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愿意。”程来运眨了眨眼睛。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许佳音磕了一颗瓜子,又磕了一颗,磕得很快。
“你答应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
许佳音没有说话,把那颗瓜子磕完了,壳吐在桌上。她又拈起一颗,没有磕,只是捏着。
“那以后——”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更危险了?”
程来运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捏着那颗瓜子,指节泛白。
“不会。”程来运笑眯眯道:
“有师父在,有师伯在,还有张相也在。”
许佳音点了点头,把那颗瓜子磕了,磕得慢了一些。
徐妙真端着茶盏,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那以后……我们程府,就是太子党了?”
许佳音的嘴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问题。
“呃……”
程来运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许佳音能问出这么跳脱的问题。
他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
“严格来说,是这这样的。”
“那等他当了皇帝,我们不就是从龙之功吗?!”
许佳音的两只大眼睛,透出光芒。
“从龙之功啊……”
听到她这话。
程来运的眸中,闪烁出一抹锐利的精芒。
有那么……简单么?
第209章 摊丁入亩
天还没亮透,程来运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见窗外有鸟叫,便起身穿衣。
徐妙真的房间在东厢隔壁,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徐妙真正坐在镜前梳头,一头乌发散在肩上,碧玉簪衔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绾。
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么早?”
程来运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梳子:
“今日要去东宫,头一回正式授课,不能迟。”
徐妙真没有动,任他梳。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梳子从发顶一路滑到发梢,一下,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佳音端着铜盆进来,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花瓣。
她看见程来运在给徐妙真梳头,脚步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把铜盆放在架上,拧了帕子递给徐妙真。
徐妙真洗完脸,接过碧玉簪,三两下绾好发髻。
许佳音给她整理衣领,程来运给她系腰带。
徐妙真低头看着那两只手——一只白皙纤细,一只骨节分明——在她腰间交叠又分开,忍不住笑了。
“你们两个,倒像是商量好的。”
许佳音的手一抖,脸更红了,嘟囔了一句:
“谁跟他商量好了。”
转身去收拾铜盆了。
程来运也笑了,没有说话。
他系好腰带,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眼。
天水碧的留仙裙,腰间浅色丝绦,碧玉簪松松绾着。
好看。
“我去东宫了。”
“嗯。”徐妙真点头。
程来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徐妙真站在镜前,许佳音站在她身边,两个人都看着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幅画。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马车从永宁街出发,沿着长街一路向东。
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
程来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东宫。
太子。
勋贵子弟。
他在心里把今日要见的人过了一遍。
英国公府小公爷陆沉,武道六品,京城年轻一辈的翘楚。
还有几个世勋家的子弟,名字他记了,脸还没见过。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东宫的门已经在望了。
……
东宫门口,一个小宫女缩在廊柱后面,偷偷打量站在台阶上的太子。
她已经偷看了好一会儿了。
太子今天有些不对劲,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换了好几身衣裳,最后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就站到了台阶上,朝巷口张望。
她来东宫三年了,从没见过太子这样。
平时太子见谁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哪怕是建业帝来了,他也不会有这种表情。
有些像……患得患失!
对,就是患得患失……像在等什么贵重的东西,怕它不来,又怕它来了自己接不住。
她顺着太子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殿下,外面风大,您进去等吧?”
小卓子小声劝。
太子摇头:
“不用。”
又过了一会儿。
巷口出现了一辆马车。
青布车帘,没有标识,拉车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老马,和东宫那些神骏的灵驹比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当太子看见那辆马车,眼睛猛地亮了。
他走下台阶,朝马车迎过去。
小宫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太子亲自去迎?
这是什么人?
她拼命伸脖子去看,想看清马车里出来的是谁。
车帘掀开,一个年轻人走下来。
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腰悬铜牌,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傲,是从容。
他看见太子,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
“殿下亲自来迎,臣惶恐。”程来运的声音很平:
“有失体统。”
太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满不在乎:
“什么体统不体统的,本宫乐意。”
小宫女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见太子拉着那个年轻人的胳膊,有说有笑地往门里走,背影消失在了门洞里。
她张了张嘴,想跟旁边的人说点什么,发现旁边的人也张着嘴,和她一样呆。
她咽了口唾沫,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人,她记住了。
程来运走进东宫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些。
东宫的布局和御书房不同,没有那么庄严,没有那么压抑。
长廊两侧种着修竹,风吹过,沙沙地响。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精致。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格格明亮的光影。
太子走在前头,步子很快,一边走一边说:
“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见几个人。”
“都是从小跟着本宫的,人都不坏,就是——有些傲气。”
程来运点头:
“臣明白。”
太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心里有数就行。”
书房的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