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87章

  “也,仅差那一步铸身境之遥。”

  这话一字一字地落下来,阁里几个教习的脸色,又是一变。

  他们都知道,三级院里的第一梯队是什么概念。

  那是各个分院筛了又筛、考了又考,才挑出来的、整个青云府最尖的尖子。

  是无数寒门子弟、世家子弟、修真奇才,挤破了脑袋都想挤进去的那一档。

  而苏秦...

  一个还在二级院里读书的、在三级院仅是试听的少年...

  如今,他眼下这一身的修为和底蕴。

  已经赶上了那些在三级院里熬了数年的,三级院第一梯队的天骄。

  冯教习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冯某人,是从三级院的边缘梯队,一路熬到今天这位置的。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本事,便是能在那一群天骄里挤出一席之地。

  可苏秦....

  苏秦连三级院的门都还没正式进。

  苏秦的修为,已经和他冯某人,持平了。

  苏秦的根基,比他冯某人还要厚实。

  冯教习极其缓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没有再说话。

  阁里几人也都沉默了。

  良久,彭教习那双夜枭般的眼睛,缓缓地,从那一片阴影里转开了。

  他没有再开口讥诮什么。

  他不是不想讥诮...

  这是他这一辈子,习惯了的事。

  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能用得上的词。

  讥诮一个连他这位长青堂主都仰望不及的少年?

  他张不开这个口。

  彭教习极其缓慢地,将那双夜枭眼,重新阖上了。

  他重新缩回了角落的阴影里,半个字都没说。

  这一阖一缩之间,阁里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位以阴冷尖刻闻名于天鉴阁的长青堂主,第一次把自己的那张嘴,主动地闭上了。

  谢城隍望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青衫少年,极缓地开口了。

  “这小子。”

  那位阴司的城隍极其平静地道:

  “走的,不是寻常的路。”

  “他这一辈子,怕是要把大周仙朝的官道。”

  “搅个,翻天覆地。”

  这话从这位阴司城隍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谢城隍掌着另一套独立运行的监察机制,他看阳间的一切,向来冷眼旁观,少有这般直白的断言。

  可他今日,开了这个口。

  徐黑虎那双攥惯了刑具的大手,缓缓地松开了。

  他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身影,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句极轻、几乎像是叹息的话。

  “够狠。”

  那两个字,是徐黑虎这一辈子,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

  他这位掌着惠春县刑狱的酷吏,一辈子崇尚的,便是最硬的底牌。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年,已经把那底牌握到了极致。

  丁巡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他想起了当年苏家村平灾的时候,自己曾在那个少年身上,悄悄押下的那一注。

  他想起了九品灵植夫考核时,自己亲手为那少年打的那个甲上。

  他想起了灾伤勘验吏那个被对方婉拒的实缺,以及自己后来许下的三年之约。

  他押的那一注。

  长成了。

  而且长得,比他当年最大胆的预想,还要快上十倍、百倍。

  丁巡检望着水镜,极缓地,说了一句话。

  “看来当年。”

  “我,没看错。”

  阁里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长桌最左侧的、那一片阴影里。

  罗姬依旧站在那里。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中,依旧格格不入。

  可此刻...

  阁里所有的人,望着他时,眼神都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那少年,是这位古板教习的弟子。

  那少年所有的根脚,是从这位教习那一门自下而上的万愿穗里,发出来的。

  罗姬望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青衫少年,那张古板的脸上,没有半分炫耀,也没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望着。

  望了许久。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缓缓地,泛起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水光。

  阁里几人看着他,没有人出声。

  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位古板教习此刻心里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重。

  罗姬没有让那一丝水光掉下来。

  他极其轻地,对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弟子,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阁里大部分人都没听见。

  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你。”

  “比师傅。”

  “走得远了。”

  阁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可这一次的寂静,与方才那一种因为震惊而失声的寂静,截然不同了。

  阁里所有的人都望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青衫身影,目光里,那份方才的不解、惋惜、讥诮,已经尽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这一辈子,都极少在一个学子身上,落下过的郑重。

  ......

  另一头。

  冬寒道人说完那最后一句“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便没有再开口。

  那位至尊负着手,望着苏秦。

  苏秦正想最后再行一礼,却看见。

  冬寒道人的身影,淡了。

  那位至尊的轮廓,从袖口开始,极其缓慢地化作了一缕一缕的微光。

  那些微光像是散在风里的尘埃,被一阵看不见的风,轻轻地吹散了。

  苏秦下意识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前辈。”

  苏秦哑着嗓子开口。

  冬寒道人没有回话。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他,那张苍凉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像是已经把这一程的全部嘱托都搁下了,平和。

  那双眼睛望着苏秦,望了许久。

  久到苏秦能从那一双眼睛里,看出某种他读不懂的、隔着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的期许。

  最后,冬寒道人对着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一个走得极远的长辈,对一个站在原地、终究要靠自己走下去的晚辈,最后的一份认下。

  苏秦的眼眶,无端地热了。

  他朝着那一道正在化作微光的身影,又是极郑重的一拜。

  那一拜还没起身,眼前那位至尊的身影,便已经,彻底地化作了漫天的微光,散在了这一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

  紧接着。

  这一片凝固的灰白天地,也开始崩了。

  四下里那温润的玉石光,那玄色的石台,那悬在头顶的、属于这一座传承大殿的所有气象,都极其缓慢地,从最远处开始,碎成了细碎的光屑。

  光屑一片一片地,朝着天地的最深处,飘散而去。

  苏秦怔怔地站在那一片正在彻底崩解的天地中央。

  他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程,结束了。

  那位至尊给他的所有东西,玉佩、九缕大寒、那一道借大周仙官敕名做出来的因果倒推,都已经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这具身子里。

  而那位至尊本人,连同这一座跨越光阴的传承之地,正在一寸一寸地,从他眼前褪去。

  就在这片天地几乎要彻底崩解的最后一瞬。

  苏秦忽然感觉到。

  自己的头顶之上。

  多了一道东西。

  那道东西落得极其轻。

  轻到苏秦最初的几个呼吸里,根本没有察觉。

  可当他静下心来,重新审视自己头顶上的那几道敕名时。

  他怔住了。

  天元。

  护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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