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连忙站起来,送到门口:
“师父慢走。”
徐妙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那身官服,穿之前熨一下。”
程来运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天水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随后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他的手心还有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半晌之后,程来运睁开眼,看着屋顶,看了很久。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嘟囔了一句。
随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深邃。
……
徐妙真走出监国司的大门,脚步不快不慢。
阳光落在她身上,天水碧的留仙裙在风里轻轻飘动。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很浓,她站在树荫下,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
她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在屋里那些画面。
脑海之中,自家徒弟程来运坐在那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有她熟悉的东西,又有什么她陌生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颗心跳得有些不规律。
徐妙真靠在树干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一下一下,像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方才在屋里,它跳得快了。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高鹤芸,是程来运。
“奇怪。”
她轻声说了一个词,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徒弟。
她看着他一路从永安县走到京城,从八品走到六品,从监察使走到按察使。
她应该高兴,应该欣慰,应该觉得这个徒弟没白收,能振兴墨门……
但她现在心里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欣慰,是别的什么。
徐妙真的眉头一直在皱着。
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她迈步继续走,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随手画出一道铭纹,铭纹在空气中成形,勾勒出一道道蓝色的光芒,随后将她包裹,融入她的身体后,她整个人都似波纹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
…………
夏日炎炎。
皇宫玄武门。
科举已经结束。
十甲名额也已经出来。
程来运的师姐,如愿以偿的得了科举第八,有了进皇宫宝库选宝的机会。
值得一提的事,这十个人当中,也有倪清平,周明远的那个弟子。
程来运带着两个活宝,守在玄武门前,盯着那十个学子进入宫内。
眉头轻轻皱住。
“有点……不太对。”
按理来说,周明远被他弄死,张相既然知道了唐国公李显的谋划,这个时候应该是直接镇压……
属于唐国公那一派的人,不管是祝永春,还是这个跟祝永春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倪清平,现在都不应该这般平安无事才对……
为何看不到一丝张相动他们的动作?
怀揣着这个疑惑,程来运环抱起胳膊,指挥着两个身后的两个活宝将玄武门关上。
这是他升官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就是看守玄武门。
自他升官发财后。
该请客请客,该喝酒喝酒。
程来运一连三五日,都沉浸在醉仙居之中。
监国司的效率很强。
他既升了按察使,那就有按察使的待遇。
开设堂口,招揽人才。
【来运堂】
这是他为自己的堂口设的牌匾。
现在他的麾下已经有了两个活宝。
没错,朱远之与海无涯。
这俩一胖一瘦宛如胖瘦仙童的昔日同僚,就是他从柴无恙手里挖来的“人才。”
他现在,虽然在排面上跟高鹤芸还差点。
毕竟飞鹤堂有七个九品武修监察使,三个八品监察使,再加上高鹤芸这个即将突破五品巅峰即将突破四品的按察使,可以说在整个监国司的各大堂口来说,都是顶尖配置了。
而程来运目前……比不了。
他一个六品墨修,麾下两个九品武修,实在是有些寒酸。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在他升了按察使之后。
有些不开眼的,实力够但是功劳还不够的监察使想跟他碰一碰。
毕竟他升的太快了,而且《李显案》的保密做的极好,一般人根本就没资格了解案情,所以这些人压根就不知道他为何能升官这么快。
只觉得他是一个关系户。
这些人虽然不明面上找茬,暗地里却是没少给他制造麻烦。
而他的解决方式也很传统。
皆是找上门,直接挑战他们堂口最强的按察使。
然后一拳把这些按察使打趴下。
这就是实力。
不过那些挨了揍的按察使们也不是吃素的,纷纷上报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各大巡察使。
但结果可想而知。
柳云渡麾下的按察使还好,也就是被柳云渡训斥几句。
唐律那爆脾气是一点也忍不了,上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一点出息都没有!!几个五品武修,打不过一个六品墨修,还敢上我这告状??要不要脸??”
然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程来运也得到了绝对的尊重。
所以说,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
玄武门观赏之后。
程来运带着胖瘦仙童二兄弟准备撤队。
“头儿!那边凉快些,我们上那边先歇歇再回衙门?”
海无涯现在可是春风得意,他自从跟了程来运之后,有程来运罩着,可以说在衙门之中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特别是在程来运带着他跟朱远之挨个上门将那些为难他们来运堂的堂口打过来一遍之后。
他跟朱远之,在监国司也算出了名。
程来运抬头看了一眼,树荫确实不错,几棵老槐树挤在一起,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他点了点头。
这次任务确实站了半晌,他倒是无所谓,但朱远之跟海无涯累的够呛。
得了他的点头,俩人直接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朱远之那瘦长的身子往树干上一靠,两条腿伸得笔直,活像一根被晒蔫了的竹竿:“终于能歇了。”
他长出一口气:“这宫门阵法的威压,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程来运嘴角勾起,徐缓点头。
大远朝的皇宫内,可以说是三步一阵。
任何超凡者来到这里,都是束手束脚,他境界高些,受到的压迫没有那么强。
但朱远之跟海无涯可就受老大累了。
“头儿,啥时候领我们俩,再去一趟醉仙居?”海无涯圆圆的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那里的饭菜可太好吃了。”
光是说着,他便已经开始垂涎三尺……
“嗤~”朱远之阴阳怪气的嗤笑一声:
“瞅你那点出息。”
“整日就想着醉仙居。”
“那醉仙居的酒菜是好,可光喝酒吃肉,到底少了点滋味。”
说到这,他的面容上开始徐缓露出一抹……淫邪的笑。
“嗯?!”海无涯当然听出来其中的意思,他双眼放光:
“当然头要是带我去那地方,我也愿意!”
“什么地方?”程来运眉头轻挑,装做一副懵懂的样子,明知故问。
海无涯以为程来运真不知道,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胖脸上的肉都在抖:
“您知道那条巷子吗?就是朱雀街拐过去那条——”
朱远之在旁边嘿嘿一笑,瘦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老海说的是藏春阁,头儿您去过没?”
程来运摊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