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教习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黎监院。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在跳动。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黎监院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庄重而肃穆,他举起手中的卷轴,声音洪亮,震荡在每一寸横梁之上:
“这一届,你胡字班门下弟子……”
“夺得了——魁首!”
“我是奉院主之命,来为你这听雨轩,颁发敕令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
胡教习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干枯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讲台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魁首?
魁首!
这个词,对于胡字班来说,太陌生,也太遥远了。
多少年了?
自从那位从二级院退下来的陈震陈教习执掌陈字班以来...
这青云府分院的一级院大考魁首,就像是被他家承包了一样,年年都是陈字班的囊中之物!
那种被压制的无力感,那种“万年老二”甚至是“老三”的憋屈,早已像是一层厚厚的灰尘,蒙在了胡教习的心头,让他甚至都快忘了……
这道院里,还有一个独属于“魁首班”的特殊嘉奖!
“魁首……”
胡教习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台下,所有的学子也都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咱们班……出了魁首?”
陈适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黎监院手中的卷轴。
“会是谁?”
这个问题瞬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闪过。
“林清寒?”
有人低声猜测,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
“不可能,她第二关品行考核只拿了丁中,总分被拉下一大截,绝无可能是魁首。”
“那是……徐子训师兄?”
赵迅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徐师兄前两关都是甲上,第三关虽然惜败,但也应该分数组够高……”
“不对。”
陈适冷静地分析道:
“徐师兄第三关只是甲中,按照权重,除非其他人第三关全军覆没,否则很难登顶。”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一个名字上。
一个在他们记忆中,如彗星般崛起,又如传说般离去的名字。
“苏秦……”
赵立在角落里,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猜测。
只有他!
那个在明法堂上侃侃而谈、在演武场上独占鳌头的苏师兄!
那个拿下了第一关甲上、第二关甲上的苏师兄!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奇迹,那这个奇迹的名字,一定叫苏秦!
正当所有人屏息以待、心跳如鼓的时刻。
黎监院神情一肃,不再卖关子。
他展开卷轴,一股淡淡的紫气从卷轴中溢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听雨轩。
“胡春听令!”
胡教习连忙整理衣冠,躬身长揖到底:
“胡春在!”
黎监院朗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撞击,铿锵有力:
“兹有胡字班学子苏秦,于本届大考之中,三关皆甲上,技压群雄,才德兼备,夺得本届——魁首之位!”
“依道院旧例,一人得道,泽被同门!”
“特此颁发‘文昌敕令’!”
“即日起,胡字班晋升为本届‘魁首班’!”
“凡在此听雨轩内修习之学子,受气运加持,修炼汲取元气速度——提升五成!”
“悟性通达度——提升五成!”
“敕令时效——半年!”
“嗡——!!!”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黎监院手中的卷轴猛地燃烧起来!
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符文,如同漫天花雨般洒落,融入了听雨轩的每一根梁柱、每一块砖石之中。
刹那间。
整个听雨轩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那股清冷的气息瞬间变得温润而活跃,空气中游离的元气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变得异常欢快且容易亲近。
台下的学子们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往日里那些晦涩难懂的经义,此刻竟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体内的功法自行运转,那汲取元气的速度,果然比平时快了一大截!
“这……这就是魁首班的待遇?”
赵立感受着体内那欢呼雀跃的元气,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伸出手,看着掌心那比往日浓郁了数倍的灵光,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他在外舍混了三年,哪怕是进了内舍,也从未体验过如此顺畅、如此奢侈的修炼环境。
提升五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过去的一天半!
这对于资质平庸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我悟了!我终于明白这句口诀的意思了!”
角落里,一个平日里总是卡在瓶颈的学子突然激动地大喊出声,脸上满是狂喜。
“我也感觉到了!元气入体如水银泻地,毫无阻碍!”
“天呐……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欢呼声、惊叹声、甚至哭泣声,此起彼伏。
胡教习站在讲台前,看着这满堂的沸腾,看着那一个个因获得了机缘而喜极而泣的脸庞,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久久不能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讲台上的纹路。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秦曾站在这里讲课时的温度。
“陈字班……”
胡教习低声呢喃:
“这么多年了,这良性循环的垄断,终于被打破了。”
“以往,陈字班靠着魁首敕令,生源越来越好,资源越来越多,前十名额独占半壁江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而如今……”
“这风水,终于转到了我胡字班的头上!”
“而这一切……”
胡教习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那遥远的、云雾缭绕的二级院方向。
“都是因为一个人。”
“苏秦……”
胡教习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难言的骄傲,简直要溢出胸膛。
黎监院看着这一幕,也是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慨。
他走上前,再次拍了拍胡教习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老胡啊。”
“你手底下,这回是真的出真龙了。”
说完,黎监院没有再多留。
他还要赶路。
他要去二级院,去将那份沉重、荣耀的“天元敕名”,亲自送到那个少年的手中。
“走了。”
黎监院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漫天的紫气却并未随之散去,而是缓缓沉降,融入了听雨轩的一砖一瓦之中。
整个讲堂,反倒陷入了一种异样的静谧。
那是当巨大的机遇真切地摆在眼前时,人们本能产生的敬畏与慎重。
陈适摘下眼镜,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鹿皮,一下一下,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镜片。
“五成……”
他低声喃喃,重新戴好眼镜,透过镜片看着空气中游离的活跃灵气,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清醒的算计:
“对于我们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这五成的加持,不仅仅是快了一点。”
“这半年,抵得上往常的九个月。”
“省下的这三个月,或许就是我们这辈子能不能摸到二级院门槛的关键。”
他转过头,看向赵迅,语气复杂:
“苏师兄人走了,却把梯子给我们留下了。”
赵迅沉默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住了衣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呼,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有些粗糙的手。
“是啊。”
赵迅的声音有些闷:
“以前总觉得一级院是个泥潭,爬不出去是命不好。”
“现在苏师兄把路给铺平了,把风给借来了。”
“要是这样还爬不出去……”
赵迅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四周同样沉默的同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却坚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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