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程来运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徐妙真看了他一眼笑着开口:
“无事,就是来看看你。”她顿了顿,又看向高鹤芸:
“顺便,想与高按察叙叙旧。自上次玉玄山一别,也有些日子了。”
高鹤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徐长老相邀,下官不敢不从。”
“高按察不必拘礼,”徐妙真的声音依旧慵懒,“坐下说话便是。”
高鹤芸点了点头,没有动。她一直坐着,腰背挺得笔直。
徐妙真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捧着茶盏,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程来运坐在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觉得那根弦终于松了,又觉得好像更紧了。
过了片刻,高鹤芸深吸一口气:
“徐长老,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徐妙真抬起头,看着她,面容上闪着似笑非笑之色:
“那高按察慢走。”
高鹤芸抱拳行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徐妙真看着高鹤芸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翘:
“高按察,似乎在防备些什么?”
程来运听到这话,笑眯眯道:“她向来如此,对任何人都带着些防备。”
“哦。”徐妙真慵懒的的点头,看一眼程来运:
“把手伸出来。”
程来运愣住:“伸手作甚?”
徐妙真秀眉轻挑道:“这些日子不见,为师考校一下你的修为有没有落下。”
“还请师傅查看。”
提起这个,程来运那叫一个自信满满。
上次见师父他还是七品。
现在他已经是六品修为!
自然不怕不查。
说着,他便将手伸了出来。
刚伸出手。
他就感觉一股柔和的神念从徐妙真身上漫过来,像水一样,从手掌穿过,无声无息地涌进他的身体。
但就在那股神念退出去的瞬间,程来运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气息。
感受到这气息后。
程来运的身体猛的僵一下。
那丝气息太过熟悉!!
对于师父徐妙真的神念气息,他不只一次的感受过。
自然熟悉。
但,现在这道气息……熟悉的有点太不正常!!
“师父。”程来运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徐妙真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
程来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静默。
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静默。
徐妙真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到底怎么了?”
程来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没事,您方才探查弟子的修为,弟子感觉到您的神念。”
他顿了顿:
“比以前强了很多。”
第165章 高鹤芸:不许去勾栏!
徐妙真听到程来运的话,指尖轻轻一顿。
随后抬头看着他。
感受到徐妙真的目光,程来运的心跳直接加速。
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嗯,”徐妙真收回目光:
“最近有所突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程来运看着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的想起异域里的那片碧水青天,想起那双赤足踏在水面上,想起那脚踝上松松绕着的红绳。
他想起昨晚,想起那些神念交缠的瞬间,想起那团光,那团黑,那琉璃色的光涌进裂缝里的声音。
他想起那勾得他心神不宁的“嘤”。
那声音和眼前这个人,叠在了一起。
师父……是苗珍仙子??
那神念气息,他太熟悉了!!
太奇葩了。
他感觉自己要是回到前世甚至能写出一本《我的师父是异域妖人!不过我也是。》连载他个二百来万字,直接一书封神……
“咳,师父。”程来运尽量保持自己面容上的沉稳,声音很轻:
“您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在试探。
徐妙真的手顿了一下。
程来运看见了。
她把茶盏放下,看着程来运,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来运笑了笑,笑容很自然,自然得像他平时一样:
“没什么,就是觉得师父最近气色好多了,想问问是不是去了什么好地方养了养。”
徐妙真看着他,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京城就这么大,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她顿了顿:“倒是你,最近常去万福街?”
程来运愣了一下。
万福街?
他什么时候去过万福街?
他正想摇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万福街,千年柳树,寅时三刻,柳露。
那是无相冥王要他做的事。
那是他让高鹤芸帮他做的事!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万福街?”他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弟子没去过那儿啊。”
徐妙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程来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
他忽然想明白了!!
师父今天来,不是来看他的,是来看别人的。
是来看高鹤芸的!!
“那日寅时三刻。”徐妙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见高按察在万福街的柳树下取露。”她顿了顿:
“倒是巧。”
程来运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师父一定是苗珍仙子!!
她看见高鹤芸取柳露,她以为高鹤芸是火云邪神!
她今天来,不是来看他的,是来试探高鹤芸的!
她方才问高鹤芸有什么消遣,问高鹤芸觉得他如何,问高鹤芸平日里忙不忙等等这些……都是在试探!!
程来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师父看出任何端倪。
“高大人去万福街取露?”他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她取露做什么?”
“不知道。”徐妙真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也许是喜欢那柳树的露水吧。”
程来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不能追问。
他再多问一句,师父就会起疑。
他坐在那里,看着徐妙真喝茶,看着她那副慵懒的样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
师父不知道昨晚治她神魄之伤的人是他。
她不知道那些神念交缠的瞬间,那些水乳交融的感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是和他……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徐妙真放下茶盏,站起来:
“为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