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头了。”
赤发道人看得啧啧称奇。
“宁守一这孩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不曾想这一身法力竟已积蓄到这个地步。”
“太上真传，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一名青袍修士抚须笑道：
“这第六头龙鲸比前面五头加在一起还重，他却仍能稳住钓线，法力绵长不见半分散乱。依贫道看，此番法力一路的头名，多半就要落在守一身上了。”
其他几人听罢，也都点了点头。
法力第三关每多钓起一头龙鲸，下一头的分量便会增上许多。能够钓起三头，已经胜过大半参与者。四头足以在历届青云谱上留名，到了五头，则几乎必然是同代最上面那一小撮人物。
至于六头，近几届法会也没有出现过几次。
一个白发道人坐在水镜旁，正是宁守一此番随行的长辈。
听见众人吹捧，他面上虽然带着笑意，口中却道：
“眼下一路而已，当不得诸位如此夸赞。”
“守一根基虽然还算扎实，可修士间斗法从来不是谁法力多，谁便一定能赢。如何临敌，如何应变，手中神通术法能否在最恰当的时候用出来，这些都要真正做过一场才知道。”
赤发道人哈哈一笑。
“你太上道的人还是这般没趣。”
“六头龙鲸摆在这里，有什么不敢认的？”
“不过要说斗战，此番倒也确有不少好苗子。太乙的陆明夷便很是不俗，一身金光神咒攻守兼备，遁法更是一绝。若是他与宁守一在斗战一路撞上，怕真要有一番龙争虎斗。”
白发道人没有反驳，只将目光转向另一处分开的镜光。
画面中正有一道金光横穿长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条模糊痕迹。
“陆明夷么……”
他看了片刻，微微颔首。
“倒也着实不错，太乙此代后继有人了。”
坐在不远处的栖霞真人也向那边扫过一眼，却没有参与两人的吹捧，只继续看着青玄门下所在的水镜画面。
几人谈笑之间，法力一路的水镜又有了变化。
角落里，一处原本昏暗的画面忽然亮起。
先是一座黑色礁台。
随后便见一个青衫道人从第三关门户中走出，来到海边。
有人随意瞥了一眼，本没有太过在意。
可等看清画面中那人的样貌，以及其身后高悬的三尺道心名阶，云上谈笑声顿时低了些许。
“玄舟？”
“他不是才刚过道心一路么，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法力第三关？”
从道心榜首定格，到十余名修士被同时逐出，再到玄舟进入法力第三关，外界分明只过去了极短时间。
换句话说，此人几乎没有在法力前两关耽搁。
白发道人坐直了些。
赤发道人也停下送到嘴边的酒壶。
水镜之中，陈舟已然挥洒法力，一线澄澈元光垂入海中。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如宁守一等人一般，先寻一头龙鲸试试分量时。
茫茫天光呼啸而出，凝成一双双遮蔽天日的巨大手掌。
转眼之间，便是各自朝着海中深捞而下。
云上列为有道高修神色齐齐一变，口中发声：
“咦！”
第265章 异军突起，图之奈何
一声轻咦落下，将云上数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而来。
原本分作十余处的镜光也随之变化，陈舟所在的画面迅速扩张，将附近几幅试炼景象挤到了边缘。
茫茫元光已然没入深海。
一双双巨大手掌分从不同方向落下，清彻光华将原本幽暗的海水映得通透，水下那些庞大鲸影也随之显露出来。
细数之下，竟有九头！
云上众人先前虽然惊奇，却还只当陈舟想换一种方式取巧。
毕竟第三关考验的是法力，并没有规定非要逐头垂钓。以神通大手入海捞取龙鲸，算不得违背规矩。
可一口气将目标放在九头龙鲸身上，那便不是取巧，而是太过狂妄了。
一名头戴紫冠的道人皱起眉头。
“玄都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个人？”
“此前不闻其名，今日方才现身，不见有多少声名在外，做事却是好生张狂！”
赤发的醉酒道人将酒壶搁在膝头，闻言抬起头，睡眼朦胧，这位却是天河有名的酒鬼。
“他做什么了？”
紫冠道人抬手点向水镜。
“龙鲸天生巨力，便是青云谱所化，也保留了翻江倒海的气象。垂钓一头与同时擒拿九头，岂能同日而语？”
“九头一齐挣扎，彼此间力道互相牵扯，所需耗费的心神与法力何止倍增。稍有一处压不住，便会牵连其他几处一同失控。”
说到此般，投向画面里的目光便是更加质疑起来。
“莫说他们了，便是换做你我当年，谁能一口气将九头龙鲸全部抓起来？”
“便是当初玉枢那位参加法会时，也没他这般张狂！”
赤发道人听罢，非但没有附和，反而笑出声来。
“玄都门人，不是向来如此？”
紫冠道人瞪大眼，面色古怪
赤发道人却不在意，重新拎起酒壶喝了一口，目光仍落在水镜上。
“你还年轻，没碰到玄都门人活跃的时候。”
“他们这一脉沉寂时，数百年未必能在世间看见一个。可真有人出来行走，又有哪个是安分守己之辈？”
“成败就在眼前，与其现在争论他是不是狂妄，倒不如看看结果再说。”
旁边一名始终没有开口的老妇人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此事不假，玄都门人是这样的。”
“若他真能一举拿起九鲸，我玄门当中便又是多了一位天骄道种。往后只要不中途夭折，元神未必不可期。”
这话一出，云上稍稍安静了一瞬。
这些年他们各自道门当中天骄辈出，有望成就上品金丹的也不在少数。
可若谁真能当的上一声元神有望……
一时间，去也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老妇人神情平和，倒不像是在故意抬举谁。
“等到那是，我等自当向玄都道贺。”
“可惜今日没有玄都道友前来，不能叫他们一同看看，也少了个分享喜悦之人。”
赤发道人哈哈笑道：
“若是不成呢？”
老妇人看向水镜，面上同样浮起一丝笑意。
“那也是勇气可嘉。”
众人听罢，各自点头。
既然成功与否片刻便见，自也没有继续争论的必要。
便是先前认定陈舟狂妄的紫冠道人，此时也止住话头，凝神朝水镜中看去。
……
陈舟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正被一群九道高修看在眼中。
他只是觉得，既然这一关要称量法力，那自家有什么分量便一口气展露出来就是。
拖拖拉拉的，实在是磨人。
毕竟前两关的门槛实在不高，他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走了过来，根本没能试出自己如今一身法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眼下好不容易来了些能承力的东西，正可放开手脚试上一试。
太素元光沿着海水铺展。
九双巨手沉入深处，循着先前灵觉感知到的方位，分别寻向九头龙鲸。
最上方那头不过四十余丈，背部鳞片呈现淡青色，察觉到元光接近后，当即摆动鲸尾，掀起一道湍急暗流。
更下方的几头则要庞大得多。
尤其潜藏最深的那头，身长足有百丈，头上两根龙角已有数丈长短，身躯微微一动，周围海水便被挤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九头龙鲸原本各自游动，彼此间隔极远。
只是当那元光大手落下，气机同时将它们罩住后，深海立时乱了。
昂——
沉闷鲸鸣自海底传来。
声音穿过数百丈海水，到了礁台上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麻。
九头龙鲸齐齐翻身，鲸尾摆动间，原本还算平静的海底顿时暗流汹涌。无数气泡从下方升起，密密麻麻，将大片海水搅得浑浊不清。
海面随之隆起九个巨大鼓包。
一浪还未落下，另一浪便从更远处压来。
眨眼之间，黑色礁台已经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势围在中央。
陈舟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法力大手五指张开，或按住龙鲸脊背，或自下托住其腹部，还有两只直接扣住了鲸首与龙角。
此般龙鲸虽非活物，但在青云谱的拟化之下亦是和活物无异，此刻被人束缚，自是用命各自挣扎起来。
有的径直下潜，想凭借庞大身躯将元光大手拖入更深处；有的则疯狂甩尾，鲸身翻滚，试图从五指之间挣脱出去。
最深处那头龙鲸更是猛然转身，一头撞在掌心。
轰隆隆——！！！
海底像是炸开了一声闷雷。
元光大手被撞得向后稍退，不住的震荡。
陈舟眉梢稍稍一挑。
这份力道，若是落在外面，足以把一座小山撞塌。
倒也难怪先前那些人不敢一次选得太多。
一头龙鲸的巨力尚且如此，九头同时反抗，纵然每一处所受力道并不完全相同，最终却都要由一人心神统御。
远超常人的雄浑法力只是最简单的要求。
更难的是，九双元光大手不能互相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