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册子收好,闭目养神。
……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此时的码头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几个脚力汉子扛着麻包从他身边匆匆而过。
李原也提着两个包袱下了船,顺着人流往外走。
一路无话。
回到平乐町的流云馆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荡。
李原刚跨进院子,就看见赵文远从里面迎了出来。
“大人回来了!”赵文远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笑,“一路辛苦。”
李原点了点头,把手里两个包袱递给他:“放到我屋里去。”
赵文远接过包袱,跟在李原身后往里走,边走边说:“大人,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馆里没什么大事。
就是有几家商户送了点节礼,我按规矩收了,登记在册。
另外有两家铺子闹了点纠纷,我出面调停了一下,已经解决了。”
李原闻言,“嗯”了一声,也没多问什么。
走到屋里,他在椅子上坐下,看向赵文远:“账本呢?”
赵文远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大人,这是这几天的账目,您过目。”
李原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
确实是些日常流水,进项多少,出项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他迅速扫了几眼以后,合上账本放在桌上。
“行,我知道了。”
赵文远见他没有多说什么,心里松了口气。
这位新大人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干脆,不折腾人,跟着他干活倒是省心。
“大人,您刚回来,要不要先歇着?有事您吩咐。”
李原摆了摆手:“去吧。”
赵文远躬身退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李原刚在院子里练完一趟五禽功,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执事可在?”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
李原走到院子门口,看见两个人站在外面。
左边那个四十出头,生得精瘦,一张马脸,颧骨高耸,眼睛狭长,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袍。
右边那个年纪相仿,膀大腰圆,穿着一身深灰色劲装。
正是马奎和段雄。
李原微微挑眉,拱了拱手:“两位执事,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他过来任职,自然也是见过另外两名执事的画像,了解过。
但是李原本就不喜时常交际,所以也就没有几人互相交流过。
马奎笑了笑,拱了拱手:“李执事新来不久,咱们一直没机会聚聚。
今日正好得空,想请李执事去添香居喝两杯,不知赏不赏脸?”
段雄也笑着点头:“就是就是,都是一个门里的兄弟,多走动走动才是。”
李原看着两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多了几个念头。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两人突然上门,怕不是单纯为了喝酒。
不过人家都亲自来了,去看看,摸摸他们的底也无妨。
“两位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原点了点头
……
添香居,二楼雅间。
三人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奎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李原:“李执事年轻有为,听说这次去青州跑了一趟,遇到水匪顺手就解决了回来。
不像咱们,经常一年到头窝在这城里,哪儿也去不了。”
李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道:“马执事说笑了,沧澜城繁华,待着也挺好。”
段雄在一旁笑了笑,接口道:“繁华是繁华,可这繁华里头,处处都得花钱。
李执事刚来,怕是还不知道,咱们这执事的位置,明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那点俸禄,根本不够用。”
李原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马奎见他不接话,也不绕弯子了,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李执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几个町的油水,咱们几个要是能联手,日子都能好过不少。”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看,进货的价钱,出货的渠道,商户的孝敬,这些账目,稍微动动手脚,就是几百上千两的进项。
只要账面上做得干净,谁能查出来?”
段雄在一旁点头:“就是,上次那个,就是因为太死板,不肯合作……”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原目光微微一闪。
上一任那个姓丁的执事,是怎么死的来着?
吴归长老说,是在野外遇上乱贼,交手时受了重伤,回来没几天就死了。
可段雄这话……
马奎见李原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又道:“李执事,你放心,咱们也不是要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就是每月分账的时候,你那边通融通融,咱们这边也会照顾你的生意。
大家互相帮忙,日子都好过。”
他们两人在沧澜城多年,早就已经建立了自己的人际关系。
而他们之所以会邀请李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若是周围出现了什么意外,很多时候宗门的要求便是几名执事一起探查,事后写报告等。
李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放下酒杯,面色平静,“不过我这人懒散惯了,不太想掺和这些事,平乐町这边的事,我按规矩办就行。”
马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段雄也皱了皱眉。
马奎盯着李原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李执事这话说的,倒显得咱们不懂事了。行,既然李执事有自己的想法,那咱们也不强求。”
他端起酒杯,冲李原示意了一下。
李原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又坐了一会儿,李原迅速起身告辞。
……
出了添香居,李原沿着街道往回走。
他慢慢走着,心里想着刚才马奎和段雄说的那些话。
“上一任那个姓丁的执事,是因为不肯合作才死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反正跟他没关系,他只是来挂职的,安安稳稳赚点资源,练好自己的功,别的事,懒得管。
至于合作?
李原心里有数,跟这种人合作,今天赚点小钱,明天就得替他们背大锅。
他有那功夫,不如多练几趟功法。
只要不来招惹他,李原也不会过多关注。
回到流云馆,李原换上练功服,去后院练功。
……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规律。
白天处理事务,晚上修炼。
赵文远把馆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李原也乐得清闲,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后院练功。
偶尔也会出去转转,听听茶楼酒肆里的消息。
沧澜城依旧繁华,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青州那边,他打听了一下,雾隐泽地的事已经传开了。
邱家的邱寒,青云宗的齐青言,还有几个世家的年轻一辈,都去了。
据说杀了不少水猴子,满载而归。
至于沈云峰,没人提起。
李原估摸着,那小子应该是被人救回去了,不然以沈家的势力,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
不过这些都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半个月后。
深夜,流云馆后院。
李原盘膝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个木盒。
盒子里是薛少阳送来的融血鳞豚肉,还剩最后两斤。
他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肉全部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入口有微微的韧性,嚼开后一股温润的气血之力缓缓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李原闭目凝神,开始运转百川归海功。
丹田深处,融血之种缓缓旋转。
淡金色的波纹顺着气血流动,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块融血鳞豚肉化开的气血之力,被融血之种一点点吸收,融入那正在成形的“调和系统”中。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吃几斤融血鳞豚肉,配合百川归海功的修炼。
进度虽然缓慢,但一直在推进。
今晚,终于到了最后关头。
李原屏息凝神,全力运转百川归海功。
丹田深处的融血之种越转越快,淡金色的波纹越来越密,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些不同性质的劲力,正被一点一点地牵引到丹田,随着融血之种的旋转缓缓交融。
流云劲的绵柔,虎形劲的刚猛,熊形劲的厚重,鹿形劲的轻灵,猿形劲的刁钻,鹤形劲的舒展……
六种劲力,六种不同的特性,此刻在融血之种的调和下,开始缓缓融合。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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