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88章

  六社相印。

  万民念。

  大周仙官。

  这五道敕名,他原本就有的。

  可此刻。

  他头顶上,多了一道。

  第六道。

  那一道敕名,极淡,极轻,几乎要藏在那五道大敕名的光华里去。

  可它实实在在地,落在他头顶上了。

  苏秦极郑重地,闭上眼,凝神去看那一道新落上来的敕名。

  那一道敕名的名字,缓缓地,浮现在了他的识海里。

  六个字。

  【聆听历史之音】。

  苏秦怔了一下。

  聆听历史之音。

  这是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敕名。

  它不像天元,不像护生使,不像六社相印,不像万民念,也不像大周仙官。

  前面那五道敕名,都有清晰的、能让他一眼看明白的效用。

  而这一道。

  苏秦凝神去看它的效用。

  那效用浮现出来的时候,苏秦的眉头,皱了起来。

  效用极其模糊。

  模糊到,苏秦反反复复地琢磨了好几遍,才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这一道敕名,能让他,有概率听见。

  听见一种,叫做“真实历史之音“的东西。

  至于这“真实历史之音“是什么,何时能听见,能听见多少,听见的方式是什么。

  什么都没说。

  苏秦怔怔地,把这道敕名的效用,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

  有概率,听见真实历史之音。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回过味来。

  什么叫,真实历史之音。

  苏秦心头骤然一动。

  他这双重活了一世的眼睛,看人看事,比谁都清醒。

  这“真实”两个字落下来,他第一个反应,便不是去琢磨这道敕名能听见什么。

  他琢磨的是。

  真实历史之音的对面,是什么?

  是,假的历史之音吗?

  苏秦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他怔怔地立在那片正在崩解的天地里,那一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

  真实历史。

  假的历史。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着,转得他后背隐隐地泛起一层凉意。

  他这一辈子,从一级院外舍,到三级院试听,把一卷一卷的史册啃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史册里头记的事,他背得滚瓜烂熟。

  从小吏的录用礼制,到一品大员的封赏典章,他都能倒背如流。

  可现在,冬寒道人临走前给他烙下的这一道敕名,告诉他。

  那里头,能听见的,是真实的历史。

  那言下之意是。

  他这一辈子读过的那些。

  不是真的?

  苏秦的心头,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把自己从蒙学里背熟的、那一段大周朝最神圣不容置疑的、大周圣上立朝的故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是个所有大周朝学子都会背的、烂熟于心的故事。

  八百年前,天下大乱。

  那时候,没有大周,没有仙朝,没有官道。

  十二州混战,群雄割据,凡人在战火里活得连狗都不如。

  那时候有一位真人,本是一介砍柴的布衣。

  某一日,他在山中砍柴,遇见了一位云游的老仙人。

  那老仙人一眼便看出他骨相奇特,便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天书,传给了他。

  那位砍柴的真人得了天书,便日夜研读。

  他从那卷天书里,悟出了一整套从九品到一品的官道。

  每一品官位,对应一道天地之间的法则。

  每一道法则上,钉着一份独一无二的权柄。

  他用这套官道,招揽了天下的英雄豪杰。

  从九品小吏开始,一层一层地,把整个天下,都纳入了这一张官道大网之下。

  十年征战。

  十二州平定。

  他自封圣上,号曰大周圣上。

  他建立了大周仙朝。

  他亲手确立了从九品到一品的所有官道法则。

  从那一日起,大周仙朝,便是这一片天地上,唯一的正统。

  这是个壮阔的、神圣的、被记在每一卷史册扉页上的故事。

  蒙学里的孩子,要把这一段,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背不下来的,要打板子。

  苏秦小时候,便挨过这一份板子。

  他那时候六岁,挨完板子,攥着红肿的小手,含着眼泪,一遍一遍地把这个故事背到了夜里。

  这个故事,背了二十年。

  烂熟到了,比他自己的名字还要熟。

  可现在,他在这片正在崩解的天地里,第一次,把这个故事,和冬寒道人方才说过的那些话,对照了起来。

  对照的那一瞬间。

  苏秦的脊背,腾地一下,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凉。

  冬寒道人方才,是怎么说的?

  冬寒道人说:

  “上古时候。”

  “风水一脉里有几位高人,眼看着这天下凡人受苦,便起了一个念头。”

  “既然天地无序,便由我等,立一个秩序。”

  “既然散修无管,便由我等,立一个朝廷。”

  “管辖天下,牧守百姓。”

  “道理大家是认同的。

  可一旦真的要立朝、要做官、要牧民,那几位高人之间,便起了分歧。”

  “承天、经世、唯我,这三大学派的由来。”

  “那时候,三派分立,谁也说服不了谁。各立各的学,各走各的路。”

  “我那位唯我派的故人。”

  “他在我们三派里头,是最势单力薄的一个。”

  “几百年下来,他那一脉,差点,就断了。”

  “可现在。”

  “几千年。几万年。也许更久。”

  “我那位故人当年差点要断了根的那一套敕名体系,已经成了,大周仙朝。

  每一个走官道的人,身上必有的,那一颗钉子。”

  苏秦把这两段,掰开了,揉碎了,反反复复地,对照了好几遍。

  对不上。

  完全,对不上。

  大周圣上的故事里,那一整套官道,是大周圣上一人之力,从一卷天书里悟出来的。

  是大周圣上自己确立的、亲手钉死的。

  可冬寒道人说的,那一整套官道里头最核心的敕名体系...

  是上古时代风水一脉的那位唯我派故人,在三派分立、互相争斗、被人瞧不上了几百年之后,才一点一点地传下来的。

  这两个版本。

  不是一个版本。

  苏秦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便是...

  难道说...

  大周朝上记的那些...

  那一段他从六岁起背到二十多岁、被一卷一卷史册写得清清楚楚的、大周圣上立朝的故事。

  是假的?

  冬寒道人方才说的那些。

  三派分立,唯我派的故人,那一套敕名体系是从远古一点一点传下来的。

  才是真的?

  苏秦的指尖,骤然,凉了一下。

  可下一瞬间,他这双重活了一世的眼睛,骤然又清醒了过来。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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