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姬的手指遥遥一点画面中的苏秦:
“此子不蔽帚自珍,不以先行者自居而轻慢后进。
他将自身苦修之得,化繁为简,甘为石桥,渡同窗于迷津。”
“此法虽非极道,却解燃眉之急;虽无玄妙,却有实效。”
“肯将立身之本公之于众,助同袍共进,此为——公心。”
画面中,那些原本愁眉苦脸的学子们恍然大悟,一个个喜笑颜开,甚至有人当场突破。
演武场上,原本喧嚣的质疑声渐渐弱了下去。
其他方阵的学子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烁。
他们大多也是在修行路上摸爬滚打的普通人,太知道在迷茫时若有人能拉一把,是何等的幸事。
修仙界残酷,法不可轻传是铁律。谁有点心得不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去超过自己?
可苏秦,却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人群中,一个中年学子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卷,目光在苏秦身上停留了片刻,低声自语:
“原来……他便是第二个徐子训吗?”
若说徐子训的善是物质上的给予,那苏秦的善,便是法理上的指引。两者虽不同,却同样令人敬佩。
对于这第一朵金花的归属,那股愤懑之气,已然消散了大半。
紧接着,水镜波动,画面流转。
这一次,场景变得更加琐碎,更加生活化。
是田间地头的并肩劳作,是简陋石屋内的把酒言欢,是面对王虎、赵立等人时,那自然而然的谈笑风生。
画面里,苏秦已经是内舍弟子,身着青衫,气质出尘。
而他身边的同伴,依旧穿着外舍的灰布短打,满身泥泞。
但在苏秦的眼睛里,你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嫌弃,也看不到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接过刘明递来的脏水壶便喝,他拍着王虎满是汗渍的肩膀大笑,他蹲在泥地里帮赵立扶正秧苗。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
罗姬的声音再次响起,幽幽渺渺,仿佛直指人心:
“第二朵金花,赠其‘如一’之行。”
“世人多善变,得志便猖狂。”
“一旦跨越阶层,便急于切割过往,视昔日同袍如草芥,以显自身之高贵。
此乃人之常情,亦是官场之恶习。”
罗姬的目光扫过全场,让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那道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
“然此子不同。”
“居高而不自傲,处下而不自卑。”
“在他眼中,内舍与外舍,不过是居所之别;锦袍与短打,不过是皮囊之异。”
“他不曾施舍尊严,因为他从未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此为——平等。”
“这亦是为官者最难守住的……本心。”
演武场上,一片静默。
许多人看着画面中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扪心自问,若是自己一朝得势,成了高高在上的仙师,是否还能这就般对待曾经那些穷酸的朋友?
很难。
太难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平等,不是演出来的,那是装不出来的从容。
一个寒门学子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与向往。
如果说第一朵是才情,那这第二朵,便是修养。
然而,水镜并未就此停歇。
画面再次一变,这一次,色调变得灰暗而压抑。
那是干裂的青河河床,是剑拔弩张的两村械斗,是漫天蔽日的黑色蝗虫。
画面中,前因后果飞速闪过。
众人看到了王家村截断水源的霸道,看到了苏家村众人的愤怒与无奈,看到了双方为了生存而爆发的冲突。
那是一场死仇。
可紧接着,画面定格在了苏秦站在田埂上的那一刻。
他面对着曾经想要断绝自家生路的仇人,面对着那个跪地哀求的王猇,没有嘲讽,没有报复,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他选择了出手。
他耗尽元气,以德报怨,救活了那片本该绝收的土地。
而在最后……
画面特写在了那个沉甸甸的锦囊上。
三十四两银子,四吊铜钱。
那是王家村全村人的棺材本,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画面中,苏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锦囊,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但最终,他还是坚定地将其推了回去。
罗姬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庄重:
“第三朵金花,赠其‘宽仁’之德。”
“以直报怨,是为常理;以德报怨,方显圣贤。”
“面对宿怨,能以此身伟力,解仇家之倒悬,此为大度;
面对重金,能以此心仁厚,恤民生之多艰,此为大德。”
罗姬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真相:
“尔等可知,此子家境贫寒,父亲不过一乡下富农,为供其读书已倾尽家财。”
“直至考核前夕,他连那进二级院的三百两束脩都未曾凑齐!”
“那三十四两银子,于旁人而言或许不多,但于当时的他而言……
是真正的救命钱,是通往青云路的盘缠!”
“但他——拒了。”
“只因他知,那是民脂民膏,是活命的种子。”
轰!
这几句话,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所有人的心底炸响。
不少人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瞬间凝固。
缺钱?
他竟然缺钱?
在最缺钱的时候,面对那送到手边、合情合理的报酬,他竟然推掉了?
这是傻吗?
不。
这是……
人群中,一个世家子弟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画面中那个推拒金银的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
那是自惭形秽。
易地而处,别说是仇人,就是陌生人,在自己都火烧眉毛的时候,谁还能顾得上别人的死活?
可苏秦做到了。
他不仅救了人,还全了义,更守住了心。
全场死寂。
那些质疑声、不满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无踪。
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的诋毁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卑劣可笑。
水镜缓缓消散,化作漫天光点,重新归于虚无。
罗姬站在高台之上,灰袍猎猎。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沉默、羞愧、敬佩的面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定论:
“三朵金花,三件往事。”
“或许有人能做到授业解惑,或许有人能做到平等待人,亦或许有人能做到以德报怨。”
“但能将这三者集于一身,且在微末之时便能坚守本心者……”
“终究是少数。”
罗姬的目光穿过虚空,与苏秦遥遥相对:
“故此。”
“本官愿以手中权柄,赠他三朵金花,助他登顶甲上。”
“这……”
“便是我的民意。”
第74章 苏秦之名,响彻全院(八更求月票)
演武场上,万籁俱寂。
那面遮天蔽日的水镜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流萤,重新归于虚无。
但罗姬那一席话,以及镜中那三段足以称得上“立德”的过往,却如同一记记重锤,将原本浮躁的人心砸得结结实实。
其他字班方阵的学子们,此刻看着胡字班那个青衫少年的目光,变得格外复杂。
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向往。
他们或许自问做不到苏秦这般,在穷困潦倒时还能坚守底线,在面对仇怨时还能以德报怨。
那是圣人的行径,太苦,太累,太难。
修仙本就是逆天争命,谁不是为了那一丝机缘争得头破血流?
但平心而论……
“若是我的身边,能有这样一位同窗,有一位像苏秦这样的人……”
人群中,一个外班的学子低声喃喃:
“哪怕我不成为他,我也希望他能站在高处。
因为他站得高了,这阴冷的世道,或许能多透进几缕光来。”
这是一种最朴素的利己主义下的善意。
他们不排斥好人,甚至渴望身边有好人。
在品行这一关上,罗姬给出的这三朵金花,给得硬气,给得服众,给得让人挑不出半根刺来。
而在胡字班方阵里,气氛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陈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苏秦,眼中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焦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位内舍同窗,几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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