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撕下一块饼,蘸了肉汤:“现在那头在哪?”
“东北山里,靠着海崖,有个老洞,白天不常出来,夜里难说。原来北寨的人也不敢留在那里,好些都退回来了。”
老板指了指远处几顶新帐篷,“你看,那些就是,主寨如今守着路,不敢贸然去惹它,先前派出去的人,回来的没几个。”
“伤是怎么受的?”西伦又问。
老板犹豫片刻,卷起自己另一边袖口,露出一道尚未脱痂的烫伤:“我没见着,只替人搬过一块它蹭落的石头。明明已经扔在雨里,里头还烫。有人用矛扎它,矛头没进去,手里的气力先乱了。再多的,我不敢胡说。”
西伦点点头,没有为难一个普通人。
他边吃边把新消息与醉花居的记录对照。
图腾叛乱确有其事,后来出现更强凶兽,也有人证。
昨夜那名男人显然不是凭空编故事,而是拿真实变化替自己的身份作掩护。
至于兵器触鳞后气力紊乱,前后究竟对应哪一头异种,还得亲眼确认。
似乎是火幽部落的内部叛乱。
叛乱者驱使凶兽,杀死了火幽部落原本的图腾之兽。
意图大概是控制信仰吧,信仰他们带来的凶兽。
热汤下腹,身上的寒意渐渐散去。
西伦没有立刻往山里走,而是坐着听了一会儿周围人的交谈。
有人在抱怨道路封锁,有人担忧过些天的盐货进不来,也有人说北山已经聚了好几拨外来猎手,迟早会把那头东西宰了。
传闻依旧杂乱,可有一点基本一致,那头凶兽极强,寻常三阶去了,未必能活着回来。
西伦对此反而更加重视。
越强,天赋越有价值,但他刚经历一场生死厮杀,不可能只凭几句传闻就冲进洞穴。
他吃完东西,又向老板问了几处售卖药草与地图的摊位,才提枪离开。
饭棚另一侧,三名坐了许久的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看起来都有六七十岁,衣着不显眼,随身物品却整理得井井有条。
瘦高老人左手虎口磨着厚茧,脚旁靠着一柄长刀;矮壮老人背着短斧,腰间的小皮袋分门别类系成一排;坐在中间的人头发花白,指尖沾着朱红矿粉,桌边摊着一角皮图。
三人在野外奔走了数十年,找遗迹、挖药材、猎异种,见过太多为了机缘死在路上的人。
如今寿岁渐长,四阶那道门槛却迟迟跨不过去,谁也不甘心就这样老死。
“气力很沉。”瘦高老人看着西伦离去的方向,“不比你我差多少,身上还有伤。”
矮壮老人低声道:“伤得不算轻,但还能动手,你那场域,缺的正好是个能顶住的人。”
中间的老人指腹按着皮图,沉默片刻,才道:“先问来历,若真只是个外地散修,就拉进来,四个人分担,总比我们三个硬撑好。”
“东西怎么分?”瘦高老人问。
花白老人抬眼看他,没有笑:“先让他把位置撑住,事情办完,还用得着分?”三人没有再说下去。
几十年的相处,一句话便已足够。
矮壮老人将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净,起身时,还仔细把桌边落下的皮绳收回袋中。
西伦在一处卖兽骨的摊位前停下,手里拿起一枚灰白牙齿。
他没有回头,余光却看见了路口跟来的三道人影。
方才在饭棚时,他就留意过这三个人。
两个气力淬炼约莫七八成,另一个身上的气力不算格外强横,精神却颇为凝实,指尖与衣袖残留着不少布置场域所用的矿粉。
他们不像临时结伴,更像已经配合了很多年的老手。
跟上来,是看中了自己的实力,还是别的?
西伦把兽牙放回去,继续向前走。
第658章 组队,围剿凶兽
走到一段人少的竹篱边,身后终于有人招呼:“小兄弟,留步,方才听见你在问北山那头凶兽,我们也正要去,不如聊几句?”
西伦停步,转过身:“你们知道它在哪?”
花白老人笑了笑,先指了指自己:“我叫莫恩,懂些场域,外头的朋友抬举,叫一声大师。这位费克,用刀;布兰,用斧,我们替南边几家小药铺采过药,近来正好路过这里。”
他说得平淡,身份也编得寻常,没有搬出任何容易查证的大势力。
西伦看了三人一眼:“找我做什么?”
莫恩道:“你也听到了,那东西不是一个人能吃下的,我们手里有些布置,缺个人主持,我瞧你也是三阶非凡者,恐怕体魄已圆满了,气力也淬炼不弱,你有实力,我们有准备,联手总比各自送命好。”
“你们三个都拿不下,加上我就行?”西伦问得直接。
费克脸上的笑意微淡,莫恩却并不生气:“若只靠刀枪,多你一个,也未必够。所以我才说,有些布置。”
他从袋中取出一块薄石板,上面刻着几道交叠纹路,又拿出一小截黑色鳞片。
西伦眼神微动,鳞片边缘呈焦黄,指甲轻轻一碰,竟有一股微弱热意透出来。
莫恩见他注意到鳞片,声音稍低:“我们探过两次,那不是普通三阶,是三阶极境,气息还有往上走的迹象,说半只脚踩进四阶,也不算夸张。它盘着的地方,有一棵雷灵宝树。”
西伦抬起眼,莫恩看见他的反应,心中一定,接着道:“果子已经长成,雷系的,你身上有雷劲,应该用得上。我们要取其中大半,剩下的分你,凶兽死后,材料也算你一份,你来得晚,不用出布置场域的材料,只负责其中一个位置,这样分,不算亏待你。”
西伦没有立即答应,反问:“树上多少果子?场域怎么布?我要站哪?”
莫恩的神色认真起来,收起那点闲谈的随意,将皮图展开。
图上四处节点围着一片凹地,节点之间并非简单直线,而是顺着周围山石走势相连。
他需要用矿石、兽骨粉与几种引导气力的材料搭建束缚场域,再由四人分别镇住一角,借地势削弱凶兽冲势。
西伦听着,手指沿皮图边缘缓缓划过。
莫恩确实有本事,不是拿几道鬼画符骗外行。
可他说到四处位置承受的冲击时,刻意把外侧那个位置说得轻巧,布兰也在旁边接了一句“只需稳住,不难”,像怕他多问。
更细微的是,莫恩说分果子时,看的是西伦的脸;费克看的,却是他的腰袋与枪。
贪意未必就意味着一定要杀人,但这几人连他的姓名都还没问,就先打听起他是否独行,有没有同门随后赶来。
这种次序,西伦太熟悉了。
“我一个人。”西伦把皮图推回去,“散修,叫伦德,没人接应,也没什么师父。”
莫恩笑容不变,布兰绷着的肩膀却稍稍松了一点。“散修更该相互照应。”
莫恩道,“我们也是这样一步步熬过来的。”
西伦点头,像是接受了这句话:“可以联手,不过先把位置和撤退的路说清楚,若和你们说的不一样,我不会陪着送死。”
费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应当的,谁的命都不是白捡的。”
四人又核对了一遍凶兽活动的大致时辰,以及各自擅长的手段。
西伦只说自己用枪,修炼雷法,其他一概没有交底。
对方提供的情报,却比饭棚老板细致得多,连洞外哪片泥地有新爪痕、哪条水沟能绕到背风处,都说得清楚。
午后,四人离开火幽部落,沿东北方向进入山林。
西伦走在侧后方,步子不快,趁赶路继续调整气息。
莫恩并不催促,偶尔还停下来,让他喝水休息,看上去十分体谅他的伤势。
路上老人不断介绍凶兽的习性,说它受惊时鳞甲会收紧,腹侧防御稍弱,吐出的热息不能硬扛,最好借石壁遮挡。
他有意无意又问起西伦学枪的地方、曾替哪些商队做过护卫。
西伦顺着散修身份随口应付,既不说得太圆,也不留下可以立刻拆穿的细节。
三名老人越发放心,他心里也渐渐有了计较。
这几个人拿得出一整套场域材料,身上想必还有数十年积攒的东西。
若真把杀心落实到自己身上,那他便不必客气。
越往山里走,空气里的潮气越重,海浪声隐约从群峰后传来。
几处树干上留着焦黑擦痕,地面则出现了巨大爪印,爪印边缘的泥土干硬开裂,与旁边湿润的腐叶格格不入。
莫恩蹲下摸了摸泥土,神色终于凝重,示意几人放轻脚步。
西伦也收起杂念,握紧沧雷枪。他可以借这三个人的准备接近凶兽,却不会因此小看真正的猎物。
转过一片横生的石梁,前方山壁忽然向内凹陷,一座巨大的洞口出现在林木尽头。
洞外散落着碎骨,靠近岩壁的位置隐约有焦雷气息,一阵温热腥风从深处缓缓吹来。
莫恩抬手,四个人同时停下。
那洞口黝黑深邃,日光只照进去数步,便像被什么吞没了。
西伦看着黑暗,又看了一眼身旁三人。
到了这里,究竟是谁替谁探路,谁替谁送命,还远没有定下来。
......
温热腥风从洞中吹出,卷过满地碎骨。
骨缝间积着一层暗褐色黏液,被外面的天光一照,隐隐泛出油脂般的光泽。
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虫刚从腐肉里钻出来,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齐齐缩回骨头下面。
莫恩抬着手,没有立刻下令。
他眯起眼睛盯着洞穴深处,脸上那点和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名老练猎人的谨慎。
费克缓缓拔出短背长刀,刀刃只出鞘半寸,反射出一线灰白日光。
布兰则摘下背后的双刃斧,活动了一下粗大的手腕。
三人的动作都很轻。
西伦握着沧雷枪站在最后,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从高空坠落造成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右侧断裂过的肋骨每次呼吸都会泛起细密疼痛。
但金龟蝉蜕天赋已经将最严重的损伤修复,体内沉渊气力也逐渐恢复平稳。
只要不长时间全力爆发,至少能发挥出七成实力。
“它在里面?”
西伦压低声音问道。
“应该在。”莫恩从腰间取出一只灰扑扑的陶瓶,将瓶口凑近洞口,“风往外吹,里面的气味不会散。我们上次留下的诱饵也已经不见了。”
陶瓶中装着一条细长的白色蠕虫。
蠕虫原本蜷缩不动,瓶塞打开后,忽然疯狂扭动起来,身体表面迅速渗出红色液体。
莫恩立刻将瓶塞按了回去。
“寻血虫。”他解释道,“对强大异种的气息极为敏感。反应越大,说明目标越近。”
费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布置场域,还是先把它引出来?”
“先布置。”
莫恩看了西伦一眼,语气比来时严肃许多。
“伦德,你负责西南角,等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那块镇域石三步。凶兽入场以后,我会引动场域。你只需将气力灌入镇域石,维持纹路不散。”
他指向洞外的一片凹地。
凹地约有百余步宽,三面环绕着灰白色山石,另一侧则是一片低矮密林。
地面散落大量风化碎岩,中央生着几株被炙烤得焦黑的矮树。
西伦看过皮图,一眼便认出那里正是场域核心。
“引诱它的事谁来做?”
“布兰。”