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什么样的天地,门里发生着什么样的际遇,这扇门一合上,便再也透不出半分讯息。
阁里几个教习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门一开,至少能看见里头的传承大殿,能看见那位上古至尊留下的衣钵显现。
可这扇门,关得严严实实,像是把里头那一整个世界,都和阁外的天鉴阁,硬生生切断了。
冯教习皱起了眉。
“这传承,是不让外人看的?”
他喃喃道。
旁边几个教习也没答上来。
水镜里,能看见的,只剩下青石大殿里那两道呆坐着的身影。
苏秦坐在原地,闭着眼,纹丝不动。
那具刚刚铸成的节衍身,也并排坐在他身旁,同样闭着眼,同样纹丝不动。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
阁里有人开始忍不住地咳嗽,有人开始换姿势,可水镜里那两道身影,始终是那一副坐着的模样。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资历尚浅的教习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冯教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年轻教习赶紧闭了嘴。
阁里的气氛,渐渐地,沉了下来。
冯教习算了一辈子的账,他知道,这种沉默未必是好事。
一个推开了至尊传承之门的修士,进去之后却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
这要么,是在受某种他们看不见的考验。
要么,便是那场考验,已经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而结束的方式,未必是好的那一种。
冯教习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水镜里,忽然异变陡生。
那具一直闭眼端坐着的节衍身,身上的轮廓,骤然变得透明起来。
他的身形,开始一寸一寸地,淡去。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这片世界里,缓缓地,擦了下去。
阁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冯教习手里的茶盏险些没端住。
“那个节衍身……“
他失声道。
下一刻,水镜里那一道淡去的身影,便彻底地消失了。
无声无息。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剩下苏秦一个人,依旧端坐在原地。
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才哆嗦着开口。
“消失了?”
“那个节衍身,怎么……就这么消失了?”
阁里几个教习面面相觑,谁都没接这话。
铸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才铸成的节衍身,眨眼之间,就在那传承大殿里,凭空消散了。
这意味着什么?
冯教习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这桩账。
“该不会……“
丰教习迟疑地开口:
“是那场考验,没过?”
这话一出,阁里几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考验没过。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一种解释。
按那扇冬寒门最初的规矩:考验若过,传承归你。考验若败,便什么都得不到,空手而归。
而眼下,节衍身消失了。
这具节衍身,是苏秦付出了一切代价才铸成的。
节衍胚没了,功德金身耗了大半,连命都搭上了大半。
这一具消散,便意味着苏秦的全部本钱,化作了泡影。
“是了。”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带着一种他不知道在等了多久的笃定:
“我早就说过的。”
“贪心不足。”
“放着青玄门里一步登天的造化不要,偏要去赌那一扇冬寒。”
“如今好了。”
“赌输了。”
“节衍身没了,传承也未必拿得到。这一场,他算是空手而归。”
彭教习这话,戳得阁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冯教习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虽说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可眼前这一幕,确实和彭教习说的吻合。
节衍身已经消散,传承又看不见显现的迹象...
苏秦那一身的本钱,似乎,是真的,赔了进去。
阁里有几个教习,望着水镜里那个还坐在原地、闭着眼一动不动的青衫身影,神色里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那少年,明明走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创了六品法术,受了两朵金花,闯过了那么多生死。
到头来,却在最后这一道关上,栽了。
“白白可惜了。”
冯教习极缓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没有半分幸灾乐祸。
阁里几人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唯有罗姬,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
他那张古板的脸上,没有半分惋惜。
他望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弟子,眼神平静,仿佛阁里那些人的叹息,与他全然无关。
他不信。
他不相信他那个弟子,会就这么栽在这里。
可罗姬的这份不信,落在阁里其他人眼里,倒成了一种孤勇的执拗。
冯教习望了罗姬一眼,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老头护短,可这一回,连他冯某人都看着惋惜的事,罗姬一个人,又能挽回什么?
阁里的气氛,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一片惋惜里...
水镜里。
变了。
苏秦那一身始终静止不动的青衫,骤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那光极轻,极薄,若不是阁里几个识货的人盯得紧,几乎都要被忽略过去。
可丁巡检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种光。
“那是……“
丁巡检的话还没说完,水镜里那一层淡光,便已经,盛了起来。
下一刻——
苏秦周身的灵力,骤然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频率,一震。
阁里有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突破!”
“他在突破!”
冯教习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险些没扣住。
突破?
一个养气五层的修士,在那场看似失败的考验之后,居然,突破了?
冯教习还没回过味来...
水镜里,苏秦的修为,从养气五层,跨到了养气六层!
那一道一直堵着他的关口,在那一刻,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养气六层。
阁里几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桩事,水镜里的那一道光...
便已经,再次盛了起来。
那一道关口,丁巡检比谁都清楚!
那是养气六层到七层之间的那一道。
寻常修士卡在那道关上,少则半年,多则数年。
多少分院的天骄,便是卡在那里,悻悻而归。
可在苏秦身上...
那道关,竟也在一瞬之间,化开了。
养气七层。
阁里所有人都失声了。
冯教习张大了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水镜,连呼吸都忘了。
这怎么可能?
一个修士在养气境里突破一层,便是天大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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