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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朝阳，三人走在主干道上，准备一会儿绕行到王宫侧方。
拉法达虽然个子不高，如今却风风火火地走在最前方，法袍的下摆随着他急促的步伐翻卷摆动，露出一截同样洁白的靴帮。
法师旁若无人的架势让街道两旁的卫兵都不敢上前询问，只是远远地投来观望的目光，彼此间交换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卫兵们大约以为这又是王室法师内部的事务，生怕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便纷纷把视线挪开，装作没有看见这几人经过。
雷纳托捏着口袋中那瓶‘速度之油’，指腹感受着玻璃瓶身微凉的触感，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三人会花上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列出一项精密且复杂的行动计划。
毕竟他们这个队伍中现在可是有两名施法者，克劳苏拉自不必说，夺心魔的智慧与知识面的广度已经几乎让雷纳托养成了有问题就问克劳苏拉的习惯，不论内容多么偏僻晦涩，她总能理所应当地给出回答。
作为法师的拉法达明显也不差。虽然因为年龄问题，他的为人处世上可能在雷纳托眼里有些天真，但根据昨日白发少年能将印象中整个王宫结构图分毫不差复刻下来的记忆水平，对方的思维能力和空间感知力绝对远超被魔药强化智力后的雷纳托自己。
雷纳托原以为这两人凑在一起，至少会用绘制地图，推演变数，准备备用方案等这些标准流程来搭建一套周密的行动框架...
可结果呢？两名高智商的施法者在彼此认识之后，仅仅用了十分钟，就决定好了所谓的‘计划’。
从王宫小门进入，穿过花园小径潜入侧殿，然后经由正殿大厅旁边的通道抵达尼特尔国王的寝室，再进入白塔...
整个行动的示意图仅有四条线段加三个箭头！
雷纳托理解，越是复杂的行动计划，越可能因未知变量而失败。但克劳苏拉与拉法达的方案未免也有些过于直接了吧？这和直接写‘走进去’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两人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更让雷纳托差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问题。
难道施法者都这么敢想敢干？
拐进一道街巷时，王宫花园已经出现在街道外的不远处，透过铁栅栏的间隙可以看见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花坛。
一名手持盾牌的王室守卫正站在花园入口附近不断抹着鼻子打喷嚏，显然对于盛放的花粉有些不适。
拉法达探出身来，贴着墙壁朝外面瞥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扭头向着两人分配着职责：
“克劳苏拉，一会儿我来负责魅惑花园中的守卫，以及拆除检测装置，你不需要出手，那些法术模型各自的节点我全都知晓，能够处理。”
“我明白。”女龙裔微微颔首，眼中随之亮起灵能光芒，“按照计划，我会全力使用灵能，为自身与雷纳托施加一道光学迷彩，用以迷惑花园中布设的监视水晶，保持静默，跟随你一直穿过花园进入侧殿...”
看着两人低声交换着最后的行动布置，语速飞快，没有一句废话，雷纳托发现自己在这场对话中插不进去任何内容。
但他确实没听到自己该干什么，雷纳托只能试着向两人发问，声音压得同样低。
“那我呢？我负责什么？”
拉法达侧过头来，灰眸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神情。
“爵士，等到法师塔中，会用到你的剑的。”
克劳苏拉也同步开口，清冷的音色在雷纳托的身侧响起。
“主人，拱卫您才是仆从的职责，怎么能让您事事都亲自冲锋在前呢？”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完了各自的理由，语气都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肯定。
听着两人的安慰，雷纳托将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感受压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剑，又看了一眼面前两个已经各自检查起施法素材的施法者，只得有些艰难地开口同意道：
“好吧。”
第279章 魅惑人类
“首席阁下派我前来通知，鉴于部分花园守卫如今严重的过敏情况，特此批给你们一日病假，随后会有其他王室守卫来轮岗。”
站在花园小门处的王室守卫抹了一把鼻子，手指在鼻尖上蹭了蹭，目光狐疑地扫过面前身材矮小的白发少年。
守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谨慎道：
“拉法达阁下，在下并非质疑您的命令，可是根据规矩，首席法师应该会先通知王家队长，在队长进行核查之后，再由军士执行，专人专事，调派从来不会不按流程直接传达。”
说着，守卫又打了个喷嚏，却依然坚持堵在门前，同时语气也更加怀疑。
“况且我们王室守卫哪儿有什么假期呢？从我的父亲开始就为尼特尔王室服役，我可从没听说过有谁因为什么花粉放过病假。这几十年来，花园里的花一直开着，要是谁因为鼻子痒痒就休息，那不就乱套了吗...”
守卫表面上为难地解释着，暗地里却已经后退了半步，身体稍稍侧转，右手的手肘向后挪了几寸，正好靠近墙壁上一块凸起的铜质按铃。
雷纳托在克劳苏拉的光学迷彩中看到了对方的小动作，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剑柄。
忽然，拉法达的双眸中亮起一层柔和的粉光。门口守卫的脚步立刻停顿下来，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位。
很快，守卫的双眼也冒出同样的粉光，目光从警惕变得茫然，双肩放松下来，原本半握的武器垂向地面。
“现在，给我立刻去休息，这是首席的命令。”
面对拉法达再度复述的直白言语，这一次，守卫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他表情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转身朝着花园外侧的走廊远去，脚步虚浮，就像梦游之人般。
看着守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拉法达没有立刻跨入花园小门，而是先伸出手，五指张开平举在身前，掌心朝着花园的方向。
一道白光从掌心冒出，在几个手势与简短的咒语声中，空气中传来一阵宛如玻璃碎裂的破碎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什么透明的薄壁正在从内部崩裂。
一道透明的结界浮现而出，那是一层覆盖在花园入口上方的半圆形薄膜，之前完全不可见，此刻在破碎的过程中短暂地显露出了轮廓，随即彻底瓦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阳光下。
根据雷纳托知晓的法术常识，法师们的‘魅惑’并不会消除受术者的记忆。王室守卫在法术结束后，一定会发觉是拉法达主动催眠了他...
看来这名白发少年早就做好了一条路走到黑的准备，不准备给自己留什么退路。
拉法达侧过头，看向身后一片空无一人的空地，主动开口道：
“我将花园中的反隐身结界暂时解除了。不过最多一小时，负责结界维护的法师们就会察觉到此地异样，派人前来查看，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我是王室法师，不会触发警报。但若是带着你们，我就得先在远处解除法术，每拆除一个节点都要来回跑一趟，效率太低...”
“为了节约时间，不如让我独自去破除花园中的其他魔法装置。克劳苏拉，你带着爵士先在花园中保持隐身，同时注意那些巡逻的卫兵，我一会儿再来接你们。”
雷纳托正贴在女龙裔的身体侧方，为了方便克劳苏拉使用灵能将两人的身形共同遮掩，两人几乎抱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冰凉温度，那是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冷感，却并不刺骨，只让人觉得清醒。
在听到拉法达的想法后，雷纳托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回应道：
“明白，我们会在花园的回廊这里等你的...”
不过一想到现在正处于隐身状态下，声音也被灵能屏障包裹着，他又有些不确定拉法达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
这时，克劳苏拉的心灵回音响起，清冷的语调同时在两人的脑海中回荡开来。
“我们会等待30分钟。若是在三十分钟之后你仍未出现，我们会按照计划自行突入王宫，尝试进入白塔。”
没有在意女龙裔的言外之意，白发少年垂着眼，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计算着什么，灰眸里的粉色光芒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拉法达开口时语气比方才低沉了些许，点头确认道：
“根据我的估算，正常情况下，我只需要十五分钟就能将沿途的警报装置全部拆解。若是三十分钟后我还没有回来，那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说到这里，那张白净的少年面容中，却露出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与凛然，似乎早已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
“若是我真的出现了什么不测，不必在意我。雷纳托爵士，拜托您一定要进入白塔，解救‘纯白’殿下，拯救尼特尔...”
似乎感觉自己刚才的话语有些过了，白发少年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法袍的领口重新拢紧了些，手指沿着衣襟的边缘顺了一遍，像是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一样整理着自己的衣装。
灰眸重新睁开时，里面那股决然已经被压了回去，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天真纯粹的少年法师。
不再多说，拉法达转过身，快步跨入了花园小门，消失在了花丛中。
第280章 潜入王宫
花园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精雕细琢。花圃中铺满了各色花卉，在魔法的作用下常年保持着盛放的姿态，湿润而鲜艳，花瓣边缘缀着细密的水珠。
所幸意外并没有出现。拉法达不到十分钟就解除掉了花园中半数以上的魔法装置，安然无恙地返回了两人身边。
少年穿过花丛时的脚步轻快，洁白的法袍边缘沾了几片碎叶。拉法达甚至还兴冲冲地朝着雷纳托隐蔽的方向比了个‘搞定了’的手势，灰眸中带着天真的笑意。
然而见到白发少年顺利归来，身侧的克劳苏拉神情却更加凝重了，她用心灵传音提醒道：
“雷纳托，你需要加倍注意这位名为拉法达的人类法师，时刻保持警惕。”
雷纳托眯眼看着不远处正在拂去肩头碎叶带路的少年，随后侧过头，将声音压到极低，凑在女龙裔的耳廓旁，小声道：
“怎么了？对方的表现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根据‘图书馆’中记载的关于人类法师这一群体的大量数据，拉法达这个年龄层的人类法师，其释放法术的实际表现力，却明显超出其应有的施法水准太多了，这很不正常。”
“就以他解除那些警戒法术的速度、精密度和对施法实际的把握...”
“克劳苏拉，或许是你多虑了。”听着对方的话语，雷纳托抿了抿嘴，带着些许感慨回应道，“人类作为群体来说或许很平庸，其平均水平比许多种族都不如，但我们中不乏极度突出的天才，远胜那些超凡族裔。”
“我曾在冒险中认识了一名法师学徒，可能年纪比拉法达还小，一开始只会一些基础的法术，连很多冒险常识都不知道。后来我却亲眼看着她脱离了贫困之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轻松自学了二环法术，成了一位正式法师。”
“若不是因为法术知识被垄断、难以获取更高级的典籍，我想她早就能学会三环法术了...”
“雷纳托，你不是施法者，不知道其中的难度，所以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认为我们应该通过理性思维，优先考虑一些发生概率更高的情况。”
克劳苏拉的传音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话语中的意味让雷纳托的嘴角收了起来。
“经过数据分析，比起一厢情愿地认为一个十几岁的人类能拥有大法师级别的施法能力，我认为目前只有两种情况更可能成立。”
克劳苏拉停顿了一下，像是将自己的推论在脑中再过了一遍，灵能传音才再度于雷纳托的脑海中响起。
“要么对方昨日给予了我们错误的情报，花园中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种类复杂的警戒魔法与阵纹，他所拆除的东西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少，所以才能这样迅速地解除这些法术。”
“要么拉法达因为某种未知的目的刻意隐瞒了真实的施法能力，他的实际水平与经验都远超正常法师的标准...”
“无论是以上的哪种情况，总结下来，对方都对你我进行了主观层面的刻意欺瞒，毋庸置疑。”
欺骗吗？看着前方白发白袍，步伐轻快的少年，雷纳托不由得皱起了眉。
夺心魔的分析很有逻辑，建立于过往的经验和数据上，所以他并不认为这个推论本身有什么问题，但雷纳托也不认为那就是唯一的答案。
倒不是雷纳托有什么识人的自信。在伊瑞尔，人性千变万化，面容更是可以轻易伪装，他从不会因为外在与容貌就大言不惭地评判别人的内在。
他之所以能有这份笃定，只是因为【任务】上写得明明白白。【冒险者指南】从未出错，既然任务描述中都清楚写明了‘帮助拉法达’，那么在任务完成之前，对方就不会对雷纳托不利。
不过这点显然没法对夺心魔说明，也没什么意义。雷纳托思考了片刻，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径上。
在对地形无比熟稔的拉法达的带领下，三人迅速地穿过了那复杂如迷宫般的花圃，沿着一条几乎被枝叶掩盖的侧径，抵达了侧殿的后门。
雷纳托昨天就来过这座侧殿，这里比较冷清，值守的卫兵很少。
在拉法达持续的‘魅惑’之下，这些尽职尽责的王室守卫们眼中都没了神采，冒着粉光，纷纷顺从地进入走廊两侧的房间，把门关上，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下睡觉休息，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脱。
来来回回，光是雷纳托见到的被魅惑的卫兵就有二十几名。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克劳苏拉先前那番话的份量。
要知道，擅长使用灵能催眠类人生物成为奴仆的夺心魔，也没法如此轻易地催眠如此多的个体，即使是克劳苏拉这样强大的灵能使，全力施为之下，控制人数也就在十几人以内，而且每多维持一个目标，失控风险就会成倍增加。
而拉法达经过整座花园和侧殿一路走来，魅惑了如此多的守卫，不仅没有一次失败，甚至也没有一人从魅惑法术中挣脱醒来。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正殿的大理石立柱，那些粗壮的柱身从大厅深处延伸出来，其上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
走在前方的拉法达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道：
“正殿中也布置着反隐形的结界，但若是进行破解，恐怕会立刻惊动其他王室法师，吸引大量人员的注意。”
关于这一点，先前三人已经计划好了。随着两人的身形轮廓从透明中凝实显现，光线从周围重新聚拢到他们的躯干和四肢上，克劳苏拉撤去了光学迷彩。
雷纳托从口袋中掏出那瓶‘速度之油’，拔开塞子一饮而下。苦涩的油状药液带着些许辛辣的刺激感，让他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然后开口道：
“我是因为昨日贵族身份核查有误，所以才在今早继续跟着你前来王宫大厅，拿取并填写报表。”
一旁的女龙裔身形再度变换，斑驳的色块从她身上褪去又重组，发色由紫转浅，五官轮廓略微模糊了一瞬后重新清晰起来，变成了一名在路上被魅惑的王室卫兵的模样。
克劳苏拉伸手拂胸，向着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礼。
“我则是随行负责引导的王室卫兵，符合王宫内部各项事务的流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是从侧殿调来协助文书的。”
“很好，各位。”白发少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手，灰眸中映着不远处的正殿入口，喃喃道，“我们距离成功，只剩一步之遥了。”
“只要进入正殿，再穿过大厅旁的通道，就能进入‘纯白’殿下的寝室。”
“白塔的入口就在里面，只要能见到殿下，尼特尔王国就能得救了！”
第281章 首席法师
一名抱着纸卷的法师学徒匆忙地从走廊的拐角转过来，脚步急促，视线完全落在怀中那摞边缘参差的羊皮纸上，丝毫没有留意前方的动静。
一名穿着重甲的剑士正迎面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贵族与学徒几乎在转角处擦肩而过。
被撞的战士身躯纹丝不动，学徒却差点撞了个踉跄，手中几页纸卷散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年轻的学徒稳住身形后抬头一看，发现面前不仅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贵族，贵族身旁还跟着一名身穿白底金纹法袍的正式王室法师。
法师学徒的嘴唇吓得嗫嚅了一下，连忙弯腰低头向两人道歉，然后才匆匆捡起掉落的纸页，缩着脖子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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