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听到这话,韩雄再也压制不住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血箭,触目惊心。
“韩师兄!”
心腹弟子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韩雄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他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沈家的背弃,他尚能理解是世家无情。
可洛承宣……他为其鞍前马后,助长声威,如今他重伤未愈,身为师兄兼倚仗,非但没有半句宽慰,没有一丝援助,反而迫不及待地前来催债!
他与陈庆的这场比试,根源全在洛承宣身上——正是他“透露”了消息。
一股冰寒刺骨的怨恨,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心窍,迅速蔓延。
韩雄不恨陈庆。
擂台比斗,胜负各凭本事,陈庆是堂堂正正击败他的。
他恨的是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关键时刻却落井下石的“自己人”!
恨沈家的势利凉薄!
恨洛承宣的冷酷无情!
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他韩雄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
他努力调息着紊乱的气息。
今日之恨,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百倍奉还!
........
这天,碧波潭边,陈庆如往日般垂钓。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水面洒下粼粼金斑,几条银线鳕在竹篓中偶尔扑腾一下,溅起些许水花。
他静坐约莫一个时辰,将渔具放回小院便向着狱峰而去。
狱峰乃是九大内峰之一,独立于天宝上宗诸峰之外,位置偏僻,环境阴郁。
狱峰和隐峰在天宝上宗向来是最为神秘的地方。
与宗门其他峰的灵秀截然不同。
整座山峰呈暗褐色,怪石嶙峋,植被稀疏且形态扭曲。
一条蜿蜒的石阶通往峰顶,沿途可见森严的岗哨远超宗门其他要地。
陈庆手持曲河给予的通行令牌,一路无阻,直至半山腰一处巨大的山坳前。
坳口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玄铁铸就的宏伟门楼,门楣上刻着四个苍劲大字:黑水渊狱。
门口,两名弟子如标枪般挺立,周身气息隐而不发,显然皆是精锐。
见到陈庆靠近,两人同时踏前一步,“此乃宗门禁地,闲杂弟子不得靠近!”
陈庆面色平静,亮出那枚令牌。
两名弟子一见此令,神色顿时一凛,齐齐抱拳躬身,语气变得极为恭敬:“原来是持令师兄!方才多有得罪,请师兄入内!”
其中一人主动上前,引动门楼机关。
只见厚重的玄铁大门表面流光一闪,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浮现。
顿时,一股阴冷煞气从中汹涌而出,令人心神不宁。
“师兄请,里面自会有执事接引。”守门弟子侧身让开。
陈庆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其中。
门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甬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出白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冰寒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烧感,与落星坡那种凶煞之气截然不同。
此地的煞气更为驳杂、阴戾。
陈庆不敢怠慢,心念一动,《八极金刚身》悄然运转。
体内气血顿时如长江大河般奔腾起来,发出低沉轰鸣,肌肤泛起一层深邃的古铜金色泽,周身散发出灼热阳刚的气息。
那试图侵入他体内的阴煞之气,一接触这层气血屏障,便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被消弭化解。
就在他适应着环境,准备寻找接引执事时,一道平和的声音在他心灵深处直接响起:
“这位施主,倒是与我佛有缘。”
陈庆心中猛地一惊,豁然转头四顾。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福至心灵,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之中,以他的灵觉,竟完全无法感知到声音的来源方向!
甬道前后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惨淡的萤石光芒和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阁下是?”
陈庆沉声开口,体内真罡暗自提聚,点苍枪虽未在手,但精气神已瞬间提升至巅峰,警惕地感应着四周。
下一刻,他前方不远处,一位身穿黑色僧袍的身影缓缓显现,如同从黑暗中走出。
来人是一名老僧,面容清癯,皱纹深深刻印着岁月的痕迹,眼神却澄澈如同婴孩,又深邃宛若古井。
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流露,既无佛门的祥和,也无习武之人的凌厉,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若非肉眼看见,灵觉根本无法捕捉其存在。
“贫僧乃是忘机庐上一任大日院首座,七苦。”
黑袍老僧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语气无悲无喜。
“忘机庐!?”
陈庆眉头紧锁,心中震动更甚,“大师是净土的高僧!?”
净土!
位于大燕皇朝之西,是一片广袤无垠的佛国地带。
传闻那里庙宇林立,梵唱不绝,万佛朝拜,是佛道修行者的圣地。
其中佛门宗派繁多,但以三宗为尊,并立世间,而这忘机庐,正是三宗之一的禅宗魁首!
其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在整个佛国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正是!”
七苦大师再次确认,目光落在陈庆身上,“施主修炼的炼体武学,气血阳刚如炉,其根基路数,出自我净土一门名为《龙象般若金刚体》的至高炼体秘传,只是似乎经历演变,略有不同,同源同根,自然与我佛有缘。”
陈庆心中有些讶然,自己赖以成名的《八极金刚身》,竟然源自净土佛门的炼体绝学?
他按下心中惊疑,问出另一个关键问题:“七苦大师修为高深,为何会出现在我天宝上宗这狱峰重地?”
七苦面容平静,缓缓道:“至于贫僧为何在此地,乃是应贵宗姜施主所邀,于此镇狱渡化煞气,我佛门武学,尤其是大日院一脉,对阴邪煞气天然克制,贫僧在此地,已十三年矣。”
姜施主!
果然是宗主!
陈庆念头飞速急转,宗主竟然能请动净土禅宗魁首的上任院首座,在此地驻守十三年?
这天宝上宗与净土佛门的关系,似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
陈庆表面不动声色,抱拳道,“晚辈陈庆,新调来此值守。”
七苦大师点了点头,提醒道:“从今天开始,只需负责巡查这第一层即可,熟悉环境,莫要深入,近一个多月来,狱底煞气躁动深重,侵扰心神,需得多加费神抵御,待贫僧设法再次镇压住地下那躁动的煞气源头……过了这一个月,情形便会缓和许多。”
陈庆心中一凛,再次拱手:“多谢大师提点,晚辈记下了。”
七苦大师不再多言,对陈庆微微颔首,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失在昏暗的甬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庆站在原地,目送七苦大师的身影,心中波澜微起。
净土禅宗的上任院首座,竟在此地镇狱十三载。
宗主姜黎杉与佛门的关系,以及这黑水渊狱本身,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任务。
按照七苦大师的提醒,他开始仔细巡查这黑水渊狱的第一层。
甬道深邃,两侧是坚硬的岩石壁,上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浓郁煞气长期侵蚀的结果。
陈庆运转八极金刚身,抵御那不断侵袭而来的煞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
这便是第一层的主体区域。
环形的岩壁上,开凿出了一间间独立的牢房,粗略看去,约有十几间。
正如他所观察到的,每一间牢房都并非寻常的铁栅栏,而是由整块巨大的厚重石门封闭。
只有在石门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约莫碗口大小的方形孔洞,似乎是用来递送饭食的通道。
陈庆沿着环形走廊缓缓踱步,同时仔细感应着周围的煞气。
正如七苦大师所言,这里的煞气并非均匀分布,也并非从四周墙壁散发,而是……源自脚下。
陈庆若有所思。
仅仅是第一层,煞气已然如此浓重,需要他这等炼体有成的人才能长期值守,下面几层又该是何等光景?
关押的又会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
第243章 如来
陈庆履行着巡视的职责,确认每一间牢房完好。
整个过程平静无波,没有听到任何嘶吼、咒骂声,仿佛这些石室都是空的。
“此地煞气虽阴戾,但对修炼炼体硬功的也是一种锤炼。”
巡查完一圈,陈庆在第一层的入口附近盘膝坐下。
煞气汹涌而来,陈庆体内八极金刚身运转。
刹那间,他周身气血沸腾,宛若一座天地熔炉,那煞气触及的瞬间,便被吞噬炼化。
到了晌午,有专门的杂役弟子提着食盒下来,对着陈庆拱手抱拳,随后沉默地走到一间间牢房门前,将饭食通过石门底部的孔洞送进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又会有人来将碗筷收走。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陈庆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思忖:“关押在此地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若是寻常罪犯或无用之人,天宝上宗直接将其杀了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地关押起来,还每日供应饭食?”
“不杀这些人,反而耗费资源养着,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留着有用,或是想从其身上榨取什么,另一种是不能杀的人……”
接下来几个时辰,陈庆倒是没有再见到那位七苦大师。
傍晚时分,外面甬道再次传来脚步声,比送饭杂役的脚步声要沉稳有力得多。
很快,只见一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气息在罡劲后期的青年走了进来,其身后还跟着两名弟子,押解着一人。
被押解之人披头散发,衣衫有些破损,低着头,看不清楚具体面容。
陈庆上前,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那为首的弟子看到陈庆,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抱拳道:“可是陈庆陈师兄?在下执法峰成嘉彰,没想到今日接替郭师叔值守此地的,竟然是陈师兄。”
天宝上宗三十六峰,内门九峰之外都属于外峰,而外二十七峰中,执法峰专司宗门律法、缉拿审讯,地位颇高。
陈庆与韩雄一战,观看者众多,其声名和实力早已传开,成嘉彰作为执法峰精英弟子,自然认得这位新近声名鹊起的真传候补。
“成师弟。”
陈庆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目光转向他身后被押解之人,“这人是?”
成嘉彰侧身让开些许,正色回道:“此人是内门弟子杨通,拜入我天宝上宗已有十三年,平素表现中规中矩,不曾想竟是个包藏祸心的奸细,目的不纯,泄露了我宗数门武学要诀,前不久才被擒住,这厮嘴倒是硬的很,用了些手段也只撬开一点缝隙。”
陈庆听闻,仔细看了那杨通一眼。
只见对方虽然狼狈,但身形骨架依旧能看出不俗的武道根基,能在天宝上宗潜伏十三年才被发现,心性和能力都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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