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达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浩瀚的白色光束自指尖轰射而出，直直地朝着天际那尊巫妖般的身影贯穿而去。
然而悬于天际的维克那只是稍稍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权杖，那根看似枯朽的法杖顶端亮起一圈暗紫色的光环，便将那束能把辛娜菲克丝碾碎上百次的白光消弭于无形，连一丝余波都未能触及祂的长袍边缘。
“愚钝。”
一本厚重的魔典自维克那身前浮现，书封由某种深黑色的未知材质制成，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只睁开的、缓缓转动的眼球。
维克那的声音从耳语变成了带着回响的低吟，宣判道：
“既然如此，那便被世人遗忘，供吾驱使吧。”
第308章 王城混战
长剑横斩，剑刃划过空气时带出一道短促的嗡鸣。
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雷纳托将一名骸骨士兵的头颅连带着那顶锈蚀的头盔一起居中斩断，碎骨与铁片飞溅。
无头的骨架在原地散落成一地残骸，尼特尔人的灵魂重新沉睡。
‘缄默女士’的锐利程度在‘纯白’的加护下又提升了一个量级，切开被负能量强化后的盔甲也不再费力。
而且在有了每日自动修复的功能之后，雷纳托也不必再‘怜惜’手中的黑剑，时刻担心刃口崩碎。他可以全力挥砍，尽情释放着肌肉中充沛的体力，将每一剑都灌注到最大出力。
抬头望去，天空中白与黑正在来回交织，时而明亮如白昼，时而漆黑如永夜。
在海量的魔法与神力共同营造出的光影变幻下，他甚至看不到作为王城地标建筑的高耸白塔，到处都是幻影与迷雾。
只有远处一条几十米长的残破骨龙坠落在黑暗精灵阵线中，砸死了几十名卓尔家族战士的庞大尸骸，提醒着雷纳托。
神话传说中的战斗，正在此刻，于这片天空之上进行着。
不远处，灵能之光闪烁。克劳苏拉指尖凝聚出一枚‘酸液球’，翠绿色的法球随着施法者的意念射出，精准地命中一队试图从侧面贴近雷纳托的亡灵士兵。
魔法强酸覆盖了骷髅们的脚骨，坚硬的骨骼在酸液的侵蚀下迅速软化崩解，那队亡灵齐齐摔倒在地，一时间无法爬起。
“雷纳托，到底发生了什么？”克劳苏拉急促的心灵传音在雷纳托的脑海中回响，带着明显的困惑，“你为什么要拉着我进入拉法达的传送门离开高塔顶部？我们的目标不是‘空间节点’吗？还有，拉法达是...”
“情况很复杂，现在没时间解释了。”雷纳托立刻中断了夺心魔的追问，语气强硬地将行动主导权揽回自己手中，“塔顶的‘空间节点’是虚假的法术陷阱，塔底才是‘空间节点’的真正所在位置。”
“克劳苏拉，我现在需要你立刻为我们辨识方位，前往尼特尔王宫。王宫的地下区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塔基所在的位置。”
尼特尔王城在转变为亡者之域后，大部分建筑本就老化到脆弱不堪，而在此刻充斥着街巷的万人会战以及无数高阶神术的持续轰击下，整片城区几乎化为废墟，倒塌的石墙堵住了大部分街道，连片断壁残垣间堆满了骸骨与卓尔战士的尸体。
再加上天空中急速的黑白翻转，光线在明暗之间疯狂切换，魔法产生的迷雾与幻影笼罩全城，肉眼根本无法在这片混乱中分辨出正确的方位。
时间不多了。雷纳托再度挥剑斩杀一头燃烧着鬼火的丧尸，余光扫视着战场全局。
由萨莫瑞尔城的卓尔贵族们组成的联军已经完全崩溃，各大家族在不断复生的亡灵军团的猛攻下，被分割为一个个孤立无援的战团，有些已经全员覆灭，剩下的也只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精灵们的战败只是时间问题，但等到吸引亡灵注意力的卓尔们死光后，雷纳托两人将更加无法应对一支由上万名仇恨生者的死灵士兵进行的围剿。
至于坚持到上方的神话之战结束、等待成神后的法师来帮助...
雷纳托在挥剑的间隙中快速权衡了一下这个选项，随即果断将其从脑海中排除了。
‘纯白’拉法达虽然是千年前南方最强大的传奇法师，如今还身处于自身架设的‘领域’之中，拥有尚未融合的‘神格’，立于神性的最尖端。
但作为走在禁忌道路上、研习过真知魔典的学者，雷纳托并不认为本尊降临的异域神祇是什么可堪小觑的弱小存在。
不光是神祇本身的位格与权能。他仅仅凝视了‘耳语者’维克那刹那，就被其身上逸散的些微黑暗知识涌入了思维，脑海中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针在他的颅骨内侧胡乱刻字。
要知道，雷纳托可是熟读过人皮书，还无数次与难以名状的存在进行过‘交流沟通’的、心智坚韧的资深邪教徒。
他看了祂一眼都如此狼狈，就像是同时翻阅了数本魔典被强行灌入禁忌信息。
凡人的窥视，反而会遭到知识的反向追逐...
这种表现力，让雷纳托难以想象，维克那得拥有多少禁忌学识，才能达到这种近乎‘真神’的地步？
他没有能力预测这场神话之战的天平倾斜向何方。但自穿越以来，雷纳托便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一厢情愿地等待他人的善意与拯救。
雷纳托会用手中的剑与甲，自己来寻找生的方向，一如既往。
在各种高速运转的灵能设备的簇拥下，仅仅几分钟，克劳苏拉就找到了前进路线。
女龙裔的竖瞳中灵能之光快速闪烁，她一边扫描着前方废墟中的空隙与通道，一边将路径以意念地图的形式直接传入雷纳托的意识中。
“雷纳托，尼特尔王城的市中心在正前方，我们必须快速移动。一百米外有一支建制完整的亡灵士兵正在向我们的当前位置靠拢，预计三十秒内就会与我们接触...”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侧上方高速逼近。雷纳托立刻警觉地抬头，一头悬浮在空中的迷诱魔正在向两人的位置急速飞掠而来。
它的身高超过14尺，体表覆盖着褐色的厚鳞，粗壮的肌肉在鳞片下鼓胀隆起。
恶魔拥有两对手臂，上方的是一对粗壮骇人的巨螯，足以轻易碾碎骨头和盔甲；腰部附近则是一对相对纤细的类人手掌，灵活地比出一道道怪诞的手势。
迷诱魔无声释放的邪恶法术令周围试图向着恶魔射击的骷髅弩手纷纷僵直原地，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行动意志。
在这一堵由肌肉和恶意构成的坚实高墙之上，一名身披魔纹鳞甲、手持九首蛇鞭的卓尔主母立于恶魔的肩头，手中凝聚着浓烈的神术光辉。
作为一名家族的掌权者与军队的指挥官，这位卓尔主母却抛弃了远方正在奋战中的家族士兵，发疯般越过无数亡灵士兵的阻隔，孤身一人直直地向着雷纳托冲来。
“女神的神谕已至，汝的命运之网在祂的手中弹响！”
她的声音尖利而高亢，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与亡灵的低吼。
“人类，立刻交出神器！否则我将让你体会何为永恒的折磨！”
第309章 魔鬼之爪
雷纳托完全不明白这些卓尔到底在自顾自地说什么，他怎么知道神器在哪儿？
估计是罗丝又发狂了。雷纳托在心中快速达成结论，然后将杂念压下，重新冷静下来判断当前形势。
一头兼具施法能力与肉体素质的强大恶魔，与一名高阶女祭司的配合。即使在准备充足的条件下，这对雷纳托与克劳苏拉来说也无疑是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更别提如今夺心魔的灵能储备不多，战场情况又极度危险混乱，周围还有成建制的亡灵军队正在向他们的位置合拢。
雷纳托若是在此地与对方正面交战，无论胜负如何，两人都一定无法逃离这片包围圈。
他没有时间。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面对飞掠而来的迷诱魔与立于其肩上的卓尔主母，雷纳托没有选择摆出迎敌的姿态。
他迅速将手伸入口袋，捏紧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块，扭腰转胯，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这一次投掷之中，猛地将石块朝着迷诱魔的面门丢出。
石块脱手的瞬间，雷纳托已经不再去看落点，而是转身一把抓住克劳苏拉的手腕，不管不顾地拉着女龙裔向着相反的方向，往白塔的所在地狂奔而去。
————
远方那个渺小人类的投掷动作并没有让迷诱魔感到紧张。它知晓这些物质位面的凡人种族缺乏常识，总是妄图用那些无力的投石与弓矢，来伤害一名强大的恶魔。
巨钳随意挥击，那枚石块在碰到钳口的瞬间便粉碎成齑粉。
卓尔主母也没有在意这如同瘙痒般的攻击，她站定在恶魔肩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的目标上，吟诵着咒语，指尖凝聚起深紫色的神术光辉。
她准备在两人进入施法距离的瞬间便以真言将其震慑禁锢，不给对方任何逃跑的机会。
根据神谕与女神使者的指示，蛛后所要求的神器就在这个地表人类的身上。
主母的目光锁定着在前方奔跑的剑士。对方的盔甲与长剑让女祭司总觉得有些眼熟，这个形象让她不禁联想起新晋执政家族中，那名异常高大的流浪卓尔...
不过眼下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完成女神下达的神谕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决定在将这名人类用真言震慑住之后，不急于杀了他，而是寻一处安全的地方慢慢拷问，先拿到神器。
只要将其献予女神，祂那无上的注视与宠爱便会如潮水般汇聚于她一人身上...
想到这里，即使贵为主母，经历了卓尔社会中数百年尔虞我诈的洗礼，女祭司此刻依旧如同怀春少女般，激动到身体微微颤抖。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裂缝忽然在高阶主母身侧的空间中无声张开。
一股夹杂着铁锈与硫磺恶臭的灼热气浪从那道裂隙中喷涌而出，狂风让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恶魔的肩膀上跌落。
什么！在这座半位面中，理应无人能使用传送法术才对，是谁...
一只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骨质巨爪猛地扣住裂缝边缘，随即一颗狰狞的邪魔头颅从裂缝中探出，那头颅上生有形似恶龙的狰狞弯角，一对漆黑的巩膜中间亮着黄色竖瞳，满怀恶意地凝视着高阶女祭司。
是一头深狱炼魔！
电光石火间，卓尔主母的身体在意识之前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将手中已经准备好的高阶神术，朝着那刚刚探出身形的魔鬼轰射而出。
‘律令·震慑’！
深紫色的神术光芒如一道激流般撞上了魔鬼的胸膛。
这道言灵法术曾经在无数的对决中为她建立起赫赫威名。从妄图刺杀主母的卓尔刺客，到与其他家族高阶牧师的神术对决，无人能豁免这道言灵的威力。
受术者无一例外地痛苦僵直在原地，意识与肉体彻底脱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原地呆滞，等待死亡的来临。
然而深紫色的神术光芒接触魔鬼那宛如流淌着熔岩的暗红鳞皮时，却如同泼入大火中的一杯水，顷刻间便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高阶神术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如果硬要说它产生了什么效果的话，那便是让魔鬼的注意力从天空中的神话之战重新转移到了面前这只渺小的卓尔身上。
此刻，深狱炼魔那宛如移动堡垒般的真身已经挤入了这片空间。它站立时足有二十尺高，双翼展开时犹如两片燃烧的火云。
对比之下，那头在凡人眼中宛如岩柱般强壮的迷诱魔在高阶魔鬼面前犹如发育不良的孩童般矮小瘦弱。
迷诱魔在魔鬼的气息压制下发出刺耳的哀嚎声，本能地试图向后退缩，但对方的动作明显比它快得多。
深狱炼魔的双爪探出，如同抓取一只玩偶般将迷诱魔拦腰攥住，随即猛地收紧。
巨螯与鳞甲在爪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迷诱魔的哀嚎在半途中骤然中断，它的上半身与下半身被硬生生撕裂开来，随即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精灵、恶魔...”
魔鬼那磁性低沉的嗓音响起，不过此刻他没有使用那宛如话剧般的腔调，而是带着无比的愤怒咆哮着：
“你们这些愚蠢的生物，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秩序，破坏九狱的计划，将混乱带入各个世界，然后又一次次地自取灭亡！”
脚下的恶魔在利爪间化为灰烬，失去了立足之处的卓尔主母向下跌落。
此刻，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施展‘飞行术’了，因为她看到的那张宛如层层利剑排列的巨口，已经在下方张开，上下颚之间涌动着灼热的火焰与硫磺气息。
匆忙张开的神术护盾毫无作用，多层附魔与赐福的精金鳞甲在深狱炼魔的毒牙面前如同布匹般脆弱。
一口咬下，护盾破碎，甲片崩裂，深紫色的神术光芒在魔鬼的舌尖上熄灭，永远消失。
骇人的咀嚼声在战场上回荡，远方那些赶来的卓尔亲卫们纷纷呆立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那座如塔楼般矗立的邪魔。
“既然如此，作为九狱男爵的我，也别无选择。”
深狱炼魔转过身来，喷涌着火光的双眼扫过面前那些已经筋疲力尽、士气濒临崩溃的卓尔军队。地狱火焰无风自燃，数道十几米高的火墙从地面拔地而起，将破碎的大地分割为一片片孤立的地狱。
在无数精灵的哀嚎声中，魔鬼微微抬头看向天空中那片黑白交织的战场，低声呢喃道：
“‘纯白’，每当我以为我高估了你时，你总是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凡人的潜力是何等无穷...”
“至少这次，让我亲眼见证，你最后的结局吧。”
简短的感慨过后，高阶魔鬼将视野重新投回在地狱火焰中苦苦挣扎的卓尔士兵身上。他那张满是利齿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仿佛这一瞬间的屠戮让他品尝到了久违的愉悦。
魔鬼的声音在整片战场上回荡，带着足以让所有听到它的生灵从骨髓深处颤抖的冰冷笑意：
“诸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莫洛克·灼心男爵，一名来自于九狱第四层弗莱格索斯的巴特祖贵胄。”
“如今，希望已被汝等亲手烧毁，此刻，尽情聆听绝望之音奏响吧。”
第310章 王室废墟
将巨大的火墙与魔鬼的咆哮甩在身后，雷纳托没有关注深狱炼魔与卓尔主母之间的战斗，而是向着克劳苏拉指出的白塔方向狂奔。
虽然不知道莫洛克这位九狱男爵被他以这种方式召唤出来后会作何感想，但身后追击的罗丝女祭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她是被魔鬼碾碎了还是被迫撤退了，对于雷纳托来说都已经够了。
随着两人向市中心推进，周围的雾气开始逐渐变浓。
街道两侧倒塌的建筑轮廓如同朦胧的幻影般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然而反常的是，随着他们的快速推进，骸骨士兵与丧尸的数量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变得越来越密集，反而变得稀疏起来。
除了零星散落在地面的亡灵残骸之外，街道上几乎只剩下空旷得诡异的废墟，连那些曾经充斥着街巷的战斗声响也逐渐远去。
也许大部分亡灵都被王城外围的战斗吸引过去了？雷纳托在心中给出了一个暂时的解释，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雷纳托，‘空间节点’若是真的位于法师塔底，我个人推测，其具体方位应当设置在法师塔下的塔基之中。”
女龙裔悬浮在雷纳托身后，保持着一个极低的飞行高度，同时用心灵传音继续沟通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等到了目标地点，我会先用法术穿越塔身，寻找地基内部的‘空间节点’，等确认位置无误后再布置传送阵纹。总用时大约在一个自然时以内，前提是中途不受干扰...”
有着克劳苏拉用灵能绘制的地图在脑海中持续投射，两人的速度并没有被这片浓郁的白雾拖慢多少。
他们的路径几乎没有偏差，很快，破败的尼特尔王宫便出现在了视野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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