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骨悚然，雷纳托攥紧手中的长剑，深吸了一口气。
这处半位面并非无主之地。而一切又是如此真实，有阳光、有天空、有麦田、有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
“克劳苏拉，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
“你说会不会有一种法术，能够催眠所有进入半位面的生物，让我们同时陷入相同的幻觉之中？”
“有趣的思路。”心灵传音中带着一丝思索的意味，“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我无法否认。但作为由‘夺心巨虫’蜕变而成的夺心魔，我对于心灵催眠与光影幻像的天然抵抗能力甚至要比那些不刻意使用防护法术的传奇灵能使还强。”
“所以即使在主脑那登峰造极的灵能总量下，我也可以在它的心灵操控下保持一定的自主思维，不可能完全意识不到身处催眠之中...”
克劳苏拉暂停了手中的动作，从一座小型装置中拉出一截神经束，连接到太阳穴中。
心灵传音短暂地变成了一阵杂音，然后声音再度清晰起来，比之前更加稳定。
“我现在连接的是一座半成品的魔像，可以将各项环境参数传递给我。”克劳苏拉解释道，“而魔法构造体免疫任何心灵层面的幻觉，这是物理法则的一部分，没有例外。”
“所以现在我可以确认，我们并没有遭受幻觉的欺骗，雷纳托。”
她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直视着雷纳托，语气一如既往。
“我们仍在半位面中，周围的景观亦绝非虚假。”
第248章 按计划进行
克劳苏拉完成了初步的探测，将展开的设备再度收好。
两人转移到一棵隐蔽的大树下，交换着已知情报。
在听完雷纳托的叙述后，女龙裔蹲在地上，用灵能在泥土上勾勾画画，建立了一套思维导图。
各种信息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络，各种名词和箭头彼此连接，看得令人头大。
克劳苏拉皱着眉，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考。片刻后，她向着雷纳托再度确认道：
“雷纳托，你确定尼特尔王国是一座只存在于历史中的人类国家吗？”
“没错。”雷纳托语气肯定地回复道，“尼特尔王国在千年前就覆灭消失了，我甚至还在其遗迹上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冒险。南方的法师协会声称，其王城的主要部分已经陆沉，周围的林地部分还残留了大量的迷阵，无法破解...”
一边向女龙裔科普着，雷纳托一边眺望着远处大片的林地。尼特尔王城就建立在这片占地规模庞大的原始森林之中，只有城市周围的树木被开垦，成为了环绕城墙的外围农田。
在意识到这片翠绿美好的森林，可能就是后世他打交道了许久的‘幻影之森’时，雷纳托不由得心生疑惑。
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这占地庞大的自然林地，变为‘幻影之森’那种扭曲的险地？
充斥着魔法陷阱的尼特尔王国遗迹，灰白迷雾，大地震，再到自己如今的所见所闻...
尤其是从克劳苏拉口中得知，此处半位面是人为制作的之后，雷纳托越发肯定，这一系列的灾难绝非偶然。
一定是有人想要做什么，达成什么目的，完成什么计划，才布置了这一切。
或许是追寻堪比诸神的力量，亦或是比肩日月的生命...
不过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能随意揉捏空间，且谋划的时间跨度超过千年的幕后黑手...帝国那么多传奇法师似乎也没这个表现力吧？
虽然雷纳托没和真正的传奇法师打过交道，但这种级别的对手，肯定不是他现在能够碰瓷的。
只希望这座半位面的主人别在意两个误入人员吧，他们很快就会离开。
联想起在布雷卡镇时听闻的传说，雷纳托不禁在心中苦笑。
不管怎么说，起码自己现在能替历史学家排除一种假说了。尼特尔王国的覆灭肯定不是因为什么泰坦翻身...
在旁一边思索，一边记录信息的女龙裔，似乎发觉了雷纳托的情绪不太对劲。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主动走上前，从身后抱紧了他。
克劳苏拉如今的形态并不高。那双手环在腰间，将脸贴在雷纳托的后背上。
“不论过往的见闻让你联想到了什么，请相信我，情况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糟糕。”
克劳苏拉清冷的音色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语调却极为柔和。
“这座半位面虽然有大量人为的痕迹，但并不意味着它的创造者还存于现世。”
“半位面的进出与防御机制受到主持者的全权操控，但迷雾却突兀地出现于萨莫瑞尔城中，与物质位面重新发生连接...”
女龙裔的安抚带有十足的夺心魔特色，比起情绪输出，带有更多的逻辑与理性。
“这是半位面即将崩溃的前兆。再加上你所提到的信息，我合理怀疑，横跨千年，这座半位面的初创者很可能早就因为不明原因失败了。我们来到的只是一座实验失败的废弃场，而不是一个还在运转的、有人看管的领域。”
“我知道了，克劳苏拉，你先放开...”
女龙裔洁白纤细的手指扣在他的腰腹位置，让雷纳托有些尴尬。
他本想轻轻地伸手掰开对方，却发现克劳苏拉以往那柔软的手，此刻却是抓得异常之紧。
看来对方也没有表现得那般游刃有余。设身处地，面对着阳光与天空，这些陌生的地表景象，夺心魔只会和自己刚刚跌入幽暗地域时一样，迷茫而无助。
“而且就算假设这名未知的施法者仍然还在半位面中，只是出于未知目的故意做了这一切。”克劳苏拉没有松手，继续说着，“我们也无需为其实力感到过多的忧虑。”
雷纳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克劳苏拉忽然松开手，改为牵住他的左手。一股柔和的灵能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包裹住两人的身体，将他们从地面上托起。
稍稍离地，女龙裔带着雷纳托浮上半空，向着尼特尔王城相反的方向飞去。
雷纳托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是的，无论是夺心魔也好，老矮人也罢，怎么观察能力都那么强，还总是喜欢照顾他这个人类，把自己当成个天真的小孩似的...
如今，他才是那个熟悉环境的人。雷纳托下定决心，他必须坚定意志，接过主导权，然后带着克劳苏拉一起活着出去。
这种念力悬浮的拉力并不强，雷纳托若是不愿跟随，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将克劳苏拉拉回地面。
不过他没有那样做，而是顺着对方，跟随着女龙裔的牵引，穿越林间的溪流与树木。
路程并不长。大约行进了几分钟，克劳苏拉便主动停了下来。
两人位于一片看似普通的林地边缘。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女龙裔伸出手，像是在抚摸着无形的墙壁般，将手掌悬在半空中，掌心对着前方的空气。
她侧过头，向雷纳托开口道：
“怎么样？能察觉到什么不同吗？”
乍一看，远方似乎还是茂密的树林，脚底是层层叠叠的枯叶，和之前经过的那些林地没有任何区别。
阳光温暖，空气清新，一切都恰到好处。
但雷纳托心中的违和感却越来越强。
太安静了。除了风声与树叶吹动的沙沙声外，再无其他声响。而且在他的视野中，树林中竟然没有任何细小昆虫与飞禽走兽。
“真是了不起的观察能力，雷纳托。”女龙裔侧着脸，看着他的表情，眉眼间带着称赞，“要是不靠灵能来确认，单凭肉眼，我自己是完全看不出此地的异状的。”
龙裔的笑容很自然，如果不是雷纳托亲眼看到，他是绝不会相信这是一名夺心魔模仿出来的表情...
克劳苏拉是跟谁学的？而且怎么在变形后也开始喜欢卖关子了。
雷纳托撇了撇嘴，直接问道：
“和我直说吧，这里残留着什么魔法陷阱吗？”
“不，这里可没什么陷阱。”女龙裔那双金色的竖瞳充满笑意，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这里是‘边界’，来摸摸看？”
‘边界’？
雷纳托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向前探去。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那层无形界面的瞬间，面前的光影忽然像是被搅动的平静水面，开始剧烈波动。
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扭曲，像是透过一层流动的水在看世界。
他连忙缩回手，指尖带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迷雾？
“这里就是半位面的‘边界’哦。”克劳苏拉解释道，“若是强行穿过此处，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会进入到空间乱流中不知所踪。而在剩下百分之五返回物质位面的概率里，大部分情况也是被传送到地下深处的土壤与岩石中，或是数千米高的半空中。”
雷纳托明白了克劳苏拉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喃喃道：
“所以其实半位面的空间并不大。我们看到的远在天际的群山和森林，其实都只是迷雾外的幻影...”
“没错。”克劳苏拉点了点头，收回了抚摸着边界的手，“根据我的检测，此地半位面的大小仍符合一名人类传奇法师所制造的正常水平，并没有超出太多。”
“虽然这个‘人’的力量远超你我，但依然是‘人’。”
女龙裔转过身，面对着雷纳托，金色的竖瞳中映着他的倒影。
“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的人物与环境是怎么回事，为何会与历史中的国家重叠...”
“但请相信，迄今为止，一切仍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
第249章 王城
经过检测，他们已经确认了‘空间节点’的大致方向。
两人在多地进行了测量，而无论克劳苏拉在哪里架设仪器，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位。
‘空间节点’位于尼特尔王城的中心，看来两人是不得不进城了。
雷纳托对此并不意外。据克劳苏拉所说，将随机分布的空间节点集中起来进行管理，正是人造大型半位面的特征之一。
就像屋主会将钥匙保存起来一样，‘节点’作为出入半位面的核心，其创造者也一定会将其‘妥善保管’在某个固定的位置。
所以在森林附近完成了部分数据的采集后，雷纳托就决定带着克劳苏拉进城，仔细搜索‘空间节点’的具体位置，为未来的传送做好准备。
虽然这处仿佛时间停滞的古代秘境到处都透露着诡异，但在城外踌躇犹豫没有任何意义。
留在外面无法解决问题，还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城外活跃的王国骑士与部分幸存的卓尔战士令野外并不安全，极有可能卷入不必要的冲突中。
即使先不谈这些，两人要是想要通过传送离开半位面，就必须使用‘空间节点’，他们迟早都要进入王城，不如趁着补给齐全，现在就去。
两人的脚程并不慢。雷纳托的步伐本就比常人快，而克劳苏拉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它的本体还是蛮高的，步幅也不小。
不过因为关于半位面的讨论、设备布置与回收浪费了不少时间，在靠近王城附近时，时间还是来到了黄昏时分。
落日已经接近地平线，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将云层染成橘红色。
即使已经知道是‘虚假’的太阳，可雷纳托现在仍然无法分辨出，这幅光景与现实到底有什么不同。
既然远方的天空与山林是白雾构成的幻影，那这些生活在半位面中的人呢？他们是否也是虚假幻象呢？
不过自己又不是来解密的，只要没人妨碍克劳苏拉进行传送，这里的一切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通往王城的大道上，雷纳托通过他的贵族身份与钱币，借机与许多路上的行人聊了聊天。
这些行人大多是附近的村民，前往城里兜售蔬菜瓜果，背着箩筐与口袋。雷纳托因此获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拼凑出了整个王国局势紧张的背景。
尼特尔王国作为隐匿于密林的林中之国，历史底蕴较短。王国可供耕作的土地不大，只有王城附近的一片区域，导致村庄的数量不多，受供养的贵族也就不多，基本都是王室直辖的领地。
尼特尔王国的物产虽然丰富，林地出产优质的木材和野味，但因为道路运输问题，与其他南方诸邦的交流贸易较少，过着几乎算是自给自足的生活。
可这与世无争的生活在两年前被打破了。一种未知的魔法瘟疫开始在南方诸邦间流行，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中横扫了整个南方，尼特尔王国也未能幸免。
瘟疫所到之处城镇空巷，田野荒芜，战乱与饥荒四起。
而感染者那宛如无知无识的活尸模样，更令人们惊惧地将这种恐怖的疾病称为‘失魂症’。
染病之人最初的症状便是浑身无力，记忆力衰退，严重影响日常的生活，几乎无法进行劳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病人的情况会越来越糟，直到最后阶段，他们会失去所有的意识和判断力，像一具活着的尸体，无法行动与进食，因饥饿与多种并发症死去。
人们不知道‘失魂症’具体的传播途径，但按部分行人听到的传言，这宛如诅咒般的瘟疫似乎并不会感染血统高贵的老爷们，只会导致牲畜与平民死去。
一些贵族甚至将这件事当成了某种身份证明。不过在随后发现一些有名的佣兵与法师也能免疫这种疾病，同时年老虚弱的贵族同样会得病后，这种离谱的传言便随即中止了。
‘失魂症’，蔓延至整个南方的魔法瘟疫...
罕见的情况。无论是原身的记忆，还是自己的亲身见闻，雷纳托很确定，像黑死病这种曾在地球上肆虐的古代传染病，是绝不可能在伊瑞尔流行起来的。
毕竟这个世界是字面意思上有神的。诸神虽然无法直接在凡间显化，但祂们的牧师却能代行神祇的意志。
即使是低阶牧师，也可以通过制作圣水与神术净化绝大多数的疾病与诅咒。
而法师们也能通过实验制造各种对症的魔药，只要足够有钱，祛病消灾、断肢重生都不在话下。
他自己就喝过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剂，这些超凡的造物曾让初来乍到的雷纳托大跌眼镜。
即使在现代的医疗条件下，骨折与手术创口也需要以月计数的恢复时间。而在伊瑞尔，简单处理完伤口后，只要每天喝下一瓶治疗药剂，要不了半个月，伤者就能活蹦乱跳，恢复如初。
法师们或许不在意凡人的死活，可诸神需要信仰，难道各大神殿的牧师也无能为力？
在得到行人肯定的回复后，雷纳托更感不可思议。
人类对于诸神的信仰可比南方诸邦的历史还要久远。就连帝国皇帝都要给各大神殿面子，承认帝国境内的宗教自由。结果那么多主祭与教长，竟然都解决不了这种魔法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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