费时费力的手段,挨个破坏奴隶的大脑、再用神术治好,也不直接阻止或取消对炼金工坊的奴隶供应。

  一份由主母奎琳亲自签订的魔法契约,崔丝特娜还没胆子主动去撕毁,但她显然找到了契约条款中的漏洞。

  在运输途中将健康奴隶的脑袋破坏并治愈,如此一来,既没有违反契约的字面内容,又实实在在地恶心了夺心魔一把。

  按照克劳苏拉自己的说法,这些‘低质’的大脑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只是味道差了许多,营养较少,也无法从中获取完整的知识与记忆,导致进食的整体效力大打折扣。

  回想起夺心魔的话语,对方甚至还在劝他保持冷静,雷纳托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对了,不知道他那顶‘智力之冠’提升的智力属性,能不能让奴隶的脑子变得‘好吃’一点...一会儿给夺心魔送过去试试看。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萨莫瑞尔城的圣日祭典了。

  留给雷纳托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在祭典之前完成所有准备,眼下只能先苦一苦克劳苏拉了...

  虽然如今已经拿到了格斗武塔的比武冠军头衔,还借着武技长之口让名声在贵族圈中继续发酵扩散,但雷纳托仍然不能确定,自己的名头到底够不够大,到底有没有成功吸引住那些执政主母的眼球。

  萨莫瑞尔城中的权力博弈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牵连着复杂的利益关系...

  得先把这些鸡毛蒜皮的烂事放一放。雷纳托凝视着手中那柄呈现哑光暗色的黑剑,指腹摩挲过冰凉的剑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